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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刚才这会儿,胤禔与鄂伦岱一道又去提取赫钦。鄂伦岱本就暴脾气,再又喝了酒,加上当年自己的父亲佟国纲就是死于噶尔丹之手,二话不说就对赫钦暴力相向,逼问传国玉玺的下落。岂料赫钦又是那副死样子,哭哭啼啼懦弱不堪,问什么都是不知道,气得鄂伦岱差点就要拔刀砍去。要不是看守竭力阻止,鄂伦岱真就敢让他一命呜呼。
两人从看守处出来,遇上明珠,得知皇帝已经下令要把赫钦先押解回京交由太子。胤禔一听就担心,万一太子先问出传国玉玺的下落,他可真就毫无指望了。这才急匆匆跑来父皇处,试图阻止。
没曾想,撞到父皇的枪口上了。
纸团正好被踢到胤禩身旁,胤禩拾起递给胤禔,一个劲儿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触怒天颜。胤禔却是不同的想法,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训,总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立刻把纸团交上去,自己就展开看完。
也是皇帝平时对胤禔的言谈举止放的宽松,胤禔不免就少了戒慎,不时就口无遮拦,“原来是七妹殁了,真是可惜。那今晚宴席上的赐婚岂非白瞎了,孙承运这妹夫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胤禩脸都绿了,急得直扯胤禔的下摆,“大哥,七妹殁了,咱心里都难受着,你就少说两句。”
皇帝的脸更是气得铁青,站起弓下腰拂向案面。刹那间,桌上的物件随着皇帝的胳膊一扫,接二连三直冲三兄弟方向飞出去,有的直接落地,有的先砸向三人身上,再摔向地面,一阵又一阵丁呤咣啷的碰撞声。
“出去,没心没肺的东西,朕不想看见你。”
再缺根弦儿,也不会再糊涂下去,胤禔立刻把纸团放到桌案上,匆匆行过礼就迅速退下。
“汗阿玛,您别动怒,保重身体。”胤祉的额头被砚台砸伤,鲜血不断溢出,可他始终伏低身子,恭恭顺顺。
胤禩发现后,膝行靠近,拿出手帕捂向三哥的伤口。鲜红浸透白色的手帕,格外刺目,皇帝瞥见,心神麻木,“老八,陪你三哥找李玉白处理一下伤口。都退下,朕想自己呆会儿。”
兄弟俩退出后,皇帝瘫坐椅上,拿起纸团打开。独处一室,情绪涌动,泪光渐渐掩盖视线,皇帝看不清胤礽的字迹,嘴里喁喁低语:“胤礽,朕把京城交给你,为何朕的小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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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如是下嫁后去世,皇家会择一处地方单独安葬。而未出阁的公主们,就葬于遵化皇陵寝园内的一个角落。
胤礽与胤禛、胤祺送七公主灵柩到达皇家陵园,于指定位置安葬后,兄弟三人带着随行大臣、侍卫登船离开。
皇陵进出口是一片宽广的湖域,通常情况下,船只往来就可。只有在皇帝、皇后或是皇太后薨逝时,因为棺椁大而沉,且排场盛大,那就需要在湖面搭建浮桥,方便送行。但下葬后,浮桥立刻拆除,茫茫湖面连着青山翠谷,与世隔绝。
细雨霏霏,淅淅沥沥落入水面,打开一圈又一圈水晕。
胤礽站立船头,耀格给他撑着伞,见胤礽一脸凝重,耀格也默不作声。胤祺与胤禛船里坐着,谁也不搭理谁,至今为止,他们俩也没明白,为何七妹就这样突然走了,而十一弟却醒过来了。
那晚胤礽最先赶到胤禌的住所,照顾胤禌的奴才们守在外面,说是里头七公主想和十一阿哥单独说话,他们不得入内打扰。胤礽自己推门进入,万万没想到,却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七妹鲜血淋淋的手腕放在十一弟的嘴上,自己却悄无声息伏在十一弟身上。而十一弟则缓缓睁开双眼,舌尖竟还探出舔了舔嘴边的鲜血。
胤礽扶过七妹,探过鼻息,早已魂断天外。
胤礽气血上涌,气恨不已。再等上一天,十一弟体内的含笑花毒就清干净了。傻妹妹,谁给你出的混蛋主意,竟是让柔弱胆小的你胆大到割开自己的手腕给十一弟喂血。
嫤瑜进来后,都来不及害怕,就被胤礽招呼着,夫妻俩一人一个清理掉现场的血迹。随后嫤瑜把七妹送回永和宫交给德妃,两人一起为七妹清洗更衣,而胤礽就在十一弟屋里,陪着醒过来不知所措的十一弟。
之后,永和宫传出消息,七公主在自己屋里突发心疾去世。而胤禌处所的奴才们也都全部被调离,换成了一水儿的新人。
之前有关七公主的传言已经不堪入耳,如今公主自尽的消息断然不能流出。德妃自知里头的情由,一切听从太子安排,七公主的近身打理、入殓,都是她自己收拾,女儿的手腕更是被包护得严严实实。
为了保住七公主的声誉,胤礽夫妇俩确是尽心尽力维护了的。
回到宫中,疲惫不堪的胤礽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庆徽、庆德就已押解赫钦到京,亟待他亲自审问。
☆、第92章 胸中丘壑
比起胤禔,胤礽与赫钦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多年前与使团交涉的那一面。如何处置赫钦,胤礽没有多想,照章办事。
皇帝要求审问赫钦时,必须传谕诸王、内大臣及八旗大小官员、兵民等在场阅视。于是乎,胤礽吩咐下去,众臣齐聚午门,公审赫钦。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正北是面阔九间、重檐黄瓦庑殿顶的门楼,东西是从门楼两侧向南排开的庑房,呈雁翅形环抱一方形广场。逢大军凯旋时,通常也要在午门举行向皇帝敬献战俘的“献俘礼”。
胤礽登临午门,俯瞰下方。身穿铠甲的将士们列队肃容,八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衫褴褛的赫钦、被俘的厄鲁特官兵以及随侍奴仆跪伏地面,命运何去何从,交由胜利者来裁决。
喊杀声震天动地,下门楼来到赫钦前方的胤礽,清楚地看到地上的人瑟瑟发抖、战栗不停。胤礽抬手止住呼声,面容沉静,不怒自威。环顾周围一圈,胤礽的目光停滞赫钦的脑袋片刻,印象中此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杀!”
