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说的,半月前你也是这样说的,现在,你还是这样说的。”
那人显然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么一串相当具有排比性的话,顿时双眸闪现出一抹惊异,自动忽略了少年话中的不满和怨气。“这是他走后,你和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我很高兴呢!看来,在幻血心里,我的地位快和他差不多。”
那个被叫做幻血的少年,依旧面目冷冷,声音也透着凉寒,“差远了。”并且,他决定,以后再不和这个人说一句话。
“呵呵。”那人也不生气,看着幻血的目光也是极其温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重,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幻血酷酷的脸上像是冰冻千年的雪原,直直地盯着城外的大道。大道的尽头,是方城,现在黎国的领地。十年前的一场战役,两国元气大伤,从此这条大道进入半封闭状态,鲜少有人走动。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视线也是极佳,远远地大道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忽然,少年眼睛一亮,瞬间冷寒的面上裂开了一丝春意,旁边那人内力比不得少年,视力自然也没有少年望得远,看到少年的表情,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开心的表现了,心底也是一阵轻松欣悦,可算是回来了。
大道尽头,蔚蓝与土黄的交融处,点点新绿之间,有一个小小的黄点在移动,快速的移动,近了些,看得清些,是一抹淡黄和雪白。
少年眸中喜气满盈,他是早看清了人的,也不管高个子,翻身上马朝着那点黄白就迎了上去。
那人面上的笑意深至眼底,抬手抚了抚马儿的脊背,“他回来了,是他。”
当那片淡黄扑面而来时,意料之中的呼喝也随之而来,“老金,想我了没有?”
金亦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笑意也多了一分包容,“回来就好,一切顺利吧?”言语间淡然平和,就好像那人只是走了两天而已,却不知已是数月过去。
“挺好啊!嘻嘻,你猜,我这趟有什么收获?”
金亦辰看着明明一副贤淑静雅装扮的明艳丽人,却笑得满脸地得意忘形挤眉弄眼,这情景实在是有些诡异,不由得皱了皱眉,“先换了衣服,这样子怎么好回去,待回了军营再详细说吧。”伸手从自个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那人。
那人也不避讳,转到马后,三下五除二就解下了满身的绫罗绸缎,倒是金亦辰有些不好意思,自行背过了身,还捎带把幻血扭到自己这边,闲扯了几句。
须臾间,那人换好了衣服,繁复的头饰换成了一根素白的发缎,墨发高束,深紫长衣,广袖飘飘,长眉如墨,玉面上嵌着的那双莹润如水晶的眸子,此时正闪着狡黠的光芒,看着金亦辰,“现在,我正式宣布,楚煊,回来报到。”
“黎国使臣要来了,消息已送往京都,陛下要召你回京,应该这一两天就会传到桓城,军中还有些事需得尽早安排。”金亦辰一脸正色,丝毫没有玩笑之心,倒与楚煊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楚煊没再和金亦辰开玩笑,心神一敛,眉宇间已是透出一股冷厉肃杀刚毅果决之色,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温婉淑仪。唇角微微弯了一个浅浅的弧,“这么多事儿,呆会儿回去,可得要好好谋划谋划。”明明是一身的贵气明艳,此言一出,却是阴寒无比,旁边的黑槐树有枝新绿离得楚煊近了些,无端地抖了几下,似是被那隐含着的无尽的狠厉冷邪感染到了。
金亦辰拦住欲打马急奔的楚煊,递给他一件物什,“这个,可是忘了。”
一件打磨精细,映着暖阳,流光溢彩的银色面具。
楚煊脸上瞬间阳光普照,笑得如春暖花开一般,接过去就罩在眼眉处。
一路黄尘卷起,瞬间弥漫到半天上,如一条疾龙直向着桓城而去。许久,黑槐才挣出土雾,重新枝绿叶嫩地伸展在春天暖暖的阳光里,它孤零零的站在这鲜有人过的大道旁已经十年有余,却不知,数日后,竟会有数十万之众自它面前经过,整整过了十天。
003宁王回京
阳城,距楚都两百里地的一座城池。
热闹的集市上人流穿梭如织。一群身着华服、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在主街上招摇过市,狂妄异常。一个孩子追着木球从人群里跑了出来,球滚得极快,转眼到了马下,马上的显贵只管踏了过去,毫不减速。孩子不管不顾地就去马蹄下钻,要去捡拾,孩子的父母都惊得失了神,那母亲更是尖叫出声,眼看孩子就要血溅蹄下。一个身影飞掠而至,一掌推得奔马连退几步,孩子的爹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人群一片吁声。
马上的显贵控马极好,稳住了趔趄的身形,鹰隼一般的阴狠目光死命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站稳身形,面上扣着银饰,微弯的唇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楚国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来撒野!”
显贵正待发狠,后面的同伴一把扶住他的肩,使了个不要多事的眼神,这才恨恨地剜了那人两眼,打马飞奔而去。
那人弯着的唇角更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黎国使臣?好,很好!
