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听到了花清越若有似无的一声嗤笑,他并未说半个字,带人离开了。他的背影看起来似有三分落寞,却是十分的决绝。
南织缓缓走过来,问步天音道:“他白送的,小姐为何不要?”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步天音说起这句话,她真的又想到了另一个人。不禁捏了捏眉心,方才挺直腰板跟花清越较劲的气势完全消失,她问南织:“这地的原主人说卖了多少钱?”
南织明白她的意思,说道:“这块地卖了七百两。而我们手里只有五百两,除了小姐说留着一百两推地造房,还有五十两工人的劳务费、购买鱼苗、桑树、肥料等,大概也剩下不到一百两。”
步天音扶额,语气有些无奈:“那就不给他了!反正是他说要送的,以后问我要钱我也不认账!”都说步家富可敌国,可她怎么就觉得自己这么穷呢?
步天音亲自动手量地,同时让南织去市井请了一些廉价劳动力,都是粗狂的壮汉,一共二十人。步天音将他们分为两批,每批十人,按照倒班制,分白天和夜里工作。这样效率最快。这两亩地多一点大概有一千五百平米,足够她用的。她是算好了的,现在冬日农民都休息,劳动力也好找。她正好先慢慢盖着房子和围院,等开春的时候就该挖地造鱼塘、蓄水池,到时候……到时候岂不是来不得及还云长歌的钱了?
步天音前一刻还欣喜无比的小脸瞬间成了菜色,不行,她要去求云长歌宽限几个月!大不了到时候多给些利息,他那么视财如命肯定会答应的!
花清越说要在她边上圈地,跟她对着干,她便让南织划地为界,用一晚上时间做了一排小旗子插在地界上,划分开东西。每一面小旗子上都写着:越界者死。
步天音觉得自己身边能用的人还真不多,她改天要抓步天风过来盯梢儿,看着点人干活,不能偷懒。
于是步天音这些天总往外跑,为了不让府里的人知道,她就让南织用轻功带她进出,隐藏的十分好。间或她有时间还会跑到云长歌的萍水园去蹭吃蹭喝,跟他商量延期还钱的事情,忙的不知时间过得有多快。直到有一天在街上看到全是卖干货、春联灯笼等年货的,她才知道快要过新年了。
临近年关,步天音的农场也开始着手打造。而她与花清越,也正式拉开了战幕。
破阵曲 第三十一章 一个赌局(1)
云长歌俯身拾起地上那朵干枯的小白莲,捧在掌心,动作轻柔,像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他掌中泛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盈盈如水般滋润着这朵早已干瘪死去的花朵。
那朵花在他莹白的掌中开始复生,失去水分的身体变得水嫩、晶莹,如同新生的婴儿。枯瓣生出新芽,开了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终于,它脱胎换骨,又变回一朵美丽的白莲。云长歌将它放进就近的花池中,那双夺目的美眸漾慢了春日的笑容,“你从哪里来?留下吧。我给你饮不尽的水,让你常开不败,永远保持最好的样子。”
云长歌并不是个有爱心的人,他爱惜莲花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有个人独独喜欢莲。她虽然对他满怀恨意,但他却渴望能够得到她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他爱她爱的莲花,亦爱她所爱的一切,恨她所恨的一切。
这是自十岁以来,云楚第一次见公子使用灵力。云长歌站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虽是立于屋檐之下,枯叶之上,却是一身清明,仿佛他的身后是浩瀚河流、奔泻长川、如画江山。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王者气概。
他一直明白,他家的公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温润,柔软,亲切,可内心却是冷硬无比的。他觉得,他有时候就不像一个人。因为是人嘛,总要与人亲近的,总要有欲望的,可他却多年来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要说欲望么,他也算有,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愿。
他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些年更像是一具完美的行尸走肉,一件完美的杀人工具,一个完美的机器执行者。
虽不忍打破眼前难得一见的良辰美景,云楚仍然快走几步上前,将步天音这几天所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尽数汇报。云长歌听后也只是点点头,云楚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垂首说道:“四公主的侍女连翘来了,在门外候着,说是四公主病了不肯吃药,非闹着让人请公子过去。”
云长歌淡淡道:“你去回她,四公主不肯吃药应该进宫去请韦贵妃。”
云楚应下。
萍水园外,一辆精致的马车。
连翘一脸菜色的看着面前的门“嘭”的关上,然后又一脸菜色的回到了那辆马车旁,花语嫣抱着手炉从车里探出头来,迫不及待的问她的侍女:“怎么样,他说什么时候来?”
连翘低着头,面无血色,小心翼翼的说道:“云公子说您不吃药,奴婢应该进宫去请贵妃娘娘来……”
花语嫣的脸顿时黑了,她猛地将手中的暖炉砸到连翘的脸上,怒喝道:“再滚去敲门!今天他若不随你一起去公主府,你也不用回来了!有多远滚多远!”花语嫣说完就将车门“嘭”的关上,她就不信了,她堂堂东皇最宠爱的公主,竟然连一个男人都得不到?
