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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有盏灯飘来,近了,是一盏大大的宫灯,月亮却钻到了。朵云彩后边再也没有出来,狂风打着尖锐的呼啸从头顶划过,风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人声。听清了,那是一位打着灯笼的宫女,灯光只是红红的一点,许是因了风的强烈,那点红色在黑暗的大背景下显得那么飘浮,那么微弱,黑暗因了灯火的点缀愈发漆黑,灯火因了黑暗的映衬更加发红。那宫女迈着飘忽却又有节奏的莲步走来,苍白的脸上嵌了一双本该是生动的双眼,此刻却只有幽怨哀愁蓄满了一池秋水。那飘飘的长发在风中散成一张帆的样子,衣服在风的扯动下发出“沙沙”声。她步子不停地向刘后走来,她一手拎灯笼一手指向前方向刘后直直地走来,她口中念着:我死得好冤,我不该这样死去“向刘后走来,她离刘后越来越近。刘后听清她话外音时,她已走到了刘后的跟前,刘后看清了,她不是别人正是多年以前触阶而死的宫女寇珠。寇珠的额头上的那个窟窿依然血肉模糊,失血过多的脸苍白的底色上仍有淡淡的血痕,口中重复着那句不变的话语向刘后笔直地走了过来。风声嘎然而上,自然界一下变得万籁俱寂,只有一个声音充斥了刘后的双耳,她无论如何不能阻止那个声音的入侵,”我死得好冤,我不该这样死去……“
天还没有放亮,狄娘娘就让宁总管去朝上奏明皇上说狄娘娘偶然得了重病,想见皇上。宁总管自己也不知狄娘娘是什么想法,眼看她身子好好的却让自己去哄骗皇上,心中有不解的地方却也不敢问,只好去了。
到得朝上,宁总管想了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奏道:“圣上,狄后娘娘让为臣转告圣上,偶然间得重病,甚为想念圣上。”这样说一来话也传到了,去不去是皇上自己的事,再一方面,又说的是狄娘娘让转告的,这就是说她病得不是多重。但皇上还是很尊狄娘娘的,听宁总管这样说,也未来得及细细回味他话中话的意味就匆匆散朝准备去看望狄娘娘。这时又有人来报说刘后也病了,皇上只好先去近的那儿看一下。到了太后的门口见宫女小莺仍在打瞌睡,也不惊动她,就直往皇太后的御榻之前,见太后似乎是做了什么恶梦,出了满头的大汗,面部也是很痛苦的表情,凤被也被蹬得从榻上拖到了地下,皇上心中很是责怪这些侍候的宫女不尽职责,就要去为太后皇盖被子。手刚拿住被子,正要往太后的身上盖,忽然太后大喊一声,手脚乱动,似乎在作着一番挣扎,嘴里又嚷:“寇宫人,放我一回罢。”便抽泣起来,皇上见这样便想将太后从梦中喊醒过来,摇了几下,又喊了几声,才见她缓缓睁开眼皮,似乎费力地辨认了半天才明白眼前是皇上,说:“有劳皇儿挂念了,哀家没有什么大病,你尽管放心地去处理你的事务吧?”皇上见太后没有什么大碍,就又往南清宫而去。
一路匆忙地到了南清宫,皇上顾不上歇一口气就往狄娘娘的寝宫去了。刚到门外,六合王爷迎了出来,参见完毕皇上就急着询问娘娘现在的情况,王爷见皇上真的很是着急,就宽慰地说:“娘娘只是晚上觉得病得厉害,白天已经好多了,皇上也不必着急。”皇上听六合王这样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径直走进房内,只见狄娘娘正侧身躺在帷帐中,却也没有睡着,仁宗轻声问:“皇娘的身体好点了吗?”狄娘娘长舒了口气说:“现在已没有什么要紧的了,陛下一大早就赶来,却是让你受苦了。”“皇娘凤体无恙,我就放心了,正好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来看皇娘了,今天上午可以陪陪皇娘。”“只是难为陛下了。”“皇娘说哪里话!”
