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 第13部分

让左岸一说，权磊也觉的自己对秘芸做的有点过火了，但仍固执地道：“不怪她怪谁？人怎么不找别的理由？谁让她关键时刻让我掉链子，家里又不是没钱，坐什么公共汽车！天生穷命！”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呀，这是勤俭持家，有什么不好？明儿让你找个一掷千金、挥霍无度的，看你怎么办？”　

权磊抬手捋了下额前的头发，半是佩服半是讥讽地看看左岸，道：“你可真行，倒替她说起话来。”　

“那怎么了？我是向理不向情。是你不对，也不好好想一想，就乱发脾气。再说，这话怎么传出去的？还不是你公司内部有鬼？要不外人怎么知道。”　

左岸一下说到权磊痛处，他一仰脖喝了一大口酒，声音沙哑地道：“有时候想一想也没什么意思，我这么拼死拼活的干，为了什么？我现在的钱两辈子花都够了。我还不是为了公司，为了这一百多号人！可他们呢，却在底下说闲话，传到外面去，坏我的事。”　

“你也别一打一大片，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亮的，大部分员工都是好的，可能是你上任后搞人事改革，得罪什么人了，或者是竞争对手在后面使坏也未可知。”　

权磊吐了口气，有些感触地道：“也许吧。我一向主张用年轻人，一上任就撤了一帮老家伙，都是公司元老，他们肯定对我有意见。但我这是出于公司利益着想，我跟他们个人没什么恩怨。”　

“但他们不这么想。你动了他们的位置，他们能不怀恨在心吗？说点什么也是正常的，你以后做事慎重一些，别给他们钻空子。”　

权磊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左岸，目光中掠过一丝忧虑。　
《暗箱》　第三部分
僧多粥少（1）

经过两个月的紧张工作，7月底，上市材料终于完成了。这份长达120页的A股上市申报材料送往北京中国证监会发行部综合处，由其分配给审核一处和审核二处。审核一处，负责对发行人公开募集文件、法律意见书等法律文件的审核，审核二处，负责对发行人申报材料中有关财务会计等专业性文件的审核。预审合格后，将材料分报各处，准备上发行部部务会议，之后写出预审报告，转至发审委工作处，由其安排发行审核委员会会议，讨论通过，就可以拿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正式上市了。　
表面上看，整个流程并不复杂，但实际并非如此。主要是僧多粥少，等着上市的企业排成长队，而上市名额有限，所以各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权磊约东方明在他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材料报到综合处了，你看用不用找人活动一下？”寒喧过后，权磊转入正题。　

“怎么不用？下面那么多预审员，我也不是都熟，最好是分到我熟的人手里。”东方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送点什么好？”　

东方略一思索，“这事难度不大，也不违背政策，所以不用太多，有个万八千就行了。你把东西准备好，等我电话。”　

第二天中午，东方来电话，告诉权磊已经与对方约好，晚8点，地点也是一家咖啡厅。权磊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等了一会儿，东方和一位年龄与他相仿的中年男人来了。　

“这位是黎先生，这位是先锋公司的权总。”东方为他们做介绍。　

“你好你好，黎先生。”权磊热情地道，同时伸出手。　

被称作黎先生的人没吱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和权磊握了握，并在他之前松了手。寒喧之后，东方借口有事，提前走了。权磊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黑盒子，里面装着价值两万元的雷达表送上去。虽然东方说送个万八千的就可以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权磊把礼金翻了一番。黎先生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酒店，权磊换上衣服，用房间内线电话打给隔壁的丛林，让他过来一趟。就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那位刚刚分手的黎先生。　

“这个－退给你。”黎先生把那个装着雷达表的小黑盒，塞到权磊手里。转身而去。权磊想去追，又觉不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黑盒子，下意识地掂了两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把盒盖打开，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权磊松了口气，刚才还有些沮丧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丛林却有些不解。　

“退回来一个空盒，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你可以理解为送的时候就是空的，这样对大家都好。”权磊象是对丛林、又象是对自己，声音缓缓地说道。　

一个星期后，先锋公司的申报材料分到与东方有交情的两名预审员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权磊预先打了一笔款到“京城三少”的公司，“三少”扣除自己的佣金，余款转到一张信用卡上，权磊就用这张信用卡，给两位预审员各打了一笔“辛苦费”。申报材料在北京、蓝城往返数次，历时一个半月，顺利通过，转至发审委工作处，由其安排发行审核委员会会议。　

