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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情愿,但权磊十分清楚,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就这样,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拥有万名职工的国营大厂团委书记,成了只有他自己一人的公司经理。他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张执照,三枚印章,还有一本发票。
权磊每天的工作,就是夹着个皮包,见人就问:要发票吗?一个星期后,他成功卖出第一张发票,赚了600元税钱,也是凭生第一笔最大数目的钱。他从卖发票开始,以后又卖过彩电、冰箱,水泥、钢材,除了海洛因,能卖的全都卖了。不过真正让他大发其财的还是老本行-计算机,准确地说是走私计算机。从而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成为姚明远旗下最赚钱的龙头企业。最辉煌的时候,曾一年上交集团1000万利润。从经济的角度讲,他对集团的贡献,已经超过了身为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姚明远。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权磊的思绪。姚明远来了。
权磊在设在高新园区的集团总部——先锋大厦也有办公室,但他很少去,推说那儿离市中心太远,不方便,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没说,近来公司一直有传言,说董事会已经决定,让权磊接替姚明远出任集团总经理,姚明远退下来做董事长。其实传言也不是没有来头,确实有两位董事私下里找权磊谈过,权磊当下就回绝了。他觉出可能是自己风头太猛,有点功高盖主,应该收收了。不去自己一手策划、建成的集团办公大楼,也是为了避嫌。
权磊知道姚明远是无事不登门,正好自己也有一肚子话要说,就把他引到里面的一个套间。姚明远告诉他,他们向世界银行申请的贷款被拒绝了。这笔专项贷款准备用于公司开发研制的先锋芯片的投产和推广。这是姚明远亲自领导的项目。一旦投放市场,将终止中国芯片一直依赖进口的局面,前程非常可观。只是苦于没有资金,迟迟不能投产。
姚明远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边走边说:“我们必须弄到这笔资金。你也知道,酒店投资等于失败了,旅行和教育这两块也不赚钱,纽约和香港的公司各自为政,账面上不仅见不到钱,还亏损。唉,现在来看,这几年搞多元化经营是错误的,摊子铺的太大,管理不过来,资产流失严重。外面看挺红火的,里面都快空了,就剩个架。不瞒你说,现在集团公司账面上还不到200万,形势不容乐观呵。”
权磊盘算了一下自己账上还有多少钱,道:“老大,需要多少,你就直说吧。”
“不,我不是来管你要钱。”姚明远摆了下手,弯起手指,只露出食指和中指,形成一个V型:“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与张棋讲合。”
“为什么?”权磊大脑迅速转了一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上市?”
“对,上市。这是目前我们能筹到资金的惟一方式。所以我要你忘记过去,与张棋合好。这是一。第二,为了准备上市,我们要对现有资产重组,重新组建一个新的股份公司,我要你来出任股份公司总经理,主抓上市。”
从姚明远家出来,已是星辰满天了。两人整整谈了一天,从上市的总体构想到具体细节,此时,权磊脑子装的满满的,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10年前,回到那种紧张、疲惫而又兴奋、快意的状态,如同置身大战来临前夜。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想回家。
倒不是家里的那位难缠,结婚之前倒还有点个性,这几年已经让他训练的服服贴贴。权磊在家和在公司一样,绝对的霸道。但是在公司感觉特别好,在家里,就有些无聊。他看看表,掏出手机,打给左岸。
在左岸之前,权磊曾有几个女人。特别是刚下海那段时间,他象报复似的,几个月就换一个。即保质,也有量。有一段时间,做得有点儿过了,风声传到总公司去,姚明远来劝他:男人应该留着精力干事业,别太儿女情长了。权磊说,我以前天天干事业,到头来怎么样,让事业把我给干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把许佳给干了,省得象睛雯似的,担个虚名。相比之下,张棋在这方面,就比较谨慎。倒不是没有机会,他在团市委经常下基层检查工作,几乎每次都能遇到青春靓丽又主动热情的女孩子。但是,商场如战场,官场又何尝不是?搞不好就成了莱温斯基的裙子。两个人在被窝里的说的话,一转眼上了报纸,这样的事还少吗?所以始终是心动而不行动。姚明远怕权磊在女人问题上犯错误,就让妻子罗爱萍给他保了个媒,把无线电厂子弟中学的语文教师秘芸,介绍给他。
《暗箱》 第一部分
行长陆文鼎的底(3)
