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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国玉玺失窃,无疑是藐视皇权,动摇国本。虽在塞外时,胤禔在胤礽面前表示过怀疑传国玉玺的真假,但胤礽始终相信神圣的交泰殿是大清的象征。暂且不论那块玉玺的真实性,先帝的御玺以及当今皇上的御印却是真真切切,这才是大清一统山河最有力的证明。
然而,那样戒备森严的神圣殿所,居然会丢失玉玺。如果下次对方的目标是先帝或是今上的御印,是不是也能这般轻易得手?
胤礽关心的是偷窃者的目的,以及找出守备上存在的漏洞,如此方可采取应对措施,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基于这样的出发点,胤礽曾向父皇表示过想要参与失窃案的调查,不过皇帝没同意,还把案子定由明珠与佟国维负责。于此,胤礽自然要回避,不再过问。
明珠与佟国维查了三、四个月,进展如何,无关人员也不得而知。谁知,就在一月前,突然传来佟国维坠马受伤,皇帝又是命太医诊治,又是允假让佟国维好生休息。正想着不知父皇要派谁与明珠搭档,明珠又因饮食不当,染上痢病,上交所有案录后,明珠也养病去了。
海青与索额图领命走马上任,接过卷宗,秘而不宣的进展也经索额图之手漏到了胤礽眼前。
“反清复明”,如此大逆不道的口号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成了偷窃传国玉玺的目的,整日里卑躬屈膝伺候主子的太监们竟然成了反清斗士,还能几十人联合起来把玉玺偷出送到宫外。还振振有词强调,玉玺已被带走南下,欲交到拥戴前明朱姓子孙的义士手中。
索额图不信,胤礽也不信,至于父皇信不信,胤礽不得而知。然而“反清复明”这四个字一旦出现,甭管所谓的造反是不是事实,它就已然触犯了帝王的底线,这是连玩笑都开不得的禁忌,不见血它就封不住口。
胤礽摊开一张张供述,内容大同小异,唯有太监本人的画押有差别。一度闪过一念,会不会有人故意打着“反清复明”的口号混淆视听,掩盖真相。
那么,真相是什么?
如今这些太监都被处死,只留那些供述,根本就无法推翻重查。为今之计,就只能根据供述中的指向,南下搜查,追回传国玉玺,以免落入那些别有企图的为非作歹之徒。
故而,几天前,海青与索额图就分别从两黄旗点出属其统领的御前侍卫南下了。
胤礽右手攥紧拳头,不断敲击左手掌心,冥思苦想。似乎,大概是哪张供述上提及,还有一名太监被证实清白,已经回来重新当差,怎么一转眼看不到了。胤礽再次在桌案上翻来覆去寻找,却怎么也没找到。
程圆来到屋外提醒太子,该是到了休息的时间。翌日一早,太子就该随皇帝出京巡视河工,这一去,至少也是半个月都不止。
原是正月,皇帝拨款下发通州、直隶、山东,修筑六处险堤,如今已过汛期,皇帝欲亲自查看,地方可有认真修筑顺利度汛。此行皇帝点名太子、皇长子与三皇子同行。
程圆门前再三提醒,胤礽却因注意力完全投入桌案不曾理会。不得已,程圆入屋,这才惊动胤礽抬起头。
胤礽的思绪正停在要紧上,很不乐意程圆的打扰。不满地扫过一眼程圆,胤礽却又灵光乍现。
“程圆,把门关上,到跟前回话。”
程圆不解,但还是照做。关紧门后,站到了胤礽的桌案前。胤礽侃然正色面对程圆,“我知道父皇若是想了解我在毓庆宫的一举一动,你都要知无不言。那是你的职责所在,我也问心无愧,这么看来,我们主仆间的关系也还不冲突。”
程圆弓腰听着,不知太子意欲何为。
“我现在有话问你,但我不希望父皇知道,你说该怎么办?”
程圆的眼皮无来由地跳了跳,“殿下问一些皇上不想知道的问题就是。”
胤礽的眸底漾着汹涌,“不好说,该不该回禀还得看你。我就想知道,这些整日里穿行在皇宫各院忙碌的太监们,如何还有心思聚在一起煽动‘反清复明’?意义何在?”
程圆当即就瘫跪在地上,服帖地面,“太子请慎言,奴才担当不起。大清江山稳定,百姓臣服,宫外的那些乱匪不过就是小打小闹。至于宫里的奴才们,顶多为一己利害争一争,可要说为那覆灭几十年的余孽当出头鸟,那真是纯属吃多了撑的活得不耐烦了。”
程圆瑟瑟发抖,“您要查奴才们赌个钱、摸点主子的私物,那倒是有的查,可您却撂下这么一顶凌迟处死的帽子给奴才们罩上,您确实冤枉大家了。说句实在话,奴才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听过大家私下谈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题。求太子明鉴!”
