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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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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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敷大怒:“那你重新投胎吧!”
      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林箩温言劝阻,又打了几个圆场。忽然,林进之喜道:“看,三郎回来了。”
      三人忙转头望去。
      少年不过十六上下,身量却修长挺拔,头戴黑漆薄纱冠,身着茶白细葛衫,上窄紧身,下则宽博,大袖翩翩,腰悬佩剑,蹬着高齿木屐缓缓踏来。此人面如朝阳,唇似点绛,腰肢在竹青色绅带的束缚下更是盈盈不堪一握,比寻常女郎还要纤细,仿佛芝兰玉树,华茂春松,风采极为动人。新安物宝天华,人杰地灵,但这样俊美如斯的少年郎仍是少数。
      只可惜肤色过于白皙,唇色又鲜亮妍丽,眉心一颗朱砂痣,像是白雪中俏然生姿的一点胭脂红,梅梢上蓦然垂落的一滴血珠子,细看,仿佛美得有些不祥。
      “三兄!”林敷跳下车,跑上前捶了他一把。
      “胡闹。”林箩上前拦开她,又对少年郎笑了笑,“修文,方才我们还在说你呢。此行顺利否?”
      林瑜之淡淡道:“尚可。”提了手中的山鸡递给她。
      林箩仿佛已经习惯他这样冷淡的性格,接过来,转身将之捆缚到板车上,回头用帕子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林敷似乎与关系不错,后来的路上都粘着他,甚至要他传授骑射给她。身后林言之忍不住道:“女郎家家,学什么骑射?上不得台面!”
      林敷回头瞪他:“恭和皇后、文成太后皆是将门女郎,她们也上不得台面吗?”
      林言之被她一眼堵住,语塞,不甘不平地哼了声。此时,他手中忽然一滞,推着的牛车硬生生停了下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怎么了?”林箩问道。
      林言之皱起眉,指了指前方草丛道:“你们快去看看,可能是有什么障物。”
      林敷第一个跑过去,大胆地拨开草丛。半晌,众人听得她“啊”的一声,忙问:“怎么回事?”
      林敷的声音随后传来,不是惊恐,而是惊喜:“是个女郎。”说完还在那儿好奇地打量。
      几人这才上前。
      林箩蹲下身,发现是躺着的是个妙龄女郎,惊异道:“她是何人,怎会昏迷至此?”又看她衣裳和头饰,虽然有多处破损,也能看出珍贵不菲,显然是出身豪门大族的女郎,心念一转道,“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二郎、三郎,你们过来搭把手,把她一起带回林家坞吧。”
      林言之嫌恶道:“脏兮兮的,没准是个逃奴妓子。”
      林敷道:“你又不识得她,怎知她是逃奴妓子?我看她衣着不凡,定然是出身大户人家,没准还是士族高门的尊贵女郎呢。”说罢第一个上前扶起她。林进之和林瑜之见状,忙过来搭手相助。
      板车朝着来时的山路折返。
      不过这次,由五人变成了六人。
      到了镇口,西屋林家的一对佣户父子过来接人,六人转而上了一辆宽敞的牛车。虽然林家还算丰衣足食,这年头战乱频繁,牛马稀缺,他们整族也不过两辆罢了。这驾车的佣户是个独眼,是从南地逃难来的,姓苟,却不知道叫什么,林家的人便叫他苟叔。此次和他一同来的是他的独子,因为左手生了六个手指而被叫做“六指”。
      “苟叔,还有多远?”林敷耐不住性子,探出半个身子到外间掀开帷幄,高声嚷道。
      苟叔也扯开嗓门回道:“快了,约莫二盏茶功夫。”
      林敷放下帷幄,转身回内间对林箩道:“阿姊,我闷地慌。”
      林箩递给她一卷竹简,笑道:“那便看看书吧,看看书卷便不闷了。”
      林敷:“……”
      林敷转而用帕子替秋姜擦拭脸上的污泥,慢慢的,她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林敷疑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一看,忍不住“咦”地一声,叹道:“这小娘子长得真俊啊,一点都不比三兄差。”
      林箩本来惊奇万分,听了这话却笑了,轻轻一拍她的额头,嗔怪道:“一个小娘子,怎么拿来和你三兄相比较?”
      “美丽怎分男女?阿姊可听过一句话?”
      “是什么?”
      林敷摇头晃脑地朗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安能辨我是雌雄’?”
      林箩道:“强词夺理。”
      林敷不服:“阿姊说不过我,便这样埋汰!”
      林箩赔笑:“好好好,我输了,我服了。”
      林敷顿时眉开眼笑。她低头看了看躺着昏迷不醒的小娘子,关切道:“看这样子,怕是受了伤,真可怜,许是碰上了劫匪。”
      林箩也道:“世道乱啊。前些年,你大伯就是死在了出仕的路上。他都入了官府的名册了,那些贼寇都敢下手,何况是一个小娘子?”想了想,又道,“她这样的灾劫,实在不祥,一个不慎可能会累到我们家里的。
      林敷急道:“难道见死不救?”
      林箩摇摇头:“哪能啊?我们林家也是儒学世家,如此不义之举,是万万不可为的。”
      林敷道:“那怎么办?”