响亮、郎烈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后,胤礽旋即回身由右侧门进去,身后传来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群臣激愤,或许谁也没留意到,本是一直惶恐怯懦的赫钦突然不抖了,蜷伏一团的身躯好似因胤礽的那一个“杀”字,被雷电击中,瞬间死寂。
接下来,赫钦等人交由理藩院拘禁,而康亲王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如何处置赫钦等人。别看胤礽在午门的一声“杀”,喊得众将士们情绪高昂,实则做不得最后裁决,不过是代表他自己的看法而已。
毓庆宫的前殿东暖阁,胤礽在此设下家宴招待庆徽、庆德兄弟俩。阔别一年多,庆徽带领的火器营将士取得赫赫战功,胤礽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尽管朝廷不断运送物资供给,但塞外条件恶劣,尤其是冬季,天寒地冻,四野茫茫一片雪白,满目肃杀,将士们的艰难可想而知。
远的不说,就眼前的庆徽兄弟俩,二十来岁的男儿,面目变得沧桑了许多。接过胤礽的赐酒时,兄弟俩粗糙的手背伤痕交错,叫人不忍多视。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胤礽招呼他们坐下,指向摆放于桌面正中焦黄油亮、香味扑鼻的烤羊腿,“这是太子妃做的,趁热尝尝。”
庆徽他们在塞外也有羊肉吃,不过军营里图的是快速填饱肚子,没什么讲究。这会子自家妹妹精心烤制的羊肉吃入嘴里,舌尖上的滋味融入亲情,自是感触颇多。
接着程圆又领着撷芳殿的膳房太监进来,从食盒里捧出热气腾腾的红烧麒麟面。庆德一看,语带激动,“妹妹还记得我爱这一口,好长时间没吃上手擀面,着实想得紧。”
胤礽一脸和煦,平易谦和,推杯换盏间,了解一下石文炳与费扬古追击噶尔丹的情况,同时也听听赫钦被捕后的表现。两次与噶尔丹的正面作战,庆徽都有参与,对赫钦的了解比较全面。面对赫钦从前与现今判若两人的性情,庆徽的直觉是,此人深不可测,后患无穷。
翌日,婚后正式升任议政王的富尔祜伦向胤礽呈上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决议:赫钦当即枭示,传首于四十九旗喀尔喀众扎萨克。其属下亲信将领亦应斩首,免其枭示。至于厄鲁特士兵与随侍人员,免死,充入蒙古旗下为奴。
胤礽听过不作任何表态,只是吩咐富尔祜伦亲自去一趟拘禁赫钦的牢房,把结果告知赫钦,然后暗中叮嘱看守的官员密切留意赫钦的一举一动。
“太子哥哥,赫钦手上沾满我八旗将士的鲜血,待皇伯父的批示下来,赫钦必是人头落地。活不了几日的人,您还关注他作甚?”
“好奇。”胤礽回答得轻飘飘无所特指,随即走到书案后坐下。
有了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决议,赫钦的死活最终还是需要皇帝的首肯。胤礽铺开纸笔,把赫钦到京后的大致情形书写,信与决议将一并送到西北。
富尔祜伦走出毓庆宫时,拍拍脑门,嘀咕着:“哪来那么大的好奇心,怪哉。”
两天后,富尔祜伦急匆匆奔向毓庆宫。才见上胤礽,富尔祜伦就一面行着礼,嘴上一面忙不迭禀报。
“太子哥哥,赫钦自尽了。”
彼时,胤礽正与庆徽聊在兴头上。庆徽根据此次出征的亲身体验,洋洋洒洒写就一纸呈文,就火器的改良、兵种的训练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胤礽早已意识到,噶尔丹战败,不是因为他的军队战斗力不强,也并非他缺谋短智,而是蒙古人择水草而居、四处流动的习性,使他们得不到源源不断的供给。军需无法得到保障,厄鲁特兵们自然无法施展能力。
大清的胜利,很大程度上,胜在供需稳定。但若是对方也有充足的供应,清军必定会吃尽苦头。
皇帝三次御驾亲征,前两次皆浩浩荡荡十万将士奔赴塞外,第三次也是京畿、跨省调动几万兵马追击。反观噶尔丹,从最初的几万军马锐减到现在的几百人,竟能拖动大清如此人数众多的兵力。
八旗军的战斗素质疲软,武器装备参差不齐,不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