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提什么元妃继妃,有何用意?”陵江王妃忽然心慌慌。
“皇后殿下的意思是……?”陵江王妃艰涩的开口问道。
王皇后和平时一样高傲,说话也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没什么,陵江王原配王妃的骸骨已经找到,她虽早亡,她留下的孩儿却平平安安长大了,英俊善良,又有出息。弟妹,恭喜你,多了位出色的继子。”
陵江王妃明明是坐在温泉宫偏殿的,可此刻她却偏偏堕入黑暗的深渊一般,气都喘不过来了。
原配王妃的骸骨找到了……原配王妃留下的孩儿平平安安长大了,英俊善良,又有出息……
进宫之前陵江王妃想的是如何不让陵江王把任平生认回来了,现在却是惊恐已极,六神无主,担心起世子萧凛的地位了。要知道,王皇后向来是不会随便说话,她既开了口,这件事便有九成会是真的了,如果真如王皇后所言,那就不是认不认任平生的问题了,而是任平生认回来之后会是原配嫡子,地位在世子萧凛之上!
“难道要凛儿让世子之位么?”陵江王妃愤愤然。
王皇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会想到这个的?自然没有。世子已立,便不能轻废。”
陵江王妃听了王皇后的话本来应该心里轻松些的,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愁眉紧锁,“可皇后殿下方才却说什么原配王妃,还有她留下的孩儿……”王皇后淡笑,悠悠道:“原配嫡子也未必便要做世子啊,他大度的很,只求和生父团圆,对名利丝毫不感兴趣。什么世子之位,他根本提也没提过。弟妹,你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了。”
陵江王妃脸红了白,白了红,非常难堪。
王皇后越是夸奖任平生,越是衬得她小肚鸡肠,眼界不宽广。唉,尴尬啊。
“都几十年的事情了。”陵江王妃不甘心的低声说道:“皇后殿下,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事情哪里还能说得清楚?这可是是件大事,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啊。”
“你能想到这个,难道陛下想不到。”王皇后微晒,“你就放心吧,事关重大,陛下和陵江王定会慎重其事的。”
陵江王妃唯唯。
王皇后也没多留她,说完正事,便命她回陵江王府了,“府里这时候可不能乱,你回去吧,约束下人,稳定人心。”陵江王妃无奈,只好拜别王皇后,脚步飘忽的出了偏殿。
王皇后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
这也太没有风度,遇事太不镇静了,简直没有王妃应有的涵养和气度。虽然看着好像有点可怜,不过,十三郎说过,这任刺史是她密谋调进京城的,这也只能说她时运不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寿康公主到温泉宫来看望王皇后。
王皇后看到寿康公主,端庄的面容就变慈爱了,“阿婧,快过来。”寿康公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随意而亲呢,“阿母,十三郎拜托您的事如何了?”王皇后打趣,“这才一见面,就问起你宝贝儿子关心的事来了啊。阿婧,要不是为着十三郎,你是不是今天也不会进宫来看望阿母啊。”寿康公主道:“是,要不是为了十三郎,今天我便不会来了,要到后天才来。”她这个人一向严肃,难得说回笑话,王皇后不由的粲然一笑。
“十三郎再三拜托我的事,我会不紧着办?”王皇后嗔怪,“放心,早办妥了。”
“甚好,离十三郎娶妻又近了一步。”寿康公主欣慰。
王皇后颇为好奇,“说起来这个我真是心里痒痒,恨不得立即见见能让咱们十三郎看上眼的女郎。唉,可惜了,本来她受封为县君之后应该进宫拜见的,可是这件事一闹便耽搁下来了,以至于我直到现在还没见过她。”寿康公主露出得意之色,“阿令生的又美,人又聪明机灵,又很大气,您若见了她,肯定会喜欢的。”王皇后道:“我外孙子喜欢的女郎,我当然会喜欢啊,这还用说么?阿婧,我就是等不及的想见见阿令这孩子。”寿康公主用诱哄的语气说道:“那您在阿父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快些承认阿令的父亲吧。这件事一了,朝中太平了,阿令便可以踏踏实实到温泉宫见您了。”她这话说的过于直白,一点也不委婉,但王皇后居然听进去了,认真的想了想,慨然点头,“好,一言为定。”
冷淡如寿康公主,这时也露出感动的神色,“阿母,您对我和十三郎太好了。”
王皇后淡淡笑了笑,“陛下的皇子、公主虽多,我亲生的却只有你一个。阿婧,我真心疼爱的,也只有你和你的孩儿了。其实我很不喜欢陵江王,当年的事我可没忘记,这皇位差一点便被陵江王夺去了呢。不过,这些比不上十三郎重要,为了我的宝贝外孙,陵江王我可以容忍。”
寿康公主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第130章
“傻孩子。”王皇后轻轻拍了拍寿康公主,满目怜爱。
寿康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感情向来内敛,像这种真情流露的时刻并不多。
“我稍后便去看你阿父,劝劝他。”王皇后含笑许诺。
“听说太子和会稽王也蠢蠢欲动呢。”寿康公主道。
王皇后神色冷淡,“你阿父身体还硬朗,我也还活着,轮不着他们指手划脚的。”
寿康公主走后,王皇后便带了宫人傅姆,到建章宫去了。
建章宫中,陵江王和老皇帝面对面坐着,陵江王隐隐含着怒气,目光凌厉锋锐,老皇帝却是目光躲闪,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阿兄。”陵江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阴森,“阿母出身卑微,咱们从前在宫里的日子颇苦,阿兄还记得么?”
