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
完了完了,出来的时候是酉时,现在都戌时了,步天音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云长歌却笑着不慌不忙的一件件递衣服给她。
步天音瞪他,“都是你,白公子还在那里等着呢,他最不好伺候了。”
“那个人……”云长歌忽然说了一句什么,步天音来不及管他说什么,临走前大胆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飞快的拖着略微不适的身体跑了出去。
用一分钟跑出这个迷宫似的布庄,来到灯火辉煌的大街上,找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又买了一些糖果和糕点,这才气喘吁吁的跑回原地。
果然,白公子还在那里等她。
脸上都结了一层冰霜。
步天音裹紧了衣领,确定脖子上那些痕迹不会被他看到,这才上去,一张脸笑得天真无邪,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师父,砍价费了点时间,给你老人家买的吃的。”
白公子看了眼她手里拿的快化了的糖葫芦,还有那几包糖果糕点,脸上的寒意并未褪去半分,他看了眼如墨染过一般的夜空,冷冷道,“回去。”
回到王宫以后,白公子径自回了自己的宫殿。
步天音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反正他这样的总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就对了。她犹豫了一下,将买的零食全部放在了他的殿门口。
待步天音走远以后,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白公子看着地上哄小孩的东西,沉默了很久,俯身捡起那些早已被她蹂躏的风中凌乱的零食。
另一边,步天音回去之后连沐浴都省了,直接上床去休息。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她开始研究怎么整治这个安凌侯。
他死之前,她可要好好的整整他。
在纸上列出了几个计划,步天音一面筛选,一面在不方便施行的选项后面打叉,不一会儿,绾姬给她端来了参茶,一般她不需要陪玩的时候绾姬送了茶水糕点进来便会自行离开,可是今日她没有走。
步天音便问道,“是不是有事?”
绾姬一张美艳的脸上似乎少了几分生气,她浅语道,“我跟羽姬是一起进宫的。”
步天音怔了一下,劝她道,“无论在哪里的皇宫,王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己能生存下去就是最大的幸运。”
话说至此,点到为止,说的不多,但意思都表达全了,剩下的,就各凭脑洞自行补充吧。
绾姬微微点头,唇边竟然有一丝不明的笑意,步天音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果然,下一秒绾姬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步天音冷冷看着她,也没有去阻拦,只是问道,“值得吗?”
这样用自己的性命陷害她,到底值得么。
绾姬想要说话,微微动了动唇,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她用力深吸了两口气,才抖着声音道,“王不会让我死的……你……王不能爱上你……”
他不能爱上这个女人。
她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连她这个同样也是女人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太顽劣,可是有趣。
她太美丽,勾魂夺魄。
步天音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绾姬踉跄着身子跑了出去,刚出得殿去,便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她走出门去,步天音一直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计划表,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绾姬是个疯女人。
她没有必要陪着她一起疯。
过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北青萝一夫当关,冲过来揪住她领子质问她,“你为什么要伤了绾姐姐?你喜欢我王兄对不对?!”
步天音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一字字缓缓说道,“如果是我出手,她根本没有机会出去找人喊救命。”
“还有,我对你王兄更没什么兴趣。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他比你的王兄,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这时,走到门口的北野望,脚步突然顿住。
他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山河赋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有张良计(7)
“北青萝,你最好搞清楚,如果我喜欢你王兄,我会有十种办法让绾姬走不出这和玉殿,更遑论让她有机会去找你们栽赃我。你王兄再怎么妖再怎么招你喜欢也不是我的菜,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会跟你王兄凑合过。”
“今天我的话就放在这里了,绾姬不是我伤的,我人在这里,你们愿意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悉听尊便。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们若惹得我不高兴了,我跟你王兄的约定便作废。——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么。”
步天音的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北青萝抿唇,她知道这个女人牙尖嘴利,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可是她不明白,她王兄跟她做了什么约定。她这般侮辱王兄,真的让她无法容忍。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殿外听了一会儿的北野望也实在是听不进去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一世英名在这个女人嘴里竟然变得如此不堪,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她是得有多讨厌他?
