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被砸得生疼,想生撕了大河的心都有,可恼怒的是尤氏拦住了,她擦了腰,指着尤氏鼻子说道:“他婶,你是陈家人还是刘家人?”
她这么一问,尤氏果然不敢多拦,她虽然可怜石榴姐弟两个,可是陈松跟铁牛爹陈柳是亲兄弟,她可不能向着外人,要不然要被老人家骂。
这河边变成大舞台,她们姐弟成了唱大戏的,石榴顾不得心里的荒谬,也顾不得要洗的衣服,拉起大河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们姐弟两个要是在这,说不定就要被人打了。可是她名声也要紧,隔壁卫家庄一个地主的媳妇被怀疑与人有染,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后来跳了河自尽。她不想活在别人的唾沫里,所以,今日的事不能这么算了,要不然她以后怎么做人,别人随便一盆脏水泼她身上,她就要一辈子背负这无妄之灾?石榴叫大河去通知自己家里的人,她自己到陈家去求援。
石榴一溜烟跑到陈家,在门外的篱笆边见到陈老爹晒太阳,对了陈老爹就是一跪,哭着道:“陈爷爷,有人欺负我,求您给我做主。”
陈老爹年纪七十多,可是腿脚十分便利,看石榴跪下了,惊了一大跳,一个纵步跳过篱笆将石榴扶起来,“好孩子,别哭,谁欺负你了,爷爷扛了锄头去捶他。”
石榴连忙用手擦干了眼泪,说道:“王桂花说胡话污我清白,又要打我弟弟大河,爷爷,你可得帮帮我,要不然我就不活了。”
“别哭,别哭,不碍事,爷爷知道了。”陈老爹连忙安慰石榴,又对着屋子大吼,“陈三,你媳妇被人欺负了,还不快出来。”
陈老爹这一嗓子,直将陈家人都喊出来了,石榴也顾不得各种情绪,含了泪将事情又跟陈大娘陈三等又说了一遍。
陈大娘是个稳妥人,知道这事的重要性,若是没处理好,不是以后陈家面子上难看,就是三儿这婚事难成。她那傻小子瞧见人家姑娘哭,恨不得要替人哭,怕是这桩婚事难黄,为了以后面子好看,还是得用心处置。
陈大娘麻利分配了任务:“这事还得让里正评理,爹,你带了石榴去找里正,大儿媳二儿媳你们去把老大老二叫回家,老三你让刘家人都去里正家里,我去找你爹。”
几人分头行动,动作迅速,等到王桂花一家子和两个亲兄弟一家子赶到里正家的时候,陈秀才已经跟里正喝了好几杯茶,陈大更是顺便送了好几罐上好的雨前茶。
铁牛爹陈松看见陈秀才家人先到了,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先机,不满地大声嚷嚷。
“莫吵,莫吵,当这里是哪里?一个一个说来,我一向秉公办理,绝不徇私。”百户为一里,里正管乡民户口农桑徭役诸多事情,是实权人士,非得关系户不能当,所以在乡里很有威信,他发了话,别人自当听着。
“我说,我说,我一大早在河边洗衣服,跟石榴说些玩笑话呢,这野小子就拿石头扔我,把我骨头都打断了,里正,你可得替我做主。”王桂花连忙叫道,还要伸手来挠大河,被大河灵活躲过了。
里正皱着眉看乡里的泼妇,又看向石榴,说道:“刘石榴,你也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正没有官阶,不用跪拜,石榴也知行什么礼,直接略过,说道:“王桂花污蔑我名声,我三弟气不过,才拿了石头扔她,他孩子力气小,根本就没有扔到王桂花身上,可是王桂花却辱骂我刘家人。”
“你个没脸皮的,我怎么就污蔑你名声了?还有那小王八蛋砸的我骨头都断了,哪里是没砸到,我骂他两声还骂不得?”王桂花叉着腰大骂。
王桂花这样嚣张,石榴不能跟她一般不要脸面,她娘又死了,刘家也没有亲近长辈给她做主,好在陈大娘出了声,说道:“陈柳家的,有事说事,骂人做什么?”
“小兔崽子该骂呢。”王桂花大声回道。
里正沉了脸喝道:“陈松妻,口不检点,辱骂乡里,成何体统?你若再不改,明年多加赋税一成。”
这时候赋税不轻,多加一成,就是好多两银子,王桂花立刻不敢再骂了。里正止住了王桂花,很是满意,又示意石榴继续说。
石榴连忙道:“桂花婶说我不念往日情分,攀了高枝立刻翻脸。请问桂花婶,我跟谁有往日情分?”
“怎么就没有?我家铁牛听见你成了亲,不吃饭不喝水不干活,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石榴恨声道:“我跟陈铁牛总共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是当着翠花和尤婶子,我刘石榴跟他没任何情分。他不干活想要偷懒,与我何干?”
来看热闹的人都盯着陈铁牛,直将他看的面红耳赤,可是他仍然带着期盼的叫着石榴,“石榴,你为啥不嫁俺我?”
