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请一个中文家教,他们在阳台上铺一块大桌子,毛笔字练赵孟睢�
那中文家教是附近大学的女学生,昙花一样幽美。不知为何,锡林有不祥预感。
明徽生活作息十分规律,白天上学,傍晚放学,回来后打篮球,写功课,有时候拉小提琴,再有周六周日,就去做社区服务。他是好学生,数理化成绩优异,体育、音乐、美术、辅修外语、社区服务样样优,因此成绩平均平稳,八风不动,名次绝不下跌。
那天他无故不归家,明徽父母尚未着急,锡林见不到人,已觉不妥。
他让人去查,随即恼火地赶到酒吧里去。
那女大学生真正可恶,利用明徽好奇心,竟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锡林进去一瞧,该艳女大红裙子,高跟鞋,像一朵花,贴在明徽耳边笑语不断。她化过妆,红唇诱惑,双眼晶亮,不住在明徽耳边吐气。
啊,这小子,竟然不知不觉把老师也迷倒。
她殷殷向明徽介绍,明徽好奇地端起一杯鸡尾酒,喝两口。
锡林正要沉着脸上前,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喂,这又关你什么事?。
他寻一个角落坐下来,令随心人员挡住一拨又一拨搭讪人士,一语不发凝视这一对男女。女老师带明徽来夜店,意图十分明显,明徽正十七岁,他会得拒绝才怪。
锡林带入自己,他长长叹气,自己不会拒绝。
难怪该女会迷上明徽,不过十七岁的少年,肩膀都还未长结实,可是他个子高高,女子穿高跟鞋站他旁边也不怕被比下去,面庞如此俊美,又时时带笑,态度诚恳,不吝于照顾女子,不吝啬,比大多数成年男子强得多。
两人在夜店耽一个半小时,眼见快到十点半,酒吧最热闹的时刻刚刚开始。
锡林这才发觉自己盯着明徽一瞧就瞧了这么久,他竟毫无所觉。
明徽突然放下杯子,笑着和老师说句话。那女老师面现错愕之色,拉住他的手臂,这次更过分,胸脯挨过去。
明徽诚恳,又重复一句什么。锡林眯着眼睛辨认,仿佛是“明天还要上课”。
他忍不住笑,笑得肩膀发抖,简直要捶墙。
明徽去结账,酒保也惊讶,两人又聊起来,明徽对着他的时候比对着女老师还专注,问好几句调酒问题。酒保又问他“怎么要回去”。
明徽依旧是“晚了,明天要上课。”。
他很绅士,还问女老师,是否要送她回去。
女老师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诱骗未成年,她脸色青白,拒绝。
明徽毫不留恋地走回去。
锡林一边笑,一边远远缀着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里,锡林才转头回了对面的公寓楼。
这小子真的太有意思了,自从遇着他,锡林简直对宫中的诸位宫女女官、宫外的诸位女伴女友都失去了兴趣。
想到到时候可以和他读一所大学,锡林脚步都轻快起来
锡林(二)
集锦篇第九十七章。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此生的擦肩而过。
国立清华大学开学那天,明徽被师姐领着去递交入学通知书、付学费、排宿舍号、进行体检、办饭卡。因为学生太多的关系,每进行一项程序都要经过漫长的排队等候。
明徽和师姐一路聊天,领到宿舍号的时候师姐错愕地“咦”一声。
“怎么了?”。
师姐怪羡慕地说:“三思楼。是条件最好的宿舍楼啊,几乎和公寓差不多了。”。
“三思楼?”明徽也惊讶,“亦舒仿佛就有一本同名小说。”。
“诶,你也知道亦舒?”。
明徽点头:“我二姐正在看她的全集。我记得那本书里说,三思楼并非令学生三思而后行,而是与一首诗有关。”。
师姐不住点头,苦恼说:“那是首什么诗来着?我一时不记得了。”。
明徽答:“明知相思苦,也想不相思。再三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对对对,就是这个。”师姐黑臻臻大眼睛里流露出惊喜的神色,“你记性真好!”。
明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师姐十分欣赏他这样子,给他详细解说:“听说是人捐赠的,名字也由该人命名,应当是本校校董之一吧,或者是某位校董的后人。他说要盖房子,校方就真的把一小片湖填平了盖。你知道,在我们学校动土不容易,不是钱的事,而是处处都是文物,没有关系许多手续都办不下来。”。
明徽听过就算。他高兴地把行李运上去,得知自己宿舍是在风景最好的顶楼,最宽敞舒适的房间——走廊尽头那一间,唯独这头和那头的两间房有伸在外头的宽阔阳台。大学里有一百多年的古树,枝叶繁茂,绿荫满眼,站在阳台上放眼望去,有置身丛林的错觉。
十分美妙。
明徽二姐啧啧惊叹于他的好运道。