      林箩道:“等回了西坞,我让下人去城西的白云观请张天师做场法事,求个平安吧。”
      新安县的民众普遍信奉五斗米道,所以这一带道观林立,而白云观则是其中规模最大的,观主张道人据说是五斗米道第一代掌门人张道陵大师的后人,擅长鬼道教民,以符水禁咒治病,所以人称“张天师”,在这周边很有名望。
      又过了会儿,出了狭隘的山道,视野渐渐开阔起来。大路两边是开阔的荒野,渐渐向西南方倾斜,俄而便看见前方传来袅袅炊烟,牛车弛进了些,发现是座倚山而建的坞堡。
      这种坞堡,又称坞壁,是王莽篡汉时形成于民间的一种防御型建筑,当时社会动荡,匪寇羌族肆虐,富豪大家为了守卫家族产业和族人安危便筑屋楼建堡。
      林家堡的规模在新安这带算是中等,比一般的宅院大,坐北朝南,前后开门,东西方向分别有两座庭院,院内各自建有几座土楼,外围则开垦了良田、修筑了一些假山和池塘。四座角楼拔地而起,位于东、南、西、北四侧,每座角楼上各有一个卫士瞭望戍守。
      门口的两个仆从看到他们,忙跑回堡内禀告。不多时,一个梳着朝云近香髻妇人由一个婢子搀扶着走出大门。
      几人纷纷下了牛车。
      那妇人上前抱住林进之,上下查看:“阿大,受伤了没?”
      林进之低头摇了摇,没说话。
      妇人道:“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往林子里野呢?磕着碰着了,叫为娘如何是好?”
      林进之唯唯诺诺地应着,一副乖顺的模样。
      马氏又絮絮叨叨了很久,一旁站着许久的林敷终于忍不住掩嘴嗤笑:“二兄已经十七岁了,又不是垂髫小童子。那林子我们去得,他就去不得?”
      马氏不悦地皱了皱眉,沉着脸道:“你平日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
      在他们这一系,只有二郎林进之和五郎林言之是主母马氏所出,大娘林箩、三郎林瑜之和四娘林敷都是庶出,而三郎林瑜之更是两年前被家主从外面领回的,尚且不知生母是谁。林家虽然诗书传家,到底不是门阀望族,对嫡庶看得不是很分明。
      林敷恨得家主喜爱,我行我素惯了,便是马氏也不放在眼里,当下道:“别人我不知晓,我与阿耶便是这么说话的。”
      马氏气得面颊都在微微抽搐。林箩见势不对,忙转移话题:“阿娘,我们在路上搭救了一位小娘子,如今正在车上。她受了点伤,还昏迷不醒呢,你看,是不是帮她去镇上请个医者?”
      马氏听了,劈头盖脸就骂道:“这荒郊野岭的,好人家会晕倒在路上?什么不明底细的人都往家里带?”
      林进之也有些听不过去了,犹豫了会儿,怯声开口:“娘亲,是个贵人家的小娘子。”
      马氏一怔,脸上的神色换作了惊疑:“如何肯定?”
      林敷陪着笑:“我们观她衣饰不凡,所以才救回来的。不过,她身上穿的罗裙用的是上好的轻容纱,价值不菲,大娘曾在朱家娘子身上见过,一般的富裕人家也是用不起的。”
      马氏缓和了神色,笑道:“我也是当心这人来路不正,为家族带来灾难,所以多问了一句。怎么会见死不救呢?”回头大声道,“阿莲,还不快去镇上请疾医。”
      她身边的婢子应声便去了。

      第046章 西坞坞堡

      046西坞坞堡
      翌日日中。
      林箩和林敷跪坐在矮榻前,怔怔地望着榻上沉睡着的女郎,眼睛都不带眨的。过了会儿,林敷方喃喃道:“阿姊,昨日你擦得不干净,这小娘子可不是一般的俊啊。”难得的是长得不赖,气质更佳,就是这样安静地躺着,也有一种高贵雍容的气度。
      林箩仔细端详着,道:“确实国色天香,可惜还青稚年幼,若是再过上两年,定然出落地更加秀丽出尘。”
      林敷支着下巴道:“疾医说她不过是受了惊吓,身体并无大碍,怎么还不醒来啊?”
      林箩道:“我们还是出去吧,这样盯着人家瞧算什么?小娘子身体还虚着呢,应该好生修养。”
      林敷仍有些不舍,但还是随她出去了。
      林箩掖上门,对廊下跪侯的婢子道:“好生照料贵人,切莫怠慢了。”
      婢子磕头应承。
      门洞外却有人高声笑道:“什么贵人,我怎么没见着?”
      林敷皱起来,轻啐一口:“他来作什么?”
      话音刚落,果见锦衣华服的林言之满面春光地踱进院子,一同来的还有林进之。林敷勉强唤了林进之一声“二兄”,正脸也不望林言之一下,回以微微的一声轻哼。
      林言之撇撇嘴,不屑地嘀咕:“谁稀罕了?”转而眼睛滴溜溜不转,又笑盈盈地抬起头,奚落道,“你说的贵人,不会是你们昨日救回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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