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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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 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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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有能爬上去。这对他真是个致命的打击。失败的苦闷又冒了起来。他再也没有机会爬这座大山了。不过他又犯了疑:这座大山他前天真爬得了吗?攀登岩梯时的那种焦急恐怖的心情,他都还记忆犹新。他如果是一个人去的话,别人走不动拖他后腿的事固然是不会有了,但是他也就没有人作伴了。他现在忽然看得很清楚了:没有人作伴的话他是绝对去不了的。一进这渺无人烟的荒山,胆量再大的人也会把胆子磨破的。
“七点半已到
她觉得好不逍遥……”
再过几个钟头他们就要回到驻地了,回到了驻地还得摸黑把小帐篷搭起来,能弄到的话再去弄一杯热咖啡喝。到明天,又要开始过那种平淡得难受的日子,干那些干不完的例行公事了。这一趟侦察任务早已恍若是隔世的事了,都简直叫人不敢相信了,然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军营生活却也一样如梦如幻。在这船上,他们感到军队中的一切无不如梦如幻。他们唱歌,也不过是为了做点声音出来罢了。
“……我要翻过身来
把好梦再找。”
克洛夫特还是尽盯着大山瞧。他心里只觉得干着急:这一次他意外地对自己有了些理解,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呢?
不只是理解了自己,还理解了很多很多。理解了人生。
理解了一切。
大家的心里话:
谈谈退伍以后怎么办
(有时说出声,多半却是在心中思量,因事而异,各随所宜。)
雷德:我是原来干啥还干啥。还有什么好干呀?
布朗:等咱们一到旧金山,我领了退伍金就先请大家痛痛快快喝一场,闹它一个翻天,然后再去找个女人陪我一块儿住,我就啥事也不管,喝够了就搂着她睡觉,睡够了就再喝,玩它整整两个星期,这才优哉游哉回堪萨斯去,一路上想要下车玩玩就玩玩,喝它个不亦乐乎,等玩够了才去看我老婆,我事先也不通知她,我要给她个措手不及,妈的把证人也带去跟她当面对质,我要把她从家里赶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对付坏婆娘就得这样,咱们在这儿有家归不得,没完没了地受罪,白天不知道夜里,真叫度日如年,可家里却闹出这种名堂来,不是要活活的气死人么。加拉赫:我只知道有笔债得还,有笔债得还。欠帐总得有人去还,当了老百姓就得象个老百姓的样。
戈尔斯坦:哎,回国以后的事我只能作些设想。我要乘火车在清早到站,从中央火车站出来就雇一辆出租汽车直奔郊外。我们的家在平林镇上的一座公寓里,一下汽车我就上楼,按按门铃,娜塔丽一定感到纳罕了,心想是谁呀,她就出来开门……我这都是瞎想。事情还早着哪。
马丁内兹:我回到圣安东尼奥,可能先到家里看看,然后到外边兜兜,圣安东尼奥有的是漂亮的墨西哥姑娘,我积了不少钱,还立了功,我总还得上教堂去祈祷祈祷,我打死的日本人太多了。这以后的事那就难说了,不定还是得当兵吃饱,这部队真是又不好又好。到底还是部队里挣的钱多啊。
米尼塔:我要到百老汇大街去,看到有穿军装的狗当官的就走过去骂他一声“傻瓜蛋”,见一个骂一个,我还要把部队里的丑事都兜底儿捅出来。
克洛夫特:想这些都是浪费时间。这仗还有得打啦。
结局
扫荡战进行得异常顺利。远役防线上的缺口打开后才一个星期,安诺波佩岛上残余的日本守军就已经被切成了成百截,乃至上千截。日军的建制彻底崩溃了,先还是成营、成连的兵力被切断包围,到后来就只剩下了班排小部队,甚至三五人、两三人一股,分散隐藏在丛林里,以避如潮水般涌来的美军的歼击。到最后几天,双方的伤亡数字对比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比如第五天,击毙日军两百七十八人,美军仅两人阵亡;第八天,也就是作战以来战果最辉煌的一天,毙敌八百二十一名,俘敌九名,而美国方面只牺牲了三名士兵。新闻公报总是老一套,用语简洁,措辞谨慎,叫人听得都快腻了,可又不能说它讲得一点都不对。
“麦克阿瑟将军今日宣布安诺波佩岛上战事已基本结束。扫荡仍在进行中。”“德华·卡明斯少将所部宣布,今日攻克敌据点五处,缴获大量弹药给养。残敌现正在继续肃清中。”
惊人的报告继续不断地送到卡明斯将军的办公桌上。对寥寥可数的几名俘虏进行审问的结果,发现日军的口粮减半发给已有一个多月,特别是到了最后几天,日本人差不多就断了粮。五个星期前日军有一个给养库被炮火击中烧毁,对此美国方面竟一无所知。日本人的医疗用品早已用完,远役防线上出现了几处漏洞,七八个星期来也一直无力修复。还发现,早在美国方面发动最后进攻前一个星期,日军的弹药就差不多已经耗尽了。
将军找来了以前的军情报告,把近一个月来所有的前线敌军动态记录都重新审阅了一遍。连一些次要的情报分析结论也都又约略看了一下。日本人竟会陷于这样的境地,从中可实在看不出一点线索来。看了这些报告,只能作出他原先作出的判断,即:日本人依然有很强的实力。他心乱了,吓慌了;虽说一次战役总有一次战役的教训,可是这一次给他的教训最深刻了。本来,他对下面送上来的军情报告里也打着折扣听,可终究还当它一回事。现在看来,这些情报全是白搭!
