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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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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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短暂的一愣间,我翻身上马,回头再向了胤?一笑,策转马头,俯低身子,用我最好的水平头也不回的迅速冲了出去。

 跑得太快,该死的风吹得我眼泪汪汪,那水珠从眼眶滑落下来,飞溅到草原夜晚的空气中。

 我向西,你往东,胤?,我们这么曲曲折折绕来绕去,不知会是个什么结局?

夏天就这么结束了,连小枣红都和草原上的一匹“大枣红”产下了几只健康的枣红色小马驹,可爱得不像样子。牧民们向头人们交完租,交易完自己的牛羊,又都赶着去那些水草丰茂之地给牛羊贮存草料,准备过冬;藏、回、满各族的商贩们也急着在秋天过去之前离开草原。重新沉寂下来的乌尔格,开始呈现出草原上最美的季节里那种震慑人心的苍凉无际。

我开始给自己不停的找事情做。碧奴生下了胖嘟嘟的孙福来,没错,是个男孩,虽然有乳母和女奴,还有碧奴自己照料,我仍然时常抱过来逗乐解闷。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样儿,我就会拉上胤祥去“训练”多吉,其实就是看他卖弄力气玩儿。多吉才15岁,当我给他新配制的超大号衣服和靴子,并且让他住在一个正常的房间时,他激动得趴在地上磕头大哭,吓得我不知所措。后来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多吉自从生下来之后就没有穿过鞋,因为自小饭量奇大难以养活,他很小就被父母献给寺庙了,按他们那里的规矩,他是最低贱的奴隶,喇嘛随时可以要他的头盖骨或人皮去做祭祀用,他是没资格穿鞋的,也从来没有睡过床。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了解到多吉的价格还抵不上踏云的一只小马驹。没过多久,当我闲得无聊开始教多吉系统学习汉语时,他庞大的身躯跪坐在地上,郑重的告诉我,我就是“仙乃日”,藏语中观世音菩萨的称呼,乐得阿依朵为这个笑了好几天。

在终于看腻了多吉乐呵呵的把笨重的东西搬来搬去之后,不顾除了胤祥之外众人的拦阻和目瞪口呆,我跑去找来牧民人家的大妈,学会了挤奶、织布,终才于熬到冬天到来。我再次站在窗前,亲眼看着从天到地、空无一物的白色渐渐封冻了草原。

 ①乌尔格就是后来的乌兰巴托(UlanBator),蒙古国的首都。

它的历史大概是这样的:乌兰巴托始建于1639年,当时称“乌尔格”,蒙语为“宫殿”之意,位于蒙古高原中部,为喀尔喀蒙古第一个“活佛”哲布尊巴一世的驻地。“乌尔格”在此后的150年中,游移于附近一带。1778年起,逐渐定居于现址附近,并取名“库伦”和“大库伦”,蒙古语为“大寺院”之意。1924年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改库伦为乌兰巴托,并定为首都,意思是“红色英雄城”。

尘世羁 第一卷 第44章

 雪火

第二年冰消雪融,就是康熙五十三年了,我从春天等到秋天。摔跤大会上阿依朵让多吉进场,打给我们看热闹,自己却逍遥自在的继续做着她的”单身贵族“;小人儿孙福来已经可以摇摇晃晃的在地上乱跑,然而胤?没有来。先后有三趟人被差过来”捎平安信儿”,这几趟下来,我现在住的地方已经可以摆设得和从前在京中一样了。

京中情形,自然可以口信儿传给胤祥,只是对我,却没有没有只纸片语。终于在第三趟,性音亲自带了几个人仍扮做商贩过来,向胤祥和我回话时说:“王爷让带句话给凌主子说,别忘了那把小金锁儿。”说着,还疑惑的挠挠头,一没留神,差点把头上的假辫子弄掉了,不过他笑笑没敢多问,胤祥虽呆着脸在想自己的心思,也猜测的打量了我一下,轻轻笑了笑。

摔跤大会刚结束,阿依朵就邀请我和胤祥去她家的草原上过冬,因为她家就在喀尔喀蒙古最大的“泡子”,咸水湖——乌布苏湖畔,她说那里秋天的湖水比天空还蓝。性音走后,秋季已经来临,我无所谓去哪里,胤祥也闷闷的,于是大队人马离开乌尔格,向更西的高原腹地而去。

穿过一列山脉,终年积雪的大雪山塔乌博格达山下,碧波万顷的乌布苏湖的确美得叫人惊喜,阿依朵家的宫殿与其说是宫殿,倒更像是城堡,风格有些接近俄罗斯建筑,但又带有草原人信奉的喇嘛教的明显标志。阿依朵的母亲,胤祥的姨母是个端庄大气的妇人,不多话,也不太管事,我猜想她一定很像胤祥的母亲,因为胤祥与她见面,悲喜交集自不用说,我瞧着悲倒是远远大于喜。而阿依朵的父亲似乎更喜欢在草原上四处巡游,听他们说起来,经常不在,因此他们的独生女儿阿依朵在这草原上说话非常有权威,俨然是一家之主。

为了消遣郁闷,我们时常趁冬天还没有到来的短暂美丽时光去四周的高山草甸一带打发时间,山上有许多我说不出来名字的动物和植物。顶着高贵大角的一种羚羊在广阔的草原和高山森林间悠闲的漫步,偶尔能远远窥见大灰熊笨拙的捡树上掉下来的坚果吃,野兔更是到处乱窜。有一次,我和胤祥亲眼看见一只母狼带着两只小狼崽叼了一只可怜的兔子,站在原地望望我们,转身又跑远了。

