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与这刘姨娘,除了晨昏定省,倒真没多说过几句话。
刘姨娘行了礼、也不坐,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卷轴,神情复杂古怪。
心棠狐疑地展开来,大吃一惊:竟是当初那幅绣画——《项脊轩志》!
那一阵,程裕容虽视她若空气,然而,一处住着,这世子的行踪动向,刘盈盈亦是隐隐有数。何况,自从有了萱姐儿,与郡主敬过了茶,在院中也多了些脸面,自有人把消息报上来。
记得,那几日,程裕容书房里的灯都是点到半夜的,据说,世子只拿着一卷东西,展开来,看上许久,皱一会眉,想得出神,过不一会,浅浅轻笑,很快又神情凄楚。
那卷轴必有古怪!刘盈盈直觉,怕是与世子妃崔氏有些关系……
刘盈盈与崔氏并不熟,只有过年时远远见到过一次!但她知道,以崔氏的非此即彼的性子,如若与世子和好了,必然是不容她的!即使不被赶出府去,她的处境只有更艰难……
原本,有了萱姐儿,刘姨娘觉着,这辈子她也该满足了。
然而,那几天夜里,她却是睁眼到天明!
终于,那一日,世子不在,趁值勤的小丫鬟跑出去一会,鬼使神差之际,她竟然托着一碟子薄荷糕,进了书房!
饶是心跳如鼓,她镇定地从书案下抽出那卷轴,放在了袖中。
这手段实在不巧妙高明,若程裕容事后发现绣画失踪,盘查一番,也不难找到刘姨娘身上。
然而,也算她刘盈盈好运,就在第二日,郡主发作,直接闹了个和离!崔氏也随家人走了,此事已成定局……程裕容伤心失措,也忘了绣画这一茬,数日后,发现绣画失踪,也无心再去找……
这卷轴在刘姨娘那放了这么久,饶是她出身行伍之家,也看懂了其中的意蕴。
刘盈盈从未奢望得世子高看一眼,只希望在他身畔有一丝生机。孰知,他竟出了家!虽留了个女儿给她,随着萱姐儿长成,却是会离她越来越远的……
有时,她难免会想起,如若当初崔氏看了绣画,做何所思、何所想,这故事的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如若,当初,程裕容与崔氏和好,放她出府,未必不是一条生路……也许,她也能……却,被她自己给毁了!
……那亭亭如盖的爱情,谁不想拥有呢!
隔了将近两年,刘姨娘听萱姐儿从正屋里回来,嚷了句绣画,以为程裕易见绣画下落不明,要府内搜查……惊吓之余,亦百感交集!
她自然不舍得把这绣画毁了,却不知道如何结局此事……心一横,干脆跑过来直接把绣画交了出去。毕竟,当年之事,如今的世子妃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何况,平素看她,也是个心软和善的!
原本只想找个由头,把绣画交了!孰知,讲着讲着,竟把这几年的苦楚心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说罢,刘姨娘像是用尽了半辈子的力气,满脸都是泪,身子竟也软软的,差点要倒下……
心棠叹了口气,收了绣画,却把这事瞒下:
到这般地步,对于当事人,补上这一段,只徒增悲叹罢了!
而刘姨娘那时还不到十八岁呢!也是个可怜人!也犯不着都算到她头上……
何况,她的担心也是对的,随着萱姐儿长成,郡主自然不允王府的大小姐养在姨娘的面前,萱姐儿,的确是会离她越来越远……
如若,有合适时机,还是把刘姨娘弄出府吧……
丧仪过后,襄南郡主将府内事宜交与了心棠。
除了令牌、这三年的账册外,还召集内院管事训诫了一番。与当年管厨房时不可同日而语……心棠暗叹,有了上层支持,果然不同!
许是这婆婆训话时中气十足了些,真还没什么人出幺蛾子,管事们都十分驯服。
然而,这也太驯服了吧……还有,这眼神闪闪亮,是在期待什么?!
她有意去打探一番,片刻后,宫嬷嬷就来回禀:
她们觉着,您当初管厨房时,那砸银子的姿态风范,咳咳,十分迷人!
心棠:……
随后,又有两个外来的老嬷嬷,进驻了王府,郡主直接安排她们住进了循禧居。因为,这两个老嬷嬷的活计,就是与心棠交代扳指事宜,具体一点,就是指导她看账。
心棠才知晓,这扳指,原来,另有蹊跷。
竟是瑞和票号的印章!
早年,西昌王爷以大半家资入股几大票号,权钱交易,自然是为了仁宗,然而,当时几大票号都经营得不错,瑞和票号在其中倒也不显,近些年,竟与其他票号拉开差距,有些一枝独秀了起来。
这票号股份,却不只是一大笔巨款这么简单,毕竟各地皆有瑞和,这往来起来,流通消息不讲,票号运作起来,也是一股足以影响朝野的不小力量!
又一波银子从天而降!
这一回,心棠实在笑不起来!
她与这老王爷没见过几面,为啥把这票号股份独独给了她呢?
她看起来像有这份能耐的人么?!
可不是又一个怀璧其罪么?