北野望一身杀气的出现在门口,所有人,包括北青萝在内的全部跪了下去,步天音眼睛眨也不眨的站在原地。
在金碧,她还是想不跪就不跪,更何况是在这里。
北野望似乎也没有跟她计较行礼这件小事,他摒退了所有人,北青萝不情不愿的出去了,她的剑在水晶地面上用力划着,擦出一路的火花,似乎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北野望上前,挑起步天音的下巴,凝视着她毫无惧意的眼底,忽然展颜一笑,“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这标准的调戏动作让步天音眉头一皱,她讨厌这样的动作,无论是谁去做。她掐住他手腕,他挑着她下巴的手却忽然转为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很大,声凉如雪。“这是在朕的王宫,你这么不听话,朕是不是要惩罚你一下?”
“你随意。”
“你——说什么?”
“我说,你随意。”步天音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语气淡然,似乎在她眼里他不是一个君王。
北野望真的有些生气。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何况,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她有喜欢的人。
他真的很好奇,她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北野望凉凉的笑了笑,冰凉的手指忽然滑到了她的手腕上,蓦地抬起她的手臂,美眸轻轻眯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链红豆,凉飕飕开口,“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良人,是送你这红豆手链的人吧。”
步天音并不否认,“是。”
一个字,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她和云长歌对彼此的心思从来都是光明正大顶天立地的,没有什么羞于承认。
“他如今在哪里?”
“自然是在他该在的地方。”
“呵呵。”北野望轻笑了一声,眉目间,冰冷的杀气隐现。他就差一把刀直接架在步天音的脖子上,痛痛快快的好好质问她一顿。
须臾,他敛了一下眉,阴测测道,“那么你心怀不轨的潜入我东壤后宫,做了我名义上的女人,他也是晓得的?”
没有理会北野望的阴阳怪气,步天音勾唇慵懒一笑,“他宠我,我做什么他都只会支持。况且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女人,我们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对么。如果王一定要这么自欺欺人的强调,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人在做,天在看,你我怎样,大家心知肚明。”
“好一个心知肚明。”北野望突然一笑,负手,肃容道,“你伤了绾姬,就要接受应有的惩罚。你出言顶撞朕,更该好好的惩戒一番。这样,你如何伤的绾姬,便如何还她一刀,如何?”
语落,他一挥手,便有太监呈上一把锃亮的匕首。
步天音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轻轻松松的接过那匕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左边的胸膛。
钝器入肉的声音让北野望都怔了一下,然而她只是嫣然的笑着,似乎刺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她嘴角有留下的一缕血迹,鲜艳,妖冶。
北野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想给她抹去,她却自己抢先抬手擦掉,明明已经疼得额头都析出薄汗,她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毫不犹豫的说,“这一刀,算是绾姬欠我的。王,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只有四个字。
没有威胁,丝毫没有。
可是北野望却听得心头一跳。
他几乎是有些仓皇的离开和玉殿。
他本不愿伤她的,他知道,绾姬那个人就喜欢搞些小动作,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分明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可是,那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她喜欢的人有多么多么好,还把他说的那么不堪。他堂堂夜帝,竟然会让一个女人贬低成这样。他生气了,所以就想看看她受伤求饶的样子。
那一刀,那么不容置疑的就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狠。
对自己都这般狠,那么,对别人又当如何?
北野望回了自己的宫殿,望着空荡荡的殿顶发呆。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的提灯鱼群便会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游动着,场景那么梦幻美丽,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个女子和他并肩站在这里,一起观赏这天上人间独一份的奇景。
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的女人,到底会是谁。
步天音?
她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那样狠烈的女人,一旦爱上,便会一心一意,死心塌地。
北野望发出一声喟叹,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异响,他听到的瞬间人便已如离弦之箭一般奔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宫侍打翻了灯盏。
他看着她,忽然面色一动,将她直接扛进了寝殿。
立时,殿内便传出女子急促的喘息声,几下过后,这低吟般的喘息声化为了哭泣一般的求救。
和玉殿。
北野望走后,步天音便将一众要进来伺候的宫人赶了出去。
她受够了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的生活。
她拔出匕首,用灵力止住了血,随后便用灵力将门窗封紧,她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伤口,反而靠在床头深思起来。
苍白的脸,苍白的唇,整张国色天香的脸失去了原本的生气,却依然美丽如初。
沉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