“记得,记得。”老皇帝讪讪的点头。
怎么能忘记呢?他们的母亲原来只是位美人,因出身不够,生了老皇帝之后位份也没提上去。宫里向来拜高踩低,老皇帝小时候可没少吃苦。后来张美人又有了陵江王,陵江王性子野不吃亏,又机灵有眼色,颇得先帝欢心,才将张美人封为淑妃,母子三人的境况逐渐好转。
“阿母只生了咱们兄弟二人,从小谆谆教诲,命咱们兄弟友爱,你还记得么?当年咱们在阿母面前发过什么样的誓?”陵江王怒拍桌案,厉声问道。
老皇帝汗都快下来了,“咱们发过誓,终此一生,定不能加害自己的兄弟。若违背誓言,便……不得好死,断子绝孙……”说到后来,他不知是觉得这誓太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结结巴巴,面有惧色。
陵江王脸伸到他面前,直勾勾的看着他,“阿兄,我可以坦白直率问心无愧的当面告诉我,我这一生从没打算害过你,也真的没有害过你!阿兄你呢,你敢不敢说同样的话?”
“我为什么不敢?”老皇帝想装出要发怒的样子,却是底气不足,装也装不出来,想和陵江王一样拍拍桌子的,手都伸出去了,到底也没好意思拍下去。
“好,阿兄你看着我。”陵江王扳过他的双肩,目光炯炯,“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对我起过歹意,从来没有害过我!”
老皇帝被他一双大手严严实实的攀住,整个人被他旺盛的生命力和强悍的气息所包围,又是慌张,又有些生气,“你又胡闹了!好端端的提起这些做什么?放开我,你快放开我,要不然……要不然,朕要治你的罪,重重治你的罪!”想起自己是皇帝,天下至尊,老皇帝把心里的慌乱内疚等全收起来了,高高昂起了头。
“好端端的?”陵江王气的脸都变形了,“你说我好端端的提起这些?我两度被刺杀,几乎丧命,我的原配妻子因此丧命,儿子因此和我失散了几十年,你说我好端端的?”
他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老皇帝,像头愤怒的、失去理智的狮子一样。
老皇帝强笑道:“阿弟,有话好好话,你儿子这不是找着了么……”
“可是,我的原配妻子过世了。”陵江王神色苍凉,“她怀了我的儿子,却一直等不到我,伤心绝望,生下孩子之后便郁郁而终。你知道我那时候在哪么?我被众多高手突然袭击,身受重伤,钟将军找到我的时候,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老皇帝打了个啰嗦。
陵江王把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心里愈加悲哀,“这便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么?呵呵。我发过的誓言一直没有忘记,一直坚守,他呢?”
陵江王慢慢松开了老皇帝。
老皇帝狼狈万分的伸手拭汗。
他背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她走了,孤孤单单的走了,临走之前也没等到我……”陵江王痛苦的双手抱头,低语喃喃。
老皇帝一边拭着汗,一边同情的偷眼看陵江王。
老皇帝觉得陵江王也挺倒霉的,明明先帝在诸多儿子之中最为青目的是他,想要传位的也是他,就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把张美人一再晋位,最后册为皇后,母仪天下。可不巧的是张美人生了两个儿子,陵江王是次子,同样是皇后之子,长子总是在次子前面的,老皇帝就这么占到了大便宜。
如果老皇帝和陵江王异母,那么,最后的结果肯定是陵江王的生母被册为皇后,陵江王被立为储副,这皇位和老皇帝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造化弄人,偏偏平庸的老皇帝和英气勃勃的陵江王是同一位母亲。
陵江王忽然一跃而起,粗暴抓住了老皇帝的衣襟,“你说实话!当年刺杀我的人,是不是你派过去的?”老皇帝惊骇得脸色苍白,“不是,不是!”陵江王却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那么,你知情不知情?”老皇帝目光闪了闪,“阿弟,不许再胡闹了。”
陵江王咬牙,抓着他的衣襟把他往外拖,“你和我去见阿母!在阿母的灵前发誓!如果你当年没有害过我,如果我被刺杀的事你不知情,你问心无愧,便当着阿母的灵位发个誓!”老皇帝面如土色,“放手,放手!无缘无故的打扰阿母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