权磊开始还蒙在鼓里,等到从姚明远家里出来,才知道是相亲。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反让人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个明白。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就在二人见面没多久,权磊胃病住院,秘芸捧着满满一饭盒刚煮好的小米粥来看他,就此终结了权磊的单身生活。那一年,他32岁。婚后,虽然周围男女朋友不断,但没再听说弄出什么风流韵事。直到遇到左岸。开始,权磊并没太把她当回事,倒不是不漂亮。这几年他过手的女人,不论职业、性格,有一点就是漂亮。但左岸与前几个不同,不但漂亮,而且有才,还不是一般的才华。她的摄影作品在全国获过大奖,在绘画方面也相当出色,此外,还持有一张绿卡,这是她那短暂的跨国婚姻留给她的礼物。
说起来,两人的相遇还有点儿罗曼蒂克。权磊在一次摄影展上看到左岸的一副作品,其精巧的构思、丰富的细节以及独特的光影效果,让他这个业余摄影爱好者自叹不如,蒙生出想要见一下作者的念头。权磊通过摄影协会的人找到左岸,但是约了几次都没约到。就把这事放下了。但是不久,两人却意外相见了。摄影协会的人租了一架直升飞机航拍,找到权磊,主要是想让他分摊费用。权磊带上相机去了,没想到正好遇见左岸。左岸站在旋梯上,气定神闲,神情专注,不时揿动快门,权磊觉的她拍照的姿势实在是太性感了,当即发誓一定要追到手。
追求左岸的过程并不象最初想象的那么难,只不过有几个禁区不能踩。因为开始不明白,让权磊吃了不少苦头。有一次左岸请他去水上人间玩。权磊和女人交往,永远是自己买单,所以也象以前一样,悄悄把账结了。没想到左岸大发脾气,权磊赔了半天不是,最后还是左岸重请了一次才算平息,那是权磊凭生第一次花女人的钱——除了自己亲妈以外。
也难怪,左岸大学毕业去了美国,生活了6年,染上不少美国病。东西方文化交错,让权磊有些不知所措,有段时间都想放弃了。花钱还得看她脸色,一不小心就花出毛病来。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天底下还有花错的钱吗?以前权磊可从没遇见过。在女人身上,一向是花钱越多,离床越近。不过他们最终成就好事,倒比预想的简单。那是在相识三个月后的一天,左岸的摄影作品结集出版,为了庆祝,权磊请她吃饭。结束的时候,左岸对他说: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你送我回家。
在楼梯上,两个人的手就握在了一起。一进门,就迫不急待地吻了起来。权磊感觉好久未有的冲动,他抱起左岸,就往卧室走。左岸两手勾住他的脖子,趴在耳边,轻声说道:“去洗个澡。”
左岸开一辆白色切诺基,倒不是坐秀――现在很多城市女孩子喜欢开外型粗大的越野车,反而是男人驾驶那些有着流体线型的漂亮轿车。左岸是专业摄影家,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摄影系,现在是蓝城大学文化传播系讲师,时常去野外拍摄。切诺基的四轮驱动开起来很有质感,跑起山路来既稳又能保证速度。但她相当遵守交通规则,平时在市内从不开快车,也从不喝酒开车。
权磊来到第5元素,这家酒吧是他和左岸约会的地方。权磊停好车,等了一会儿,左岸就出来了。今天为了自己的学生石小样毕业去向,她特意请了同行好友、晨报摄影部主任欧阳,欧阳对小样挺感兴趣,答应帮忙。欧阳自己开车走了,权磊和左岸先送石小样回蓝城大学,然后驱车来到欧洲小镇。左岸去年回国时在这买了一套小跃层,因为顶楼是坡屋顶,楼上只算了一半面积,一共120平方,加上装修,一共60多万元,花去大半积蓄。小区位置非常好,背靠青山,面向大海。室内装修也很讲究,是左岸自己设计的。
因为前一天刚约会过,权磊没象以往那样迫不急待。两个人只是亲吻了一会儿,然后手拉手走到阳台,坐在吊椅上,权磊告诉左岸,今天姚明远去找他,他想利用张棋去上市办这个有利条件,走上市融资之路。为了上市,需要重新注册成立一个股份公司,自己将出任股份公司总经理,主抓上市。
左岸一听,不禁有几分惊讶,怔怔地看着权磊:“你在集团公司也不过是个副董事长、副总经理,你们有7、8个副总吧,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呢?”
“因为——”来的路上,权磊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比较擅长与人交往,而上市,主要就是打通人脉。还有,就是上市过程中有一些见不了阳光的秘密,我和姚明远十几年的关系,彼此信任。此外,他也是看中我手下3个公司的利润。如果我出任股份公司总经理,就会首当其冲,把自己的公司纳入进来,提供上市前期费用。”
左岸意味深长地看了权磊一眼,道:“这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权磊和左岸对视了一眼,“你怎么看?我这么晚急着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是我,我就拒绝。因为不想遭那份罪。我太……”左岸本想说我太了解那帮官员了,话到嘴边又改成:“我太不想和那帮官员打交道了,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