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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身丫鬟一手抱筝,一手忙为其掌灯,四周湖面不时吹来的冷风使得灯罩里本就虚弱的灯火更加苟延气喘。小丫鬟抬眼悄悄打量一番正背对着自己双手负于身后迎风而立的自家小姐,一袭绿纱裙被湖风不时吹扬起,伴随着如瀑青丝随意飘荡在空中,撇开那个有些孤独冷清的让人心疼的背影外,整个人像是一朵盛放于夜晚冷风中的花,空灵绝美不染于世,又像一位跌落凡间的仙子,翘首天边只为可见天上亲人一面。
姐妹私下都说小姐爱上了一位面带银色面具的男子所以不愿意嫁给三皇子,难道这事是真的?
小丫鬟抽了抽鼻子,心里着实心疼自家小姐,老爷少爷只看到一个坚强果断又独立的小姐,何时看到过如此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小姐,他们不知道小姐有了委屈总是躲在房间自己承受,实在难以承受了才会像今晚这般出来吹冷风。小丫鬟想着顿时两眼通红,轻声唤道,“小姐,夜深了,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吧,后天就是小姐的大喜之日,可别冻坏了身子……”
“放下筝,你下去吧,我站一会就回。”淡淡的声音如同这个夜般清冷,小丫鬟只觉心底一股冷意突然灌入,遂将筝放在亭中央的石桌上后欠身退下。
听着仓促的脚步声走远,杜冰雪释然一笑,剩下的终究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原来心底的冷可以让自己深浸其中从而忘记忽略外面的冷。
转身走到石桌前,手指轻轻划过筝上的弦,一个个悦耳的音符随之如夜精灵般雀跃跳了出来,至少你还是温暖的。杜冰雪轻轻一笑,抚摸着自己心爱的筝,思绪渐渐飘远,自己已多久未碰过它了?是在知道他心仪王雨珊之后吧?既然她弹得好就由她弹去,自己不稀罕,他心仪也由他去,自己也不稀罕,只是从那以后自己再未碰过一件乐器,只叹世间已有了王雨珊为何还要有自己?世人都知道沧月有个拥有着琴技当今世上无人能及的王雨珊,可是也许谁也不知道世上还有个杜冰雪与她不相伯仲吧?他也只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痴迷于剑成疯的家伙而已。他不知道,弹奏是个孤独的事情,一曲在弹琴思飘渺神游外人实难进入其中,唯有练剑,可以两人一边对剑一边分享。
今夜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弹奏了,他会听到吗?
嘴角勾起一抹笑,杜冰雪端坐下来,十指拂上筝弦,幽幽琴音随即传来,如天籁般,如歌如诗,如泣如诉,跟随着琴音,朱唇微启,低吟浅唱出清冷的词。
绿纱裙 白羽扇
静夜思 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意绵绵 指纤纤
情切切 怨涟涟
滚滚烟尘相思弦
魂牵梦萦复牵连
镜中花 水中月
一笑浮云愁释然
狂奔天涯明月满
结伴双飞白云染
无穷大漠
似雾非雾
似烟非烟
“哥哥觉得无垠大漠美吗?”歌词唱罢,一曲在弹,杜冰雪突然出声问道。
小亭下,望着波光荡漾的湖面怔怔出神的杜若儒闻言笑着走上阁楼,白衣衣袂随风扬起。
“‘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自是美到极致。”杜若儒笑着说,“雪儿觉得美吗?”
一根筝弦闻声而断,琴音戛然而止,杜冰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故意挑断的弦,笑道:“从前是觉得美的,但今后对其只有厌恶。”
杜若儒愣了愣,心里几分酸涩,“这是金燕子让为兄代为给你的,成婚礼物。”
杜冰雪看向他手里静静躺着的一根白色晶莹剔透的簪子,几颗白露珍珠点缀其端,娇美可爱,抬眼看向他,突然灿烂一笑,“还请哥哥代舍妹谢过他,告诉他,雪儿很喜欢。”接过簪子紧紧握在手心,刺得手心生疼。
杜若儒怔怔地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地迷糊起来,一直以为她抗拒成婚是因为金燕子,可事实,好像并不是那样。到底是哪儿的问题?
杜冰雪看着他有些迷惑的神情,淡淡一笑,心里已猜到他疑惑的是什么,他已猜到自己钟情的是金燕子,已猜到自己抗拒成婚也是因为他,但是,他唯一没猜到的是自己早已知道金燕子是何人,不过就是眼前人而已。
他自导了一出戏,却不知里面唯一的演员只有他自己而已!
杜冰雪转过头,看向别处,心里突然舒畅开来,犹如一块一直吊着的石头突然落了地,一切不过如此。也许自己嫁给楚天翼才是最好的结果,妹妹恋上亲哥哥,大逆不道世理不容,为何自己却固执了那么久?原来一直强求的是自己而已,他只不过是处处帮着自己处处护着自己的金燕子,自己的亲哥哥而已!