深秋,牧草渐渐枯黄,一天上午我正想找胤祥带人出去打猎,屋子里却四处找不到。看看连时时如影随形跟着我的多吉都不见了,我便径直找上我们平时爱去的不远一处山脊,果然,在林子后面,可以俯望乌布苏湖的地方,胤祥正让多吉给他做摔跤“陪练”呢。自从跟了我们之后整天乐呵呵的多吉好脾气的让胤祥耍尽百宝摔他,每次只象征性的出手抵挡,胤祥玩得兴起,把外衣脱下来绑在腰上,全身滚满了草屑。看了一阵,多吉看到我,他才跟着发现我在一边,前后张望一下,停了手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边野兽多,你怎么也不小心些?今后出来,身边一定要带个人才行。”

 “多吉不是让你带出来了吗?瞧你这模样,野人似的,哪像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我笑他,就在原地拣了个树阴坐下来。

 一停止运动,胤祥仿佛立刻泄了气。胡乱把外衣套了一下,也走到我旁边,重重的坐下来:“我算什么公子哥儿?我就是一个娘不要爹不疼的野孩子罢了。”

 没想到他开口就是牢骚,我不愿继续不开心的话题,一时望着蓝宝石般的乌布苏湖水沉默了。

见我没有搭腔,胤祥也没得接口,望着永远体力过剩的多吉在我们四周跑来跑去,又过了好久才闷闷的道:“京中现在竟是结了冰,皇阿玛不立太子了,我那厉害的皇兄弟们也各自咬牙做事,瞧上去各自风平浪静,什么事儿没有!皇阿玛竟是把大哥、二哥……和我忘记了。”他冷笑,“哼……反正儿子多,不差我一个。”

“你和大阿哥、二阿哥不是一回事,谁都知道的,皇上岂有不知之理?只是当时局势混乱,有人搅混了水,皇上权宜间只好先用法子把局势稳定下来,看看清楚,才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啊。十三爷你发发牢骚也就罢了,放宽心瞧着罢,这异域苦寒之地,不也有冰雪消融、天高云淡的时候吗?”

胤祥脸色放松了些,却更出神了:“冰雪消融,可这严冬何其漫长啊……八哥在京中已经坐稳了势力,四哥他虽然办事甚得皇上信任,但这冰雪茫茫的,要熬到什么时候儿?哎!有只虫子在你头发上爬,别动!”

我正欲再加劝解,被他这一声唬得只好乖乖不动。他伸手从我头发里抓出一只小爬虫,顺手又帮我把头发理理好,距离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带着体温的汗味。我向他一笑,接过那只小虫子,往一棵草上一放,看着它迅速逃命去了。

被小虫子一打岔,原来话题的紧张被冲走一大半,正好下面湖中一只巨大的黑色背脊往水面上一个翻滚,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阵水花。“快看!”我连忙拉着胤祥指给他看。

 “呵呵,这是叫做鲲鱼的,可以长到数百斤,只有海子里头才有,味道鲜美出奇,在宫里头也吃不到的。”

 “真有这种鱼?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呵呵,凌儿,我只想着它味道不错,你《庄子》就出来了。逍遥游,逍遥游,我们这样儿,游是游了,可没见得逍遥。”

 “那是因为十三爷此身自由,心却被红尘俗事羁绊,自然逍遥不起来。”

 “怎么了,我就是俗人,难道你心中当真没有羁绊?”胤祥突然感兴趣的转头问我,刚刚运动过的脸上还在散发热乎乎的汗气,目光炯炯认真的直望到我眼睛里来。

“怎么会没有?”我笑着也认真转头和他探讨,“不过,以前是真的没有,因为那时我什么都没有,孤零零一个游魂罢了,可是后来……有些东西不过一念间,却怎么也放不下,近在眼前,或者千里万里,都一样。”

 胤祥又认真的看了我一会,突然双手抱着头往草地上一躺,看着天像是想着什么,一阵静默,只听见微风吹在我们头顶树枝间,越发安静得连鸟鸣声都没有。

 “你管四哥叫胤禛都叫得,就不能叫我胤祥吗?这是什么地儿?还十三爷十三爷的,听着别扭,我算个什么爷?”

 他又牢骚了,我笑笑没理他。他想了想,又笑了:

 “凌儿,要是四哥和你私奔了,那可真是大事,皇上身边一天找不着他就得闹翻了天,可要是你跟我私奔了,呵……怕是一两年都没人知道。”

若在从前,开这样的玩笑是万万不能的,但这几年在这异域草原,我和胤祥颇有相依为命的感觉,加之每天朝夕相对,互相安慰鼓励,有种胜于亲情友情的默契,连小小的肢体接触也毫不尴尬,亲密自然的样子常常让阿依朵纳罕,弄不清楚我们究竟算怎么回事,可是要用言语解释,更说不清楚,我们只好不解释,让她狐疑去。

胤祥自幼失母,在兄弟中也落单受气,康熙的赞许和胤禛的爱护是他的精神支柱,如今的失落,多少有些怕被父兄遗弃的恐惧,所以他这样说,我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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