莸媚:恕�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邬先生早已收拾停当,若不是“奉旨”等我,早一个月就已经走了。看着他空空两袖,唯一的行李是一匣书,几件换洗衣裳,却悠然自得的在窗下教李卫的两个儿子写字,几句词脱口而出。
“哦?凌儿!为何吟此‘江南断肠句’?我已老朽,何来锦瑟年华?呵呵,不过僧庐听雨,泛舟垂钓,以娱残生罢了。“
邬先生心情很好,中气很足,身体也显得壮实了,这简直是从我回古代看到他第一眼以来,见过日状态最好的时候,虽然白发苍苍,目光却亮得像蒙古高原上的星空,又深得像映着星空的大海。
他欢喜的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我双手呵呵笑道:“早先见皇上在密折里说要我等着,我就对李卫说,恐怕又要看过这一季梅雨了,偏巧多等一时,性音大师就有信儿来,说在泰山等着我去观日出,然后一道逛回南方。。。。。。”
“那先生又可以与我同路北上了,多些时间说说话。。。。。。”
这一定是皇帝的安排,始终有人能在邬先生左右保护他,而且今后不至于让先生杳如黄鹤,一去难寻。
“。。。。。。对了,我总算找到两个可靠伶俐的小书童,叫舞文,弄墨,今后先生游山玩水,身边也有人代我为先生磨墨烹茶。。。。。。李卫正在给他们训话,等会就带来见先生。”
“呵呵,好,李卫又在从扬州街头讲到两江总督?赶紧叫他来喝茶歇歇吧。〃
李卫的两个儿子也偷偷捂嘴笑起来,我叫人把他们领出去玩,看他们蹦蹦跳条跑远,才说:“李卫气很不顺的样子,听说他居然找粘竿处侍卫一起,街头巷尾的找那些传播谣言的人?”要知道,李卫一向是非常讨厌粘竿处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是办法啊。。。。。。皇上崖岸高峻,向来不屑与小人理论,广大小民又不知就里,易为人言左右,何况还是由那些多年在王府里,亲贵大臣左右伺候的日呢亲口说出来,格外逼真。。。。。。李卫这些年办事其实很有心思,只是听不得那些话,气急了才没章法的。。。。。”
“主子!先生!又在说我的不是了,你们有什么好点字就教教狗儿,可别背地里说说就罢了。”李卫倒挂着眉毛,眉心拧起个疙瘩,匆匆在门口探头要请安。
“年总算训完了,总督大人,好点子我没有,但有好东西给你。”我向邬先生笑道:“金银珠玉什么的,最好是早些脱手干净。”
“金银?”李卫眨巴着眼,看高喜儿领着一个小太监,每人提着一个大白木盒子,这是官库里的金叶子,惯例一盒五十两。
“一百两金叶子,不多,先解解你的急,耗羡归公的改革能推行成功,你功不可没,替几个清官扛债,朝中一些人却已经上密折弹劾你阳奉阴违,结党谋私,皇上知道你不容易——瞧瞧你家两位公子穿的,这不算官中的钱,是我月例银子省下来的。。。。。。”
“这不成!这么能又问主子要钱!”李卫原本听得愣愣的,听这么一说立刻跪下要推辞。
“这是皇上和我私下给的,你别担心,我整天在皇上身边,没什么用度,月钱银子和宫人定额却是按贵妃的例,加上时时随侍皇上,器物,厨房都随上用,连圆明园也扩建了。。。。。。”拉他起来,我坐到邬先生身边,慢慢解释。
“呵呵,从云南运了几百年的楠木大树,川江运下来,从这里上运河到京城,李卫和我都见了的。”邬先生点点头。
“对,那是建勤政殿做柱子用的。。。。。。。我一听说你又闹饥荒了,就想起来问问个喜儿,才知道我原来还有不少私房银子,皇上准了赏给你,不得推辞——好多事情好你去做呢,行上命你随我走时一道北上,进京述职,有话当面嘱咐你。这个,在折子了也有朱批吧?”