临出桓城时,军师兼军医的金亦辰再三叮嘱,路上不能多管闲事,速去速回,京都的水深不可测啊!他还打趣,再深又怎么样,爷是从那学会游泳的。金亦辰没法,知道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又非要他带上李玉春一众侍从,怕他树大招风的张扬个性,一个管不住自己,总得有帮手助阵。他原想着就带着幻血,行事也方便些。金亦辰执意不准。想他天不怕地不怕楚皇老哥也不怕的痞性就怕亦辰变脸,只好顺了亦辰的意思,多带了几个拖油瓶。
正想着,后头李玉春赶上来,一脸奇怪,“爷,怎么没好好教训教训那帮黎国孙子?”这不是王爷的一贯作风啊。
楚煊皱了皱眉,一想也看不见,就撇撇了嘴,“出门时,军师怎么交待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往前上啊,就知道在后面扇风点火,是吧?”
听了楚煊阴阳怪气地一通骂,李玉春赶忙低了头,错后半个马身,爷这是在军师那吃了蹩,找人撒气呢?
楚煊看着自已人也都围拢齐了,算算路程也还有三四百里,一扬马鞭,“今儿中午,咱们就在京城吃饭了。”说着,打马当先冲了出去。
后头几个人全咧了嘴,当是千里马啊?这人也受不了啊!大家全看着李玉春,没事儿逞能卖乖,倒点了王爷的眼,看看吧,全跟着受罪,幻血心眼里全是楚煊,早跟着打马上去了,众人一声叹息,死命追吧。
楚国都城,春末略有些干燥的天气,日头挂的老高。
守城的老兵拄着枪,站在城门洞里,躲避着略有些躁热的阳光。刚进去的黎国使臣,呸,威风个什么劲儿,早晚得被我们楚国灭了!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回头向着城里的大道望了望,老婆子一会儿就该送饭来了。
莫名的,守了多年城门的老兵,心头隐约升起些异样。
待回头望向城外的官道时,平日里绿意盎然的宽阔道路上,几骑剽悍战马疾驰而来,溅起一层昏黄的迷雾,方才还碧蓝如洗的天空瞬时被黄雾遮去了半幅,眨眼几骑如天神般直奔城门而来。
卫戍的士兵训练有素,立刻绷紧了全身,握着枪矛的手指渐渐收紧。
几骑飞驰不多时已抵城门口,卫兵刚待阻拦,当先一人已亮出身份。
一块金灿灿的,镶着玉雕的鹰形令牌,在日光映射下熠熠生辉。
卫兵“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让开了城门。
这一队人神情肃然,带着杀场上特有的冷血和森寒,打马沿着大道向皇城方面驰去。
老兵揉了揉已有些发花的老眼,“回来了,是宁王回来了。”
宁王楚煊,平定南海叛乱,吞并北方蒙族,两年里将楚国疆域迅速扩宽,超越黎、辽两国,跃居首位。传说宁王静比处子,性若豺狼,貌似婵娟,心如冰霜。
老兵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卫兵们都还是些刚招入伍的,撺掇老兵给讲讲宁王和战场上的事。
老兵一瞪眼,满脸杀气,“毛孩子,有什么好听的,真想见识,就自个去兵部报号,保管第二天你就能看到真正的战场。”
卫兵们吓得一缩脖子,谁活腻了想去那儿送死,守城门还是托了门路才分得轻闲活儿。
巍峨恢宏的大殿内,年轻的君王正身居高位,鹰眼如炬,环扫群臣,目光所到之处,如一柄利刃,激的一身寒意。殿外艳阳高照,殿内如坠寒冬。
“众卿家,可有良策啊?”君王神色如常,低沉平缓的语音在寂静的大殿回荡,异常清晰。
群臣已是冷汗淋漓。
夕日,年幼势孤的新皇卧薪尝胆,韬光养晦,与宁王一击得中,扳倒了把持朝政妄图篡位的左相关之洲,又以雷霆之势扫尽关氏朋党。宁王以手中掌控的兵马主权,为新皇励精图志,重振朝纲,立下勤王护驾的卓越功勋。新皇论功行赏时,本意欲立其为并肩之王,宁王却以死明志,情愿永驻边关保楚国江山安宁。先皇九子,只这九弟一力护卫新皇,由此可见兄弟之情绝非一般。
如今,楚国正遭遇南涝北旱的灾情。朝会上已连议三天,却始终无人能想出解决旱涝灾情的计策,受灾严重的县府上报的公文雪片似地飞入京都,满朝官员却都束手无策。
总管内侍突然走到楚皇近前说了什么,楚皇一扫满脸的沉郁,坐直了身子,“快宣”!
随着执事内侍一声长喝,“宣宁王觐见——”!殿门处一个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004 兄弟情真
随着内侍长喝,宁王步入大殿。
没有武将惯有的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稍显瘦弱的中等身形,行进间步伐沉稳有度,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笼罩着久战沙场积蓄的冷冽煞气,有胆小的官员未等他走近,已为强袭而至杀戮之意吓得退避一旁。
楚皇双目炯炯,看着宁王顾不得缓除长途奔波的疲惫,就急急的先来拜见自己,欣喜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