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有过想杀她的念头。
既然不是清白之身,何苦来一次次招惹他,她到底有何目的?
然而就在方才,他亦是想扔她出去的,可是,对上她那双氤氲雾气的美眸时,竟然一时心软了。
云长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就那么突然伸出去,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就像步天音也没有意识到,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哭了出来。
云长歌的手指没有丝毫的温度,凉得吓人,但是他的马车一如既往的暖和、舒适。
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的雪夜,他的马车是这世上最温暖舒适的地方。
云长歌这个大骗子,他分明说过自己不会忘记她,可他还是他妈的把她忘了。
步天音忽然伸手,抓住了他抽回去的手,一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云长歌轻轻皱起眉头,甩开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被她咬破了的手背。
面对云长歌,步天音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大口喘着气,抿唇道:“云长歌,你够狠。”
她曾经很有自信的想过,即使他忘了她,最坏的打算是他想不起来两个人的过往,但是她有足够的把握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可是往往事与愿违。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云长歌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不知道,想知道就自己想起来。”
“脾气真差。”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步天音忍下自己的坏心情,忽然挑了挑眉,雪眸闪亮的看着他。
这个云长歌,是不是把她忘了,所以他现在说出来的才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也就是说,他丫的一直嫌弃自己脾气差?
好啊,云长歌!
步天音开口欲怒,云长歌却忽然将她拉到了面前,压着她的头,轻声问道:“谁要杀你?”
“我不知道。”步天音挣扎了一下,云长歌却沉声道:“别动。”
他说完,将步天音扯到了身后,马车虽然宽敞,但也是个狭小的空间,她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身上的异香,纠缠在了一起,香气更加浓烈。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外面有人将马车拦住,一人说道:“属下等奉命追逃犯至此,还请打开马车让我等查看一番。”
云楚怒道:“胡闹!你可知你拦得是谁的马车?!”
那人又道:“还请太子殿下开车让属下检验。”
云楚刚要破口大骂,却觉得身后一阵响动,一直素白的手掀起了车帘,云长歌露出一张完美的容颜,笑道:“薄大人。”
薄恒跪地行礼,身后的一干人等也纷纷随他跪了下来,他恭恭敬敬道:“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为难属下。”
“奉了谁的命?”
薄恒面露难色,但还是拱手道:“是璃姬夫人!”
车厢里的步天音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忽然涌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她这才回来,璃姬便知道了她的下落,是不是那院子里的人全部被她抓了起来?
薄恒微微抬起头,目光想透过云长歌看到车里的情形,但是云长歌身子虽然清瘦,却不偏不倚的把他的目光挡了个正着,他根本什么也窥不到。
云长歌笑道:“本宫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也没有她要找的人。”
薄恒张了张口,云长歌却已经将帘子放下,懒洋洋的吩咐道:“走吧。”
云楚冷冷的白了薄恒一样,驾车离开。
薄恒无奈,只得愤恨的看着马车从他的视线里离开。
云楚的耳朵立了起来,专心听马车里的动静。
步天音问道:“为何要救我?”
“我……不知道。”云长歌的确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救她。
马车又走了一段,步天音忽然要求下车,云长歌也并未拦她,让云楚靠边停下,步天音下了马车,从怀里抽出一只香囊递给云长歌。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云长歌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修长的手指挑开银线,一道银光从里面掉了出来。
那是一条银链,上面有一颗红豆。
红豆生南国。
他忽然想起这样五个字,好像,曾经有谁不止一次的对他这样说过。
所以他才会如此记忆深刻。
是谁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用那样一种深情款款的语气?
另一边,步天音绕路赶回了皇城西南的那处宅院。
她不能确定璃姬是不是发现了这里,也不晓得凝风带素合是否回到了这里。
步天音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她绕到了后门,注意到门槛上有几滴血迹。
她面色一变,抽出腰间短笛,推门而入。
走了没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疾风,她回身便是一掌,待看清楚来人之后急忙收回手,那人也认出了她,也急急收了剑!
袭击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飞羽。
步天音皱眉道:“怎么回事?”
飞羽四下环顾,确认并未有人未遂,才道:“是璃姬,她发现了这里!”