……
亲生女儿是打不断的骨肉相连,这外孙媳妇可是能换的!
再看自己这一摊,也委实太复杂了些!主持着一府中馈,手里拿着这不清不楚的票号,还有着自主创业的经历,外带参股那锦绣阁的生意……
说到锦绣阁,心棠更加烦扰:
如今管着王府的家,她的一言一行,就不单代表自个儿了。即便与汤家的生意,如若被曝光,怕是也说不清了……何况,联想到那元衡公主的旧事,这汤家的水深水浅,她还没有淌清楚呢……
怕是,这生意,也做不长了!
说是账册,竟比一般账册要厚上三倍,里面的项目繁复、记录复杂,天书一般……
心棠有一种被坑的感觉!老头已矣,又无从计较……
见郡主并不过问此事,二哥近来更加奔波,无暇深讲……
她也就只得按捺下来——先看帐……
第80章 和亲
80
公卿之家中;西昌老王爷亦算半个领头羊。神宗如此不放在眼里,连死人的面子都不给,一时间;公卿贵勋不由得有所忌惮……
过不多时,便有御史弹劾公卿之家大肆侵占田地,不少人家出现在名单之列;神宗神情和煦地招这些公卿进宫告诫了一番,过不多久,出台了一项政策;朝廷收回,那些公卿之家用以充当俸禄的官田,只支付一些岁禄……
此事涉及面太广,又涉及切身利益;基本上算是一口气得罪了所有的公卿贵勋,饶是内阁,也出面劝了劝神宗,大意是,步子不用走这么急,您可以徐徐图之……
公卿之家惊愕之后,便也联合起来,软硬兼施,做了不少文章,试图让神宗收回成命……
然而,不管是爱妃的哭泣、还是心腹的落马,甚至是权柄的威胁……神宗都毫不在意,硬是在开春前把此事给落定了……真是十分豁得出去!
而豁不出去的那些公卿,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益被大幅削减,十分萎顿!
忠信王府亦受到影响,被没收了约三百顷的寿产田,然而,郡主王爷却没什么放在心上……自心棠管家后,这老两口似乎更加忙绿,整日里坐镇外院书房……据说,外院那边人进人出,也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另有牛家一事。
经锦鲤一事,试探失败后,牛家也并不气馁,一直在策划新的方案……恰逢公卿之家做了不少试金石,直接证明了几条路径的不可行,于是,牛家这回把谋算放在了自家擅长的军事上——边境的安南国。
安南本是藩属国,还是十分模范的那种,受天朝的册封,每年按时朝贡……得了回赠感激涕零,不得回赠,咳咳,得见天颜,也感激涕零……
然而,今年,拖了一个月,还未有朝贡!并且屡屡滋扰边境,民不聊生,最重要的是,还对天朝颇多轻蔑,什么统治不力、兵力不行、实力薄弱之类的,总之,整个一副欠打的模样!
安南的方位,正好在我朝的西南方,正好是牛家的军事领地。
结果神宗丝毫不以为意,他支起脑袋,看朝上回禀此事的武官一副自尊受损的模样,为我朝一会子愤懑不平。一会子声泪俱下……直接打断,扔了“和亲”二字。
武官愣了,以上对下的和亲,没听说过……这,合适吗?!
神宗轻蔑了他一眼,罚俸三年,退朝!
和亲之事便落定,只不过,神宗并尚无成年的女儿,当然,即便有,和到安南这种附属国,也用不着神宗的亲女儿……
这和亲之人,便要在宗室公卿里面去选。
对于此,神宗加了一句,和亲有功,恩荫家人……
对于早已诚惶诚恐的公卿世家,翻译过来,就是一道护身符的意思。
过不几日,武宁伯府内,午膳时分,张如珧啃着羊肉串,嘴角流油,不知想到什么,眼眸一闪,开口道,
娘,爹说,安南那的羊肉串更好吃!你吃过么?
闻此一言,程玲珑差点从坑桌上滚下来……当然,自从生了张如珧这女儿,还真从这炕桌上滚下去两回……
自家伯爷为啥突然跟女儿提起安南?!
如今的伯府,已被神宗申斥过两次!伯爷会不会真打这个主意,她还真没把握……
程玲珑差点吓死!她可就这一个嫡亲的女儿!
过去一年内,她一直挑挑拣拣,抱怨找不到满意的女婿!
这下好了!三下五除二,被逼出了神效率:
硬生生在十日内找到了女婿!不仅相看完毕,而且谈好了嫁妆……最重要的是,定好了两个月后,就把张如珧嫁过去……
和亲这厢,半个月后,最终自愿报名的,符合条件的,再经过筛选,零零总总,也有十余位公卿之女。
皇后牛氏建议,不急着选定,先把她们一总安置进宫内,学一段时间的安南礼仪并风土人情,好歹是天朝嫁过去,总要有点样子!
结果呢!神宗那里,总是不经意听到,这些公卿之女,有的哭天抹泪,有的粗陋浅鄙,总之都不成样子……
听到第三回,神宗顺坡下马地“哼”了一记!
皇后牛氏只等着,这一“哼”,赶紧把这些个菇凉都赶了出去……
没人怎么办?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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