至此，先锋公司的上市之路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步骤，权磊又一次北上，他这次的任务，是要拿到负责审核先锋公司上市材料的发行审核委员名单，并对其攻关。因为有东方从中帮忙，权磊顺利拿到名单。按规定，发行审核委员小组成员共9人，如果先锋要“过会”，至少要其中6人投票通过。为安全起见，权磊和东方一起，选定7人，这些人并不都在证监会工作，是分布在各个行业的专家，找到他们并对其进行攻关，并非易事。但不管多难，也必须做到。　

这一天，权磊通过中间人，联系到名单上的一号人物，把备好的礼金送去，就接到东方的电话，让他立即停下手头的事，马上过来。　

东方的语气有些异样。权磊本能地意识到：出事了。
《暗箱》　第三部分
僧多粥少（2）

东方阴沉着脸进来，“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注册日期是后改的。”　
权磊心陡的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从5月份做上市材料起到现在，付给券商、会计师、律师的费用，加上前期的攻关费，500多万出去了，可一封检举信，全都前功尽弃！这一刻，他杀人的心都有。惊讶和愤恨让他的思维暂时中断。他点了支烟，狠劲地吸着，设法让自己镇定下来。　

“东方，你看证监会那边能不能做做工作？”　

“不行，证监会有规定，有举必查，已经安排好人了，这一两天就去调查。这事瞒不了。工商局有底子，调查组去了就会查到。以前别的企业也有这种情况。我看你还是撤吧，等过两个月，避避风头，重做材料，再报上来。”　

权磊长叹口气，站起身，在房间走了一个来回，突然停下来，抬眼看着东方，“请你帮我一个忙，你能不能让调查组晚几天去？我现在正和商业银行谈一笔贷款，对方已经同意了，条件是我们上市后融资款存到他们银行。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今年上不了市，这笔贷款肯定就泡汤了。所以请你一定帮帮我，不用多，给我3天时间，我一定办成。”　

权磊语气坚定地说，他好象突然打了强心剂似的，刹那间恢复了以往的自信。东方不禁被他坚定、自信和乐观的情绪所感染，于是答应道：“好。”　

“还有，明天晚上，我请行长吃饭，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好吗？”　

东方明白，权磊是想利用自己，和他合演一出双簧，好套银行的贷款，按说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但他想，以权磊的为人，事成之后，肯定不会亏待他。于是点点头。　

当晚，权磊飞回蓝城。第二天晚上，在香格里拉饭店宴请陆文鼎，张棋做陪，此外还有姚明远。权磊本来还请了易小凡，但他有事不能来。一见面，陆文鼎打趣道：“权总，怎么不把你那位摄影家朋友带来。”　

“哎，我们男人谈正事，让女人来干嘛。”权磊不以为然地道。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人家是名女人啊。我们银行和晨报联合搞的摄影大赛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能不能让她送幅照片来，让我们这大赛上点档次。”　

“行，没问题，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说着，权磊拿出手机，打给左岸。接通之后，递给陆文鼎。两人讲电话的当儿，权磊出去给东方打了个电话，让他10分钟后再给自己打过来。安排完这一切，回到包间。坐下聊了几句，电话响了。权磊看了一眼，知道是东方，伸出一根手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别说话。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东方，你好。怎么样，那边？”权磊问，把手机稍微离耳边远一些，以便让他的声音大家都能听到。　

“那件事办好了，怕你着急，告诉你一声。详细情况等你来北京再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电话挂了。权磊象中了头彩似的，红光满面，举起杯：兴奋地道：“来，我敬大家。今天我要一醉方休。”　

权磊一饮而尽，然后把杯满上，端起来还要喝。陆文鼎看了他一眼，道：“我看还是等会再喝吧，你先说什么事，要不等会大家都醉了。”　
《暗箱》　第三部分
僧多粥少（3）

陆文鼎这么一说，权磊放下杯子，“陆行长，那我就直话直说。今天请你来，还是为贷款的事。但是现在，情况有些变动――”　
这时，张棋在一旁插嘴道：“我多说一句。其实你们就是上市融了资，也还是需要这笔贷款的。许多公司上市后，会把募集来的巨额资金投到股市上，有的还和庄家联手，操纵股票，获取暴利，这需要大笔资金。”　

“唔。”权磊点点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陆文鼎，“陆行长，如果能贷到款我当然愿意，主要是怕你担风险。”　

“风险！你说，哪有不担风险的贷款？款放出去，就有两种可能，按期收回或者收不回。”　

“那好，就贷一个亿。”权磊果断地一挥手。　

陆文鼎拧紧了眉毛，半晌，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