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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时候。”努儿哈赤声音越来越微弱,“你还可以把我的尸体交给张好古,交给蛮子,换取蛮子接受你投降……”
“阿玛,儿汗绝不!”皇太极大哭着回答。努儿哈赤惨然一笑,也不强行要求儿子依令行事,这时候,努儿哈赤忽然又说道:“你们听,外面好象有人在唱歌,是我们女真人的歌……”
皇太极和范文程倾耳细听,果然听到南面隐约传来歌声,再细听歌词内容,皇太极的脸色都青了,怒吼道:“《乌勒本》!这是我们女真人在葬礼上唱的歌!张好古,一定又是这个狗蛮子,故意在动摇我们的军心!想告诉我们的将士,我们已经完了!”
“错了。”努儿哈赤平静说道:“这是张好古让人唱给我听的,这一天你们连打几个败仗,肯定有不少俘虏落在张好古手里,我病重难治的消息,也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呵,这个小家伙,还真有心嘛。”
“阿玛,你不会有事的!”皇太极焦急叫道。范文程也抬起头来苍白着脸说道:“太上汗,你是真龙天子,万寿无疆……”
“不要吵,让我仔细听听。”努儿哈赤艰难挥手,靠在车厢壁上微闭眼睛,细听南面传来的凄转哀悼的葬礼歌曲,瘦成骷髅一般的苍白老脸之上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安详神色……
许久之后,《乌勒本》一曲唱罢,努儿哈赤忽又低声说道:“我死之后,不许发丧,每天照常往车里送饭送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已经死了,动摇……军心……”
“阿玛,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皇太极哽咽答道。努儿哈赤许久不答,皇太极大惊,赶紧用手去努儿哈赤鼻下试探呼吸,却发现努儿哈赤呼吸早已断绝,身体也逐渐冰冷僵硬,原来刚才努儿哈赤刚才一言道罢,已是断气而绝……
“阿玛——!”
“主子——!”
公元一六三零年十一月三十日下午七时过后,大明天启十年十月二十七日夜间初更稍过,一代枭雄爱新觉罗·努儿哈赤伤重不治,逝于逃亡途中。然而,以十三副盔甲起家打下诺大辽东江山的努儿哈赤,留给他继位人皇太极的,却是一支士气低落、精锐殆尽又人才凋零的穷途末路军队,建奴八旗彻底覆灭的丧钟,也敲响了沉重的第一声响……
第三百六十五章 歹毒狗少
“呜——!”“咚咚咚咚咚!”“杀啊——!”初更刚过,进兵用的号角声、战鼓声和喊杀声就同时在明军营前响起,听到这喊杀声,五里外的建奴临时行营中少不得一阵大乱,一个接一个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顶风冒雪来回走了近百里路的建奴士兵将领,拖着长戈马刀,强撑着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连滚带爬的从刚刚捂暖和的帐篷里钻出来,冲到空旷地带集结成队,准备迎接明军随之而来的突袭。可是等到这些穿着单薄衣甲的建奴士卒好不容易在零下十几二十度的旷野中集结成队时,南面的明军营地却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安静得象是从来没有响起过任何声音一样,只有呼啸的北风裹卷着雪花,在冷得滴水成冰的夜空中纷飞,飘舞。
顺便说一句,也是狗少的狗那个什么的运和建奴的霉运,公元一六三零年恰好是拉尼娜现象大规模爆发的一年,冬天冷得十分出奇。
与乱成一团的建奴大营截然相反的是,明军大营这边则平静宁和得足以让每一个建奴将士淌口水,除了大营正面的部分山海关军队和大量昨夜休息充足的斥候严加戒备之外,大部分将士都在温暖的营帐里呼呼大睡,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的大战。另外中军帐里则是灯火通明,这些天来病情终于有些好转的张大少爷再度发挥工作狂人本色,不顾夜深天寒,仍然坐在塔山地图沙盘旁边研究军情,手里还抱着一本《史记》,不时瞄上几眼,闭目沉思。
喊杀声和战鼓声完全停歇之后,张大少爷那个凶神恶煞的老丈人熊廷弼进到后帐,见张大少爷仍未歇息,不由怒道:“兔崽子,说好今天晚上老子当值的,你给老子休息去,别他娘的又病倒了!”张大少爷头也不抬的答道:“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一会就去休息。对了,刚才那样的佯攻招数每隔半个时辰用一次,等到了三更过半——也就是正常人睡得最沉也最疲倦的时候,发动一次真的偷袭,务必不让建奴军队得到充足休息。还有,虽然天气摆在这里,建奴偷袭我们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还是要小心建奴狗急跳墙的反扑,也跑过来劫我们的营,斥候岗哨一定要派够,随时巡查有没有偷懒睡觉。”
“知道,用不着罗嗦,老子的记性不比你差。”熊廷弼没好气的喝上一句,又坐到沙盘旁边劈手抢过张大少爷手中的书籍,看了一眼见张大少爷正在翻看的是《白起列传》长平包围战那段,不由冷笑道:“搞了半天,你这个兔崽子也会临阵磨枪?想学白起收拾赵括的招数?不过老子可警告你,塔山的地形气候和长平完全不同,皇太极小儿也不是赵括,你要是想纸上谈兵生搬硬套照搬白起的战术,肯定要吃大亏!”