结局卷 第三百零二章 愿得一人心(7)
原来,步天音走了半个月后,璃姬的人便发现了这里,好在她本人未来,来的都是一些虾兵蟹将,并不是白轻水的对手,蓝翎的部下损失了数十人,而白轻水带着燕绾,飞羽带着韦欢躲在了别处,事后白轻水又带他们回到了这里。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璃姬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冒着危险再回到这里。
步天音问道:“门外的血迹是谁的?”
“是凝风,他受了伤。”
“他在哪里?”
步天音一边向院里走去,一边问道。
路过白轻水和燕绾的房间时,她忽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是素合。
步天音见此心中难免发出一声冷笑。
白轻水伤她至此,她本想带了素合回来,只让她给云长歌治病的,却不想白轻水竟然在看到素合后便将她带过来给燕绾看病。
好一个白轻水。
步天音心寒极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断然不会再原谅他了。
步天音大步朝前走了没两步,身子却忽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飞羽急忙接住了她,摇晃道:“小姐,你怎么了……”
素合从屋里步伐轻盈的走了出来,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脉,叹道:“她没事,只是连夜赶路,太疲惫了。她的心情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到这里放松下来才会忽然昏倒。”
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真的是太拼命了。一路上,她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她说要救她的爱人,可她却在这里见到了十几年前听她之法进冰棺修炼的那个白衣的男人。
他的面容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年轻而美艳。
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而此时唯一的不同便是,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白轻水从屋里出来,看到昏迷的步天音,轻轻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飞羽没有理她,扶起步天音回了房间,素合抬步跟了上去,白轻水拦住她,道:“你不能走。”
素合看着他,好半天才疑惑道:“我只是想去看看步丫头怎么了……你跟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素合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小丫头叫她来,说是给她的爱人看病,可他们进城后遇到伏击,她为了引开敌人只身犯险,而她随凌风来到了这里,却遇到了很多年前她救过并心动过的男人。
他让自己给一个他很在乎的女孩子看病。
他还让自己给他看病。
素合心里不禁一声叹息,这个叫白轻水的男人,脑子有问题啊。
这件事情她早些年认识他的时候便察觉了。
那个时候他应该正受过一场很大的刺激,导致脑子时常处在不清醒的状态。
这种病情并不是很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病。当人们遇到自身心理无法承受的刺激时,会处在一种自欺欺人的状态。
“拿着药方去抓药,小心别被人发现。”素合正在凝思,那边的白轻水已经叫人去外面抓药。那人本是步天音的部下,只听从她一个人,但无奈这个男人身上血腥味道太重,他也知道自己惹他不起,便只得去了。
素合问道:“那时候我第一次遇到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素合这话才问完,白轻水的脸瞬间变了颜色。眼底,隐约一抹杀气。
素合道:“你没有必要动怒,你既然想让我医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什么病,我从何来医吧?”
白轻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病是心里有病。”
“心里有病?”
“那时候的你浑身浴血,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你不用说,那副凄凉的光景就足以证明在你的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所以,你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亲人么。”
“亲人。”白轻水淡淡重复这两个字,垂眼道:“不是亲人,也是亲人,他们杀了她……我杀了他们……全死了,全死了……”
白轻水说着全身便颤抖起来,他脸色发青,面容恐怖,浑身暴涨的杀气几乎化为了有形的刀刃,任谁靠近都会被碎尸万段。
素合后退了一些,警惕的看着他。
她虽然不会武功,却知晓百家武功。
他入冰棺练就的神功,便可以说是她传授的,她自然知道如何控制。
白轻水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杀气腾腾。
素合凝神道:“你不要激动,你想想,房间里还有一个你在乎的女子。”
“她是你的亲人吗。”
“不是。”
“她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
“那么,她是谁?”
素合说话间,已经悄然靠了过来。
白轻水的视线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到了屋内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目光放柔了几分,道:“她是我的徒弟。”
素合摇了摇头。
“我想起来了。”白轻水的杀气全然褪去,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柔情,他款款说道:“她叫锦玉。”
“锦玉是我的小徒儿,她最喜欢跟着我,无论跟着我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死去。那时候我年轻气盛,招惹了许多武林上所谓的名门正派。她跟在我身边也经常会受到迫害,最严重的一次,她被仇家剁去两根手指都不肯说出我的下落。”
“锦玉跟了我好久好久,后来,她被六大门派的老头子了们玷污,我就杀了他们为她报仇,可是,”说到这里,他平静的语气再度变得激动起来,眼底猩红一片,连语气都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