“为什么嫁给你?因为你认字比我少,因为你懒,还是因为你娘平白无故坏我名声?告诉你陈铁牛,我刘石榴虽然娘死得早,但是我也知道爱惜名声,要是哪个敢污蔑我,我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跟她辨清楚。”石榴话说的刚烈坚决,没有一丝犹疑,不少看热闹的人都鼓掌,连嫌麻烦的陈大娘都露出了笑,是个好样的。
☆、第7章 里正
陈铁牛被石榴挤兑的满脸通红,他本来就不是个嘴角利落的,只羞红了脸,顶大个一个小伙子,猫着腰躲在他娘身后。
王桂花自是见不得儿子受委屈,抡起袖子咆哮:“放屁呢。你跟我们铁牛关系咋样,你自己不清楚?”
石榴无惧地看着她:“我跟铁牛啥关系?只问翠花和尤婶子,她们总不会偏帮了我。”
翠花虽然跟铁牛是堂兄妹,不过她也不说瞎话,“铁牛去我家找我哥玩呢,倒是碰到过石榴几回,不过也没说上话,大伯娘以后可别乱说话,对石榴不好。”
翠花的奶奶也在,听了这话立刻骂道:“赔钱货,你是收了别人多少好处,帮了外人。”
翠花委屈地红了眼,尤氏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娘,做人可要对得起良心,翠花又没说错话,您骂她做什么?石榴是个本分姑娘,从来不跟生人多说一句话,跟铁牛更是没什么来往,我可不能昧了良心说瞎话。大嫂,说可不能乱说,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可不能凭白坏了别人姑娘的名声。”
石榴感激地看着尤婶子和翠花,她们两个这样说,可算是替她解释清楚了。
果然,便有人附和,“都是有女儿的,可不能乱说话呢。”
王桂花被人说了,心里气得很,突然冲过来扬起手要往石榴脸上甩巴掌,“小娼妇会迷惑人呢。”
陈三眼急腿快替石榴一挡,只听“啪”地一声响,陈三脸上立刻五个鲜红的爪印。
陈大娘见儿子被打的这样惨,扬起袖子也要冲上去打人:“王桂花,你打老娘的儿子,看老娘怎么打你。”
只是陈三挨了一巴掌,众人提高了警惕,纷纷过来拦架,陈大娘哪里还能得手?大儿媳是个斯文人,着急地拉住陈大娘衣袖,劝道:“娘,别动手,别动手,伤和气。”
杨花儿性子泼辣,想要帮了陈大娘冲破重重妇人的包围,“娘,我帮你,把这老娘们给揍一顿。”
拉架的人劝道:“别打,别打,乡里乡亲的。”
“打就打,我王桂花怕过谁?”
众人闹成一团,石榴也不管,只盯着陈三脸上的印子,心里的愤恨奇异地消失了,便是受了再多闲言,只要陈三能靠得住,以后日子就有盼头。
眼见场面控制不住,里正拿起家里破损的花瓶往地上一砸,清脆的响声在众人耳边炸起,然后他大喝一声,“都闭嘴,哪个再吵就加税。”
这招十分灵验,陈大娘等都歇了声。里正清了清嗓子,“事情我都了解了,此事是王桂花多舌引起,王桂花对刘石榴赔礼道歉。另外,王桂花当众打人,要做出补偿。”
要她对小娼妇赔礼,打死都不行,王桂花张了嘴要骂,“呸……”陈柳捂了她嘴将她往后一拖,哈着腰对里正说道:“这婆娘嘴臭,里正别跟她一般见识。以后她要是再瞎说话,我听了立刻甩她大嘴巴子。她打了陈兄弟,陈婶子要是气不过,也打我家铁牛一巴掌,打这婆娘也行,只是这赔偿的事,就……算了吧。”
王桂花一开始对了别人张牙舞爪,可是陈柳松了她嘴后,她便不敢再开口。
看陈柳舔着脸说这些话,石榴看了腻味,这么对老婆孩子,可真不是男人。她心里又有点可怜王桂花,嫁这么个人,也是可悲。
陈大娘也是知道这对夫妻的德性,贪财又不讲理的人家,她扬了声道:“我也不要什么赔偿,只是王桂花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既然讲开,里正便将人遣散,石榴向陈家人道了谢,跟陈老实和大河回了家。
大河到了家还鼓了嘴,“姐,那王桂花怎么这么坏,我以后一定要收拾这恶毒婆娘,还有她那个没用的儿子陈铁牛。”
刘老实拿了烟筒狠狠敲了大河脑袋一记:“王桂花也是你叫的?你个小兔崽子,到处惹事生非,总有一天要被别人给打死。”
这下打的着实,大河疼的眼泪直流:“你就知道打我,我姐被人欺负了,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石榴连忙喝道:“怎么对爹说话呢?”大河被两人气哭了,跑到房间里大哭。
石榴也不管他,对刘老实说道:“爹,以后别打他脑袋,容易打傻,要教育就他屁。股,肉多。其实大河是个聪明孩子,跟他说说就明白了,您以后还是少打他。”
刘老实叹了口气,“他就是太灵活了,不管好了,容易走歪路。”
只是儿子的事不是大事,他吸了口烟,眼里露出笑,“你别真以为你老爹没用不敢替你做主呢,我故意站一边,看看陈家人怎么处置呢。”
石榴看着她老爹得意显摆的神情,觉得特别可爱,这个老庄稼汉,可是在求表扬呢。石榴笑道:“爹,您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刘老实眯着眼道:“我看啊,你这回是歪打正着呢。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