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交游,王匡虽然逊色于袁绍,但一路行来,也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频频停下来招呼别人,顺便将张扬介绍给对方,既有象光禄勋刘弘、执金吾袁滂、侍中刘岱、越骑校尉伍孚那样的高官重臣,也有象南阳何颙、赵融那样的名士,使他不能不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地去应酬。
所有人的态度都是那么的彬彬有礼,不过张扬还是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其中微妙的区别。比如刘弘和袁滂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身为上位者的淡淡的无懈可击的客气,刘岱是一种学究式的谦和,赵融是高傲,何颙是审慎,伍孚则是热情。
几经周折,张扬被王匡领到了里面,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的身份只能到这里,对着张扬看着前面的几个人说道:“前面那个年轻之人就是袁本初的弟弟袁公路!”
张扬顺王匡的目光望去,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年轻人正面露得意的笑容望向这边,想必就是袁绍的异母兄弟袁术袁公路,让张扬意外的是袁隗袁次阳也在,但想想也对袁隗本就是袁氏兄弟的叔父。
袁术注意到了张扬的目光向自己望来,微微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张扬见状,心中大怒,却不好发作,想到袁隗和袁术要计算自己,本已注定是仇人,便不再理会,转身返回来。
见王匡正一起与何颙、伍孚,袁绍说话,张扬也参加了进来。何颙字伯求,伍孚字德瑜,他俩一个说话慢条斯里,风度翩翩,一个声音厚重,热情直爽,因为何颙和张邈张孟卓、袁绍袁本初一样都是王匡少年时候一起混的好朋友,彼此之间的谈话自然少了几分拘束。因着王匡的面子,张扬又说话风趣,懂分寸,一干人渐渐和张扬也热络了起来。
何颙正说到曹操曹孟德新被征为议郎,不日将到京。其他人倒也罢了,张扬一听是关于奸雄曹操的事情,顿时树起了耳朵,正想打听个明白,忽听一旁有人阴阳怪气地插嘴道:“曹孟德阉丑余孽,居然也被征拔了,现如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当官了。”众人转首一看,原来是袁术袁公路,旁边站着一个黄脸武官,张扬隐隐记得刚才似乎有人唤他鲍屯骑,想必应该是屯骑中郎将鲍鸿。
何颙素来和曹操交好,闻言大怒,又知袁氏兄弟向来不和,当下也不给他面子,冷冷地讥讽道:“曹孟德曾与黄巾贼血战数场,尽收失地千里,治理济南又政绩非凡,又数次仗义直言,顶撞中官,方才去官在家,既然精通飞鹰走狗、吃喝嫖赌之辈可以居高位,倒不知这般通军事通政治之人为何反不能为官了,难道是因为“二通将军”终不及“六通将军”吗?”
袁术少年之时,常喜欢招集一批狐朋狗友飞鹰走狗、吃喝嫖赌,乡人患之,又畏惧他家权势,便偷送他外号“六通将军”。伍孚和王匡都熟知此事,闻言大笑,一旁见状的袁绍碍于叔父在场,只好竭力克制,眼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反倒是张扬莫名其妙,游目四顾之际,却正对上袁术愤怒欲狂的眼神,暗叫倒霉。
正在这时,仪宾一声高唱:“大将军到,中常侍张侯爷到,大长秋赵侯爷到…”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大堂口,都知道大人物一到,今晚的盛宴终于可以开始了。
众人注目之中,当朝国舅,大将军慎侯何进满面春风地登上了堂前台阶,迈进了大堂,后面跟着好几个文武官员。
分别是何进的弟弟济阳侯车骑将军何苗以及主簿陈琳。不过张扬注意到堂内大多数人的目光却更多地集中在仅落后何进半个身子的一位文官打扮的士人身上,只见他身材颀长,面容丰润,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连张扬也不由暗暗心折。
、第七十二章 各相小丑
张扬见大家都在注意跟着何进进来的中年士人,正待询问,旁边何颙已经忍不住低呼一声:“竟是山阳刘景升!”王匡怕张扬不识,一旁给他介绍道:“这刘景升单名表,乃鲁恭王之后人,昔日曾与同郡张俭等一起被称为‘八顾’,本听说因为党锢而隐居起来了,不想今天在此得见。”
张扬本因着“三国演义”的缘故,对这位优柔寡断,空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队却终于为他人作嫁衣的刘景升印象不佳。
不过眼前的刘表哪里有书中的那种窝囊样,整个一高人名士的风范,相比之下何颙之流就多了不少市俗之气,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双方的境界高下立判,张扬暗骂罗贯中误人子弟啊。
张扬正心中感慨,那边马日磾袁隗张温等人已经迎上前去。
这时张让赵忠和崔烈、丁宫等人也登上堂来,后面也跟着好几位宦官和文武官员。从王匡的介绍中,张扬得知长着一张麻脸的是宋典,瘦高个是段圭,笑嘻嘻的是郭胜,细眉细眼的是前司空张济张元江,长脸的是谏议大夫夏牟。