达尔生少校这一场胜仗给他的震动,更是使他难以自解。头一天早上动身,前线还是平静无事,可第二天回来一看,仗也差不多都打完了,这真有点象一个人口得家来,看到家里已经烧成一片白地,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然随后的扫荡战他还是指挥得极其出色的。日军打晕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整旗鼓了,不过打这种胜仗实在没有多大意思,好比从火里只抢出了几件不值钱的家具。他心里暗暗生气,只怪达尔生冒冒失失触发了这场战斗;日军的土崩瓦解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这引爆的乐趣理当由他来享受。最使他恼火的是,他还得向达尔生表示祝贺,说不定还得把他提升。在这种当口对达尔生表现冷淡,未免太显眼了。
一桩扫兴事还没有排解开,一桩扫兴事又上了心头。那天即使他不走,促使形势急转直下的最后一仗即使由他亲自指挥,那又怎么样呢?那实际上又有什么意思呢?日本人早已不堪一击,只要作战配合得当,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高级的战术,就可以把他们的防线摧垮。他还是抱定那个看法,认为无论谁来指挥,都可以把这一仗打赢,只要拿出耐心来,用砂纸一点一点地磨就行。
'正文  第146节'
想到这里,他可以说已是承认这次打胜仗实在跟他关系不大,甚至可说毫无关系——其实哪次打胜仗又不是如此?这一次胜利,不过是俗话所说的碰巧走运,又有种种偶然的因素几下相凑,这样的因素也真是太多、太玄了,他理不清楚。为此他苦思不止,一度还差点儿就要在言谈中吐露这样的意思,后来总算又把话硬是咽了下去。不过心中总觉得快快不已。
可惜他没有早一点想到绕道后岛去敌后侦察,没有来得及制订一个比较周密的方案。结果事情办拙了,侯恩也死了。
当然,侯恩的死实在也说不上使他感到震动。不过他觉得,这个师里毕竟也只有侯恩才能理解他胸中还怀有更大的雄心壮志,甚至还颇能理解他的为人——尽管这段关系为时不长。可惜侯恩气魄欠大。他探头张了一下,先就吓坏了,于是就骂了几句难听的,溜之大吉了。
将军惩治侯恩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派候恩到侦察排也不是偶然的心血来潮。所以侯恩的下场并不是始料所未及的。将军起初还曾为此而感到微若游丝的那么一丁点儿快意呢。
不过……将军乍一听到侯恩的死讯,当时毕竟也难受了一下,象是狠命一拳,捣了他的心窝。他简直为侯恩感到伤心了,可是这种心情转眼就让另外一种心情,一种复杂得多的心情,压根儿淹没了。以后一连好几天,将军只要一想起少尉,总免不了有一种又难过又称心之感。
归根到底,要紧的还是算算自己的利害得失。结束战斗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期限一个星期,这对他自然不太有利。不过也不能忘记,才一两个星期前的形势估计是没有一个月的工夫他还解决不了问题呢。这是一。其次,就兵团司令部而言,他们得到的印象还是坊远湾的侧面登陆作战促成了胜利。这一点无疑对他有利。总的说来,安诺波佩岛一役对他虽无大损,也无大利。到将来移师菲律宾的时候,他就可以把整个师的兵力都用上,那时也许就可以取得比较引人注目的战绩了。不过要做到这一点,部队务必先加以整顿,给以严格的训练,军纪也还亟须提高。想到这里,他这一仗打到最后一个月时禁不住冒起来的那股火又露头了。部下不愿意听他的话,不愿意改变现状,那做劲真能逼得人发疯。不管你怎样催逼,他们总是推一推才勉强动一动,等你的手一松,他们又把你的部署都打乱了。你做他们的工作也好,哄他们也好,弄到后来有时真会从根本上产生了怀疑:这些大兵到底还能不能改变?到底能不能真的教育好?将来打到了菲律宾,只怕还是会重犯这个老毛病。兵团司令部里对头冤家那么多,他要在进攻菲律宾之前再添一颗星已经希望不大了,这样一来,要在大战结束以前升任兵团司令也就根本不可能了。
时间。在悄俏消逝;机会,也在渐渐流失。战后能在历史上占一席之地的,看来还是非吃政党饭的莫属,总还是那帮神经容易“搭错”、说好说坏没个准谱的糊涂蛋。自己年纪渐渐大起来了,快成为过时的人了。到将来该跟俄国打仗的时候,他势必还不会有太高的地位,不会太接近权力的中心,那样也就轮不到他来作出这伟大的决策、实现这伟大的飞跃了。看来等这次大战结束以后,聪明些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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