想起在韦府他白衣破夜而去,却是为了救下步家的那个刚被休了的丑八怪,她心里的怒火就越烧越盛。凭什么那个丑八怪能上他的马车,而她堂堂貌美如花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就不可以?
不行!她一定要得到他!将气都撒在了连翘身上,花语嫣的心情似乎好了些,阴着脸下令车夫回府。
连翘被她的手炉砸了个踉跄,痛苦的捂着脸在冰冷的地上打滚,再松开手时,那半只眼睛都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唰唰往下流,染红了她皂白色的侍女服。她连滚带爬的摸索到萍水园的大门边,不断的扣动门环,可那扇看似温暖的朱门,再也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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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帝都着名的赌坊。
此刻,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双层小楼里里外外通火通明。一楼大厅设有三桌牌九,三桌骰子,三桌六博。桌边站着或坐着的都是男人,有的面目通红,有的握紧了双拳,有的紧张的不断的喝着侍女送来的茶水,有的盯着桌上的牌一动也不动。
九张桌子中央,是一条三米长桌,上面有冒着热气的茶水、暖酒、核桃瓜子等小吃。有容貌秀丽的侍女穿插在各桌之间,端茶送水递手巾。她们偶尔笑嘻嘻接下客人打喜的钱,但从不伸手去拿桌上白花花的银子。
几个容色清秀的少年含笑立于桌边,每赌完一局,他们都要抽去一到三成不等。注大多抽,注小少抽。这是东平堂的规矩。
一楼的最里面有间半开的房子,门前是一道十二扇大屏风。门上垂着紫色的水晶帘子。进门也是一道屏风,不过只有六扇。地上铺着白色的羊绒厚毯,四角放着取暖的火盆。到处都挂着粉色的丝幔,从房顶悠悠的垂到地上,与皎白的地毯纠缠,端的是风花雪月,暧昧至极。
屏风后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人。
红衣墨发,低垂着眼,面含微笑。
他的身侧,半跪着两名貌美的女子,正伸出柔软无骨的小手给他捶背。他偶尔会伸手去摸一摸她们的滑嫩的小手,就像外面那些赌徒会突然拉住送水的姑娘。对于她们这样的下人来说,在这里间伺候,总比外面好太多了。
墙角的鹤嘴中吞吐出白色的烟雾,袅袅渺渺,散发出一丝丝幽香。
突然,一个青衣打扮的男子从门口切了进来,躬身道:“堂主,有两个毛头小子在骰子一号桌输光了钱又赌上自己的一双手,兄弟们冲上去准备剁手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说他是步世家的人,谁也不能动他。”
红衣男子沉下了面色,示意那两个伺候的婢子退下,他坐直了腰板,皱眉道:“青禾,你真是越发退步了。这种事还用我教你么?”
青禾垂首道:“属下不敢。派人去查了,回说是步家的少爷没错,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沐世家的公子!”
红衣男子略作思忖,起身向外走去,“此事我来处理!”
曲无情负手站在十二扇屏风后,面前的景象一览无遗,这屏风从外面看并无特殊,从后面却可以看见前头的景象。
步天风正被几个壮汉死死压在桌上,一屋子人都好像没有瞧见似的,只管顾着自己这桌。毕竟在赌场里输了命的都有。况且这里是帝都最大的赌场,大家都已对此见怪不怪,且无暇顾及,与其凑热闹倒不如好好盯紧手头的银子。
步天风小脸被压得通红,他对面被制住的少年比他还不如,显然是跟人动了手,然后还输了。
步家虽无高官显赫的爵位,却是富可敌国,深受皇室重视。金碧皇朝一半的税收都来自步家。曲无情在屏风后看了几秒钟,便霍然走了过去。
“欺负两个小公子是做什么?都给我退下!”曲无情一声令下,几个粗狂的壮汉退至一旁,步天风揉着肩膀凑到了沐良远面前,与他一同瞪着突然出现的红衣男子。
曲无情笑道:“哪位是步家的少爷?”
步天风一把将沐良远推到面前,道:“他!”
曲无情看着步天风,大笑道:“那你就是沐世家的公子了?可惜,曲某只给步家的面子。来人,将这位小哥的双手剁下来!”
步天风立马被两个人按在了桌上,一分也不能动弹,他吓得脸色唰白,俊脸都有些扭曲,喊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四叔一定会带人拆了这里的!”
曲无情见状笑道:“那曲某就恭候令四叔大驾了!”言罢,脸色一凛,吩咐左右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剁了他!”
步天风跟沐良远来赌坊之事一直是暗中进行的,两个世家的子弟,若是传出去聚众赌博那还了得?尤其是步天风最为害怕,他爹可能会手下留情,但四叔估计得打死他!
“别动手别动手,我是我是!”步天风求饶,曲无情斜着眼瞧了他一眼,笑道:“那两位小公子怕是要留在曲某这里了,曲某会让人将欠条和两位的信物各自送回府上。拿钱来赎人。尤其是步府,想必不会缺这区区三千两。”
步天风一听脸都绿了,那欠条要是送回步府,四叔要么不管不顾任他被人剁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