不过张扬注意到袁绍和其他人最关注的是丁宫后面的那位其貌不扬长得圆滚滚的武官模样的中年人,他记得王匡介绍他时称他为卫尉董侯,乃是当朝董太后的弟弟。
一旁王匡介绍完,略显诧异地嘟哝道:“董侯什么时候和张让他们搅在一块了,难道是两宫和好了?还是张让转向董太后了?”不过看来他自己对这两种解释都没有太大的信心。
张扬同样注意到周围的众人似乎同样也有些疑惑,毕竟宋典和张让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人选分歧而闹翻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内,一向和何皇后水火不相容的董太后的弟弟与素来站在何皇后一边的张让赵忠等人走在了一起这件事就有点让人难以理解了。
何进虽然心中吃惊不小,不过他也是久经官场之辈,表面上不动声色,故意视而不见,对前来迎接的马日磾道:“翁叔兄,恭喜恭喜啊!你看,景升兄刚上京来屈就本府府掾,就被我拉了过来给你贺喜,我这位客人请得不坏吧,啊,哈哈。”
场内众人的视线再次转向了何进和刘表,一时间,道贺的,打招呼的,热闹不凡,倒把张让等人给冷落在了一旁。
张让微微一笑,忽然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声道:“皇上有旨。”说完,昻首挺胸,慢慢地向大堂内进踱去,等他到了正中位置转过身来,堂内众人在三公的率领下已跪倒了一片,连何进也不得不跪了下去。
张让眼里闪过一丝得色,表面上却是一脸严肃,只见他继续高声道:“皇上金口玉旨赐太尉马日磾人形宫灯一座,望卿尽忠职守,为国分忧,钦此。”
话音一落,就有张让手下宦者抬上来一尊人形宫灯。张扬偷偷一瞧,只见那宫灯约有一人多高,灯座为一宫女模样,面容沉静,右手上扶,左手下托,浑身金光灿灿,估计是铜制镀金的,尽显皇家气派,心说乖乖,这不是长信宫灯吗,到底是实物,比在图片上看可印象深刻太多了。
当然,人形宫灯虽精美,不过除了张扬以外,堂上众人多半也不怎么在意,大家更多的是看中“御赐”这个名份和荣誉,连马日磾这般淡泊之人也忍不住脸露喜色,当下赶紧再次叩首,高声应道:“谢主龙恩!”
宣旨完毕,待众人起来,张让微笑着道:“马大人,圣上对你可是恩宠有加啊。”
马日磾虽然谦和,却并不迂腐,闻言接口道:“还要多谢张侯爷的美言。”
张让笑道:“翁叔兄德高望重,我等虽久居宫内不闻世事也是知道的。这次选太尉,我就跟皇上说,非马翁叔不行,张某虽见识浅陋,好在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一片为国的忠心皇上倒也是深信不疑的。”竟是老实不客气地自居起举荐之功来。
堂上众人都是知道底细的,无不佩服张让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非张派的众人更是在心中大骂无耻。马日磾是老实人,既不想当面戳穿张让的谎言,也不愿意违心地去附和,只好含糊地说道:“皇上的圣恩,咱们做臣子的永世都无法报答。”
众人的心理张让自然是一清二楚,不过他根本不在乎。张让是个非常明智的人,他从来就没指望过能得到这些所谓的名士权臣的尊重,因为他深深知道身份家世就是这些所谓的名士权臣唯一可以倚仗骄傲的资本,无论是身为宦者的自己,还是出身屠户的何进,其实根本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尊重。
可笑何进却始终不能领悟这一点,反而拼命去拉拢名士来为他自己脸上贴金,实在是愚不可及。所以对张让来说,与其寄希望于名士朝臣的认同,不如直接用权利和金钱去征服,而他的权利之源就是皇权,只要拥有一天皇帝的支持,他就有信心将这些高傲的名士大臣牢牢地踩在脚下。
想到这儿,张让微微一笑,对马日磾道:“马太尉今天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本侯可是企盼已久了。”
一语惊醒了马日磾,他一边谦逊道:“哪里能比得上张侯爷府上。”一边赶紧吩咐开席。
张温和黄琬等人见马日磾完全被张让牵着鼻子走,不禁对望一眼,大为失望。不过他们也知道马日磾本性忠厚老实,要他抗衡老奸巨猾的张让确实也是为难他了,只恨自己又不能喧宾夺主,顿时都有些泄气。
张扬见张让一个阉人居然玩弄着各大公卿大臣,在心里不免对张让暗暗竖起大拇指。
随着太尉大人一声令下,众管家下人顿时忙碌开来。好在今天场面虽大,大家却也都不是生手,置案几的置案几,支帷幄的支帷幄,才一会儿工夫就万事齐备。
张扬第一次参加如此高级别和大规模的汉代贵族宴会,不由暂时将担心烦恼抛到脑后,饶有兴趣地细细打量起来。
今天的宴会因为出席的人数众多,采用的是纵列双席。即由数排双人案席沿东西相对摆放,主席则位于正北,中间空出一个空间供观赏歌舞用,整个席位呈一个空心的品字形。
座位安排是整个宴会礼仪中最重要的一环,基本上离主人越近身份越高,越是前排身份越尊贵。另外因为今天是双席制,出席者坐的自然也是双人用榻,这就更有一个座位安排的问题。基本上坐在一起的身份都要差不多,而且还要考虑到双方的关系,这是非常考究主人的交际常识和情报能力的地方。
当然,象何进、张让等人因为身份不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