“小婿当然不会生搬硬套武安君的战术,况且辽西走廊地形狭窄,也极不利于我们的军队穿插迂回,学着武安君那样把建奴切为三截。”张大少爷打个呵欠,揉着酸涨的眼睛说道:“小婿想研究的是,赵括明明手握四十余万胡服骑射的赵国雄兵,切断他退路的也不过三万五千连马镫都没有秦军骑兵,为什么在长达四十六天的突围战中,赵括就始终不能突出这相对薄弱的包围呢?”
“哦,这倒是一个现实问题,只要弄明白了这点,对我们倒是很有帮助。”熊廷弼难得对女婿有点好声气,问道:“那你研究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没有?”
“年代久远,记载也不是很详细,具体的细微原因小婿当然不可能全部知晓。”张大少爷答道:“不过小婿仔细分析之后,认为赵国士兵的一个普遍心理很可能是导致突围失败的重要原因。”
“什么普遍心理?”熊廷弼追问道。张大少爷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岳父大人,一般来说,军队抓到的敌人俘虏是怎么处置?”
“一般是三个处置法子。”熊廷弼答道:“一是根据情况,把敌人俘虏收编,当成己方的军队使用——这一点努儿哈赤老建奴是高手,他的军队里干脏活累活的步兵和辅助军队,基本是都是他收编的汉奸、蒙奸和朝奸军队。第二是战败那方割地赔款,用银子或者值钱的东西把俘虏赎回去。第三嘛,就是押回国内去当苦役了,开矿挖河,修城筑墙,要的就是人手,抓这些俘虏回去干苦力,只要管饭就行,连工钱都用不着发。”
“那么岳父大人,小婿再请问一句。”张大少爷又问道:“除了那些罪大恶极的敌军将领之外,一般来说会不会出现大规模屠杀投降士卒的情况?”
“一般来说当然不会。”熊廷弼的火气又上来了,没好气的说道:“自古以来,杀俘最为不祥,除了白起、项羽和铁木真这些魔王之外,基本上就没那个主帅敢大规模屠杀敌人俘虏——杀出名了,谁还敢向他投降?”说到这,熊廷弼又瞪了女婿一眼,恶狠狠的说道:“当然了,本朝也有两个魔王,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替你背黑锅的洪承畴!”
“洪承畴那次可不是小婿指使的,是他自己发疯才杀了那么多战俘的,小婿还差点被他牵连了。”张大少爷心虚的无耻辩解一句,又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岳父大人,现在长平之战赵括军队无法突围成功的原因就出来了,在白起之前,华夏土地是没有大规模屠杀战俘的事情的,就连臭名昭著的纣王都没有——牧野之战就是证明,如果不是纣王没有屠杀从北方部落抓来的战俘,那些已经被纣王当做奴隶使用的战俘那来的反水机会?所以小婿斗胆猜测,长平之战时,赵兵士卒很可能普遍是这个心理,反正投降不会丢命,先不说赵王可能会把他们赎回去,就算给秦国当苦役当奴隶,也好过在战场上丢命的好。”
“这么一来,那些赵国士兵心存侥幸不肯拼命,当然也就不肯拼死决战,冲不破秦军的包围也就解释得通了。”说到这,张大少爷一摊手,用无奈的语气补充道:“只是很不幸,这四十多万赵兵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们偏偏碰上了华夏第一号杀人魔王武安君,结果被白起全部屠杀了。但这么一来,武安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攻打邯郸城时,也就理所当然的遭到了赵国臣民的拼死抵抗,因为赵国臣民已经知道,他们就算投降落到白起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反正是个死,倒不如和秦军拼一个你死我活,也正因为这个心态的变化,武安君才没有顺势拿下邯郸城,也再没有招降到一支赵国军队。”
“有道理。”熊廷弼缓缓点头,沉声说道:“虽然只是凭空推测,但合情合理,长平之战的四十几万赵兵,很可能就是被自己们的这种心态给活活害死了。”
“所以小婿认为,要歼灭建奴残余的十万军队,首先就得瓦解建奴士卒的斗志,让他们产生同样的侥幸念头!”张大少爷斩钉截铁的说道:“否则的话,皇太极必然会将血战是死、投降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的念头,灌输到建奴士卒脑海中洗脑!这么一来,我们将建奴主力全数歼灭在辽西走廊的计划不仅很可能失败,就算能够成功歼灭建奴主力,也肯定会付出沉重代价!”
“话虽不错,但具体该怎么办?”熊廷弼沉吟道:“你小子在盛京连建奴的老人和婴儿都不放过,小白起的外号也算是臭名鼎鼎了,建奴那边还会相信你所谓招降的话?”→文·冇·人·冇·书·冇·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