仁宗发现狄娘娘在言谈中不住唉声叹气,便问:“皇娘不知有什么事情想说,尽管讲出来。”狄娘也就说:“我其实是有句话问一问陛下。”“皇娘尽管问。”“陛下,”孝“字是不是算天下至重至大的?”“当然算。”狄娘娘紧接着又问:“既然如此,若是有人身为人子却不知道他母亲的有无,算不算不孝?”“不孝!”仁宗答。“那么,身为人子且为君主却又不知道他的母亲到处飘泊居无定所的算不算不孝?”“算……”这两次问话让仁宗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真有点不明白狄娘娘说这几句话是什么用意,所以回答得有些不够干脆。“陛下,不知你是否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现在身在何地?”“这个,皇娘,此话又从何说起,我……”“陛下,那么现在臣妃来告诉你,你的生身母亲十几年来在民间流落,一直过着惨惨淡淡的生活,你是否知道?”“这个,皇娘,你怎么一时想起这种话呢?”“是的,我说了陛下也不会相信,那么我现在让你看样东西。”说着,狄娘娘从身旁拿起一个黄色的布包来。仁宗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所以也没有立即去接,狄娘娘又说:“陛下不妨仔细看一下这里边的东西,或许会相信臣妃的话。”
仁宗听狄娘娘这个时候自称“臣妃”,意识到这里边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所以就双手接过,看时只见布上绣有一条金龙,心中一凛,想这里边包的是什么紧要东西呢?便连忙一层一层解开,也不知共是多少层,只见里边是一块玉玺龙袱,上面还有先皇的亲笔手迹,仁宗更是震惊,却仍搞不清楚这是干什么用的,只是拿了一双惊愕的眼睛看狄娘娘。
此时,皇上却听见自己的身后有人啜泣的声音,回头看时,见是从小就看护自己的老人陈林,更是觉得奇怪。皇上见陈林哭得越来越伤心,更是不得要领,便关切地向狄娘娘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狄娘娘见皇上这个样子,知道他只是急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没有一点恼怒的情绪就将事情讲了一回,郭槐和刘后为获得正宫的位置,合谋加害了李后,用狸猫偷换了太子,幸亏了金华宫承御寇珠同公公陈林两位正义的好人相救,才把太子送出了皇宫免遭毒手,当时陈林就是用这块包袱包裹了太子,送入南清宫,太子在这儿生活六年,才又入东宫承太子之位。只是太子在宫中见了打入寒宫的生母李后而心犀相通流泪,被刘后生疑,把承御寇珠处死,并赐李后死罪。这次又是两位忠臣,小太监余忠和秦风相救。余忠替李后殉死,秦风冒险将李后送出皇宫又安置在陈州生活。后来秦凤也因事由而自焚赴死,李后便颠沛流离乡间过上了悲惨的生活,日子苦不堪言。多亏开封府包大人陈州放粮,得知李后冤情才把李后带回京城。乘我作寿的机会又让我知道了实情,这才告知陛下。“
听狄后娘娘说完这么多话,仁宗瞠目结舌了许久才从娘娘的叙述中回味过来,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他一双丹凤目中泪珠滚落,口中说:“想不到我竟是如此不孝的人啊,这样一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在众臣面前讲成篇的仁义道德忠义礼孝!皇娘,我的母后现在在哪里,让我见她一面,我要弥补我这么多年的罪过,我也要让那些心怀鬼胎施展阴谋的人得到应得惩罚。”说话间就见从屏风后走出一位身穿一品服色的中年女人,只见她一双泪眼已是哭得通红,声音更是凄凄惨惨,正是李后。
仁宗一见这位妇人,只是愣怔,李后也知道不能让皇上随便就认她作母亲,所以就把那粒能证明她身份的金丸取出,递给仁宗。仁宗只一打眼就发现这丸和刘后手中那粒金丸是一模一样的,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粒上面的字是“玉宸宫”字样,下面是李娘娘的名字。仁宗知道眼前站立的这位就是狄娘娘刚才所说的自己的母亲无疑,便双膝跪倒,膝行几步扑入李后的怀中大哭起来,李后也双手抱着仁宗的头大哭起来。狄娘娘和陈林见这母子二人这样激动也不便立刻就上来相劝,就双双在旁边跪了,泪水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下来。仁宗和李后抱头痛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彼此细细打量着对方,仁宗见李后的青丝中掺杂了几根白发,便说:“母后,这多年以来,你受苦了,都是孩儿不孝啊!”就又流出泪水来。这时狄娘娘和陈林忙上来相劝,让他们母子不要哭坏了身子。
狄娘娘见仁宗母子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就上前谢罪,请求仁宗的原谅,仁宗却是一个劲地向狄后道谢,称若不是她的相助,自己一直会背着不孝之名活下去,还会认恶妇为母后,让后人耻笑。
仁宗又转身拉着陈林的手说:“多亏你的忠义才有我的今日,如若不然,我的性命早就不在人世了,哪还会做得成天子,更不能为母正名了。”陈林已被仁宗的一席话激动得不能言语,只是流着泪要给仁宗下跪,仁宗却是如何也不肯受,只是说:“今天应该道谢的是我,你的忠心可嘉啊!”陈林更是只有激动得热泪盈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大伙都平静下来,仁宗和狄后李后都入了座,李后说:“这次我们母子能得以相见是多亏了许多好心人的鼎力相助。若没有寇珠、陈林、余忠、秦凤的相肋,我是不能走出宫门的,陛下也就不会有今天;若没有包大人的相助,我也不会再回到京城;若没有狄娘娘的相助,我们不能得以这么快相见相认,而陛下若不是能去南清宫生活几年也不会再有登基的机缘。”仁宗连连点人称是。
仁宗说:“我这次回去,母亲你就先在南清宫住。等我回去把事情都处理好,就来接你进宫,而所有曾救过帮过我们母子的恩人我们也不会忘记的。”然后就要起身走,却被狄娘娘叫住。
狄娘娘问:“陛下,你这次回去将怎样处理郭槐和刘后。”“这个……,我也没想好,一下子把他们杀了又恐怕有损于我们赵家名声,如果是处理太轻了又不解我的心头之恨。”“陛下,臣妃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