胤礽走到程圆身旁,命他起来,“我也就随口一问,看你这反应,也不会告诉父皇。”
程圆抖抖索索站起,胤礽猛地发现程圆跪着的地方正好有一张纸。胤礽拾起,变得皱巴巴的,不免嫌弃了一眼程圆。看把你吓得,跪在我这么重要的证据上,竟然都没发现。
“去吧,招呼人准备着,我一会儿过去洗簌。”遣走程圆,胤礽仔细看起手中的记录。
是一位名叫乔守木的太监,供职于乾清宫灯烛处,因交泰殿封印仪式与开印仪式前,与同所供职的余成负责往交泰殿掌灯。被带进…监…禁…所时才遭受过杖责,经核查,因为太子出面,杖责中途停止。监…禁…期间,单独关押,只有几次问话,不曾为难。后经证明与交泰殿失窃无关,放回原先处所继续办差。
胤礽看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有见过这个乔守木吗?为何记录中竟然大大咧咧就把自己写上,好像自己有多关照这名太监。别人都被处死,反而就他活着,怎么看都像是因为自己才不被为难。
这份记录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这么一看,都觉着与那名小太监有关联。若是父皇看过,就不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第53章 死劫难逃
石文炳自接到正白旗汉军都统的任命后,便开始打点行装,交接公务。一月后,低调地离开福州,踏上回京的路途。身边有修茂陪着,另加一名随侍小厮、一名厨子、六名护卫,加之提前也做了相应准备,前期北上的归程都还顺利。
过山东德州,已是深秋将尽,河岸草木摇落,景象萧瑟。眼见距离自己上辈子一命呜呼的地点越来越近,石文炳的心情陷入靡靡悲凉。
途径夏津,船只靠岸,船家带人上岸购买补给。石文炳与修茂也上了岸,码头一排酒旗招展,好几家酒馆占着地利生意红火。两人就近选了家酒馆坐下,喝着小酒,吃口地方风味。
修茂少饮酒,此时更是滴酒不沾。石文炳倒是不忌讳,菜没吃上几口,酒却已三杯下肚。
“姐夫,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与太子有共通之处。”
自从修茂与太子在茶院打过一架后,对太子的敌意明显减少,尤其是太子对石文炳的关心以及对嫤瑜的真诚,都不像是惺惺作态。可问题是,太子提前预知姐夫会有危险,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同理,姐夫也精准地计算着自己濒临险境的日子,同样让人不可思议。
石文炳原先听说修茂南下也有太子的意思,着实大吃一惊。重生以来,石文炳未曾与太子近距离接触过,但知道太子结局的他,早已把太子视作无能庸碌之辈。若是前世,听着那些官员对太子的交口称赞,石文炳也为自己成为太子的岳丈感到荣幸,如今再听到,只觉一阵阵恶寒。
然而,随着这些年庆徽与太子的实际接触看来,石文炳也察觉出不对劲。虽不至于前世的每一天都铭记在心,但起码火器营组建这种军队中的大变动,他还是了然于心的。前世,火器营即便成立,太子却不曾参与,更不要说亲自领军训练。
另外,那时的太子早在大婚之前就已经有了皇长孙,这一点,石文炳曾经大为不满。太子自己能被立为储君,无疑与他嫡子的身份密不可分,可到了他头上,偏偏先弄出个庶出的皇长孙,这对女儿来说无疑不是一种打击。没想到,这一世直到如今,太子的东宫依然风平浪静,子嗣无一。
石文炳一直努力尽量保持原定轨迹,以不变最终改变命运。可太子却不同,好些发生在太子身上的事情已然发生变化,实在值得推敲。
“回京后,找个机会,我与太子单独谈谈,倒是看看你所谓的共通之处是什么?”石文炳转动酒杯,酒液缓缓回旋,形成透明的漩涡。
酒足饭饱,石文炳先行回船,修茂则打算附近溜达一圈,看看有无可疑。石文炳进入船舱客房,喝过酒不只是全身暖和了些,就连肃杀之感也被冲淡些许。打开箱子,石文炳想换身衣裳,可箱子里却多出一个包袱。
拎出包袱,石文炳好生奇怪,怎么看都不是自己的物品。拿到方桌上解开细看,竟然是一个精雕细刻的紫檀盒子,有锁扣,却没上锁,石文炳顺手就打开了盒子。
修茂上船后,吩咐船家抛锚。踏进姐夫的房间,却见姐夫坐在方桌旁一动不动。瞥见桌上的紫檀盒子,修茂忙不迭抱起,看清楚后,大骇惊呼:“这不是我让余成换进交泰殿的玉玺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石文炳面若死灰,眼神呆滞,“原来,我果真是因为传国玉玺死于非命。看来,我是在劫难逃。”
***
皇帝行经京畿至山东境内,最后巡视的是云梯关。云梯关一段水势散漫,沙渐淤积。皇帝亲临堤岸,胤礽与两位兄弟也在父皇的指引下,观察地形,测量水位,计算沙量。
年年拨款加高堤坝,却是年年冲垮,洪流泛滥,皇帝总觉治河方法失当。云梯关的水流一路东向,最后汇入大海。皇帝索性带着儿子们与随行官员走走停停,最后到达入海口。
通过细心观察,胤礽发现入海口因水势迅急,能冲刷泥沙。走访当地百姓,也询问过多位治河官员与河工,胤礽觉着应该因地制宜,采用疏浚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