“哥,谢谢你。”杜冰雪忽然转头笑道,“你永远都是雪儿的好哥哥!”说完未等其反应过来又道:“今晚真美,雪儿会永远记住今晚,告诉天翼,杜府还有这么美的地方,这么美的夜晚。”
杜若儒静静地看着她,怔得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她一挥手一把挑断筝上所有的弦,转头对自己释然一笑后拿起走到亭边一把将其扔了出去,对自己微微一笑后自顾擦肩而去。筝落入湖水不大的声音响起,却清晰无比传进自己耳朵。杜若儒转身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里终于放心下来,她这次是真的放开了,可是心里深处一股淡淡的失望却油然而生。
看着她背影消失殆尽,杜若儒提身朝湖面飞去,扎入冰冷的水中,半响后一身湿哒哒地回到湖岸,怀里抱着一个断弦的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140章 宫变2
“馨香苑”门口,冷战将身形隐藏在斑驳树影里,静静地看着楚天然捂住脸哭泣着跑出,楚天凌一脸忿然地疾走出,抬头看了看头上飘逸隽永的“馨香苑”三个清秀字体,凝思了些许,抬脚走进了小苑。
“冷总管,杏儿,这就进去为您禀告娘娘。”冷战素有二皇子身边红人的头衔,更是传说中萧王爷在民间收的义子,虚虚实实,总是引得宫中乃至民间的不断猜测,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仅凭着他是东华宫中的堂堂冷大侍卫总管,见之者无不敬仰,该有的礼数不缺,该有的马屁不少。更甚许多妙龄少女者为之暗自许下芳心。
冷战看着羞涩低下头两颊绯红娇滴滴自报芳名后转身跑去禀告的小丫头,手指抡了抡下巴,抿嘴一笑,杏儿?红杏?恩,好像要比前天那朵桃花和昨天那朵梨花可爱多了。想着,不禁暗自调侃,这桃花运要是来了,当真是挡不住的!
片刻后,云妃挑帘款款而出,一袭素色拖地衣衫外披淡蓝色雪绒披风优雅之极,“战儿,可是刚回来?听说天凌找了你好一阵子。”坐到太师椅上,云妃微笑道。
“参见云妃娘娘!”冷战顿了顿,兀自低头规矩地行起了参拜礼。看到他这一突兀的举止,云妃愣了愣,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未如此生分,今儿是怎么了?”云妃抬手对一旁的随侍挥了挥手,侍者恭敬地退出。
“你自小和天凌和然儿一块长大,本宫一向待你视如己出,也相信你也定将本宫当成了亲人,你又怎可做出如此生分让本宫心酸的事?”
冷战心里一震,‘亲人’二字顿时让他心暖却又心痛,一个是给了自己生命的本最应该是亲人的人,一个是救了自己性命视自己为自己人的亲人,这些来两人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相处融融,可其中厉害和较量自己自是看在了眼里,自己该怎么办?心中涌起莫大酸楚,义父,您为了化解两国战乱告诉了战儿实情,可您却将战儿推向了如此一个两难的境地。
“是,战儿下次不敢了。”
云妃点头一笑,看向他紧锁的双眉,心中疑惑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冷战紧锁眉头,心里犹豫挣扎着,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紧,心里清楚万分,如果自己交出了手中这块玉佩,一切就没有了回头路。只是,当她知道后还会待自己如亲人吗?
“娘娘,可还记得这块玉佩?”手犹如举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艰难地将玉佩递了出去。
“……这是……”
云妃怔怔地看着他手上那块椭圆形黑色玉佩,如此形状又质地的玉佩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这是皇室之人才配拥有代表其身份的玉佩,“它,你从何得来?!”话落,一股沁骨的凉意瞬间向周围散开来,冷战心里不由一悸。
“是,王爷告诉你的?”一道清冷的目光射过来,其间充斥着疏远和怀疑,而似亲人的温暖已不再。
“是。”冷战将视线移向别处。
“我以为他会瞒下去…瞒一辈子…没想到……”云妃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太师椅,“罢了,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云妃看了他一眼,幽幽说道:“这块玉佩是当年在你的襁褓中找到的,随之一起的还有一根玉镯,那块玉镯,应该是你娘亲生下你时亲手为你戴上的,盼着你能健康快乐长大的俗称“吉祥镯”。”
冷战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玉佩沁骨的凉意瞬间传开来,‘吉祥镯’?……
“你想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吗?据我所知,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你。”云妃静静地看着他,问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冷战苦笑,“如果有得选择,我宁愿一切都从未发生过。此事牵连甚大,欺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承担不起,所以,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吧。娘娘…”
“本宫明白,此事自然得隐瞒下去。”云妃急忙道,“她是承担不起,况且你也不想让她承担,不是吗?”
“…娘娘…”
“罢啦,有这么一个不恨她反而替她着想的儿子,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但却不知她可会惜福。”云妃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