“有!狗儿正为这个来,不过除了要随主子北上,还有。。。。。。”李卫眉心的疙瘩拧得更紧了。
“哎?还有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我很奇怪。
李卫双手呈上一本折子,打开来看,上面朱笔批的字密密写满了空隙,熟悉无比,正是无数次在案侧灯下,我亲眼看着胤禛伏案挥笔写下的字迹。
“。。。。。。塞思黑已着拘回保定,交由直隶总督李绂看管,你凌主子北上之时,可顺道一探?。。。。。。”
把这句话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无误。
“顺倒一探”这几个字,说得倒是轻松,怎么“探”?为何“探”?“探”什么“
李卫见我神色不定,等待解说的目光早已习惯性的望向邬先生。
尘世羁 第二卷 第104章
而我有有些联想。。。。。。
出发南下时,允禩和允禟已经分别被改名为“阿其那”,“塞思黑”,皇十四弟,贝子允禵也被议罪圈禁在康熙陵寝附近。“阿其那”被高墙圈禁在宗人府,“塞思黑”正从西宁押回,他们的家人中与此案关系不大的有一两千人,流放往云贵极南的瘴疠之地,但是在流放的途中,这些人一路到处呼号诉说,把原本还藏着掖着的民间密闻全部激发出来,再添油加醋,把这场皇权争斗中真真假假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把胤禛描述成一个弑父杀母,迫害亲族的暴君。沿途各地方官员处理不及,只好加快驱赶镇压这些人了事。但这些故事何等耸人听闻?一旦传播,再也阻不住,收不回。之前有一些大臣已经密折上书,要在路上将“塞思黑”“便宜行事”,被胤禛言辞拒绝,他几乎已经完全倾向于将允禩和允禟永远圈禁,我还一度猜测,也许他们真的是自己病死于圈禁中的。
那时候胤禛决意不杀,我能看到他的顾虑:形势到了今天,只要无法再兴风作浪,处死他们除了给胤禛增加恶名,没有别的意义。可是现在,胤禛也许突然发现恶名不但已经背上了,而且很难再挽回,那让他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呵呵。。。。。。好啊,很多结,只有系它的人才能解,凌儿正当去看看,解了此结,以完此劫。”邬先生永远那样平静的端坐,微笑,好象一切都简单得不在话下。
“什么?。。。。。。什么解啊结的?”李卫又一头雾水了。
“以完此劫?。。。。。。邬先生,你也认为皇上打算处死他们了?”
邬先生只是低头喝茶,他太了解皇帝了,甚至比我和胤祥都深。
胤禛想让我去亲眼见证大仇得报。这是胤禛的风格,我却归于茫然。。。。。。就算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也从未觉得与我有任何关系,杀了他,一切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过去受的苦就会全部消失让一切重来?。。。。。。
“不用了!我没什么心结。我不会去看他!”
我如此斩钉截铁,邬先生也只是微笑而已。
江南的雨季别有情致:水路纵横,片片乌蓬船“吱呀”摇过,两旁人家枕水而居,粉白的墙,浓墨点染般的瓦顶,雨丝绵绵顺檐廊滑下,织成水帘,从天网罗到地。。。。。。在这里发呆,有恍惚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将何去之妙。
但终究要走了,不但胤禛,连胤祥也在写给李卫的信里催促他早日进京述职。
李卫不过是在等我,催的是我。也许,催的是我早日“路过”保定。。。。。。我真是在古代生活太久,受邬先生,胤禛他们的谋略思维熏陶太久了——拐弯抹角,一件事情里总能想出阴谋来。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随先生北上。当年随先生上路时,还懵懂不知前面等待的命运,如今回首,只剩大道上马车驶过后,扬起的淡淡烟尘。
。。。。。。
“邬先生,你真的就要丢下我,皇上,还有十三爷不管了吗?”
“大局已定,余者各安天命,凌儿,你应当欢喜才是啊。”
“这么说来,又是我不能‘悟’了?可是今后,我再也找不到先生说话了,也不知道谁在照顾先生,不知道先生过得好不好。。。。。。而且我知道,皇上和十三爷和关心你,他们时不时总会无意中提起你,还时常在议论事情的时候这么说:‘如果邬先生在,一定会如何如何。。。。。。’”
邬先生依旧微笑着,透过马车望向北方的眼里却泛起暖暖的波澜。
皇上早已年过不惑,十三爷我离京之前也有过深谈,胸怀谋略足以掌治天下。加之这几年看过来,到如今种种大患彻除,各项革新气象振作,民生复苏,后生能人辈出,已隐隐有盛世之像,皇上与十三爷早已不需要老朽了,我也该放心归去。
大道平坦,马车辘辘,安静中,夕阳从帘缝中投进一丝金色光芒,果然让人懒懒的心生归意。我突然笑笑,问先生道:“先生,我这些年没事常读书打发时间,又不爱看什么学问文章,就看写野史正史,怪论小说的故事,但至今想不起来,史上还曾有过比我们所见的这二十年里发生的,更厉害的亲族皇权之争了,是么?”
尘世羁 第二卷 第105章
“非也!”先生摇头,“只是你身在其中,亲眼所见,亲耳所感,自然感触最深,这样的故事,史不绝书,但你读来终究只是薄薄一张纸,淡淡几行墨而已。”
“这么说来,他们再辛苦,也不过是后世人眼中是薄薄一张纸,淡淡几行墨而已?呵呵,还会编成很多戏,演出来!”
“呵呵。。。。。。凌儿,后世要如何评说戏谑,那是他们的事了,我们再也管不着的。譬如当年始皇帝,一统六合,却又杀仲父逐生母,逼杀兄长,摔死幼弟,姐妹叔侄皆遭屠戮,后世评说者多矣,功过如何?谁能一概而论?”
“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屠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金人十二。。。。。。”邬先生也兴致勃勃的念道。
“对了,秦始皇还焚书坑儒。。。。。。”——这和胤禛兴文字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