锡林却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半年前他命人去请明徽,这个高中生上了豪车,开到郊区别墅去过一夜,有意让他领会皇家庄园的温泉、草地、高尔夫球场和堪称建筑奇迹的西式洋房、温柔美貌的侍女、温软甜糯的苏州菜。第二天清晨才在层层通报下纡尊降贵地接见明徽,于金色音乐大厅,整整一个乐团为他们两个人演奏。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由管家毕恭毕敬说明遗产赠与之事,他只淡淡微笑,一双眼睛看牢明徽。
明徽笑眯眯听完全程,最后说一句:“我不要。”。
管家震惊:“什么?为何?”。
明徽镇定答:“天上掉馅饼,怎么看都是假的;若不是假的,就有陷阱。”。
管家说:“慢着,你可知道这些东西数额有多么巨大?”他展示一份份资料,土地、庄园、博物馆、珠宝、古董、字画、船舶,人类所能想象的财富不可计数,许多东西都是无价之宝。
明徽一言不发看完,转头就走。
管家拉住他,急得额上冒汗。“我可出示产权证书,以及当年赠与你财产的遗诏原件,若你不信,北京公证处可予以公证。我绝无私心,不过想完成老主人的心愿。”。
明徽扬起眉:“你家老主人一生的心愿是把财产赠与我这个陌生人?”。
管家赔笑。
明徽深觉匪夷所思,他坚辞不受。
锡林也动了气,觉得此人装模作样。他命人把明徽送回去,整整一个月不与他联络,他想知道,错过这么一大笔财产,他是否后悔。
明徽如常生活,不动声色,没有任何人察觉出半点异常。
锡林想,他要么城府极深,要么真的心底纯澈。
法律规定,遗产无需当事人意思表示即可继承;遗赠却非当事人亲自承认接受不可。这下却让他犯难,教美女出马,他活似睁眼瞎子;令管家哭求,他只是摇头不语;把珠宝字画摆在他面前,他认真鉴赏,见足世面后回家。
油盐不进。
最后还是他动怒,把他绑票进别庄,在产权证书上硬摁上红手印,并冷笑着在外间用喇叭说:“你若不签,杀你全家。”。
用上黑道手段了。
明徽苦笑半天,依旧匪夷所思,最后乖乖签字,老老实实随着律师去办手续。
那时候锡林本以为他会诚惶诚恐,把钱隔着在银行生利息,一分也不敢动用。谁知他在家长面前依旧是行止如常,转头就悄悄动用小金库,开始买车买股票,还当真去巡视了一圈庄园,行使起主人职责来。
明徽总是让他惊讶的。
但最让他惊异的还是今天。明徽和他二姐在宿舍里一进一出晃悠了十几遍,和他友善地微笑着打了数遍招呼,结果他竟然并没认出他来?。
锡林本以为自己在庄园里的出场已经够拉风够神秘够有范儿,就差没坐个轮椅由人吊着威亚自空中缓缓降下。结果在明徽头脑中他依旧是一片空白。
明徽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的新舍友就是以前的神秘少爷。
锡林痛苦地叹一口气。他一大优点就是识时务,他意识到,自己走神秘摆阔路线是行不通了。
他主动和明徽打了个招呼:“嗨,你是哪儿人?”。
明徽微笑说:“我是本地的。”。
“真巧,我也是,一起去吃晚饭吧。”锡林很假地微笑着。
锡林当然是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锡林也是不习惯坐公交车出租车的,锡林更不喜欢在什么迎新晚会上表演小品,但是为了和明徽一道,他都忍下来了。
明徽人缘极佳,他性格温和,功课优良,会打篮球会修电脑,更兼豪爽大方,冷静却不冷漠,基本上打三思楼里走,从一楼到七楼人人都和他打招呼。
他又爱整洁,锡林原本还打算请个家务助理隔三岔五来帮忙扫下屋子,但明徽一一都做过,还时不时给锡林帮点小忙。那天锡林把一件衬衫仍给他,带笑说:“哥们儿,帮忙洗一下,英语系杨佳找我,今晚没时间。”。
明徽从电脑里抬起头来,说一声“行”,毫不在乎地又专注到网页中。
锡林提早回来,他给明徽带一客御厨做的点心,卧房里没人,他往后走,盥洗室水声哗哗的,明徽撩起袖子正在洗衣服。
还在九月份,天气自然有点热,虽然开着空调,他黑发还是湿了一绺,贴在额头上。他面如冠玉,脸上没有了平日温和而富感染力的笑容,哪怕是洗衣服神态也很专注。锡林盯着看,发现他手指纤长而有力,颇富美感,锁骨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那么青涩又单纯的诱惑。
诱惑?锡林吓一跳,他怎么会这么形容一个男生。嗯,对女生来说是挺诱惑的,自己词也没用错嘛。
之前请他帮忙洗洗衣服之类,那也不过是顺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再多加点柔顺剂洗衣剂的事情,哪里会劳动明徽这么多。
锡林想起来,这件衬衫仿佛是不能机洗的,他一时颇为惭愧。其实要他自己打理这些,不过就是随手往洗衣剂一扔,洗坏了就洗坏了,左右这些在学生看来颇为名贵的衬衫对他来说简直跟粗麻布差不多。
最好的衣物一向是手工制作,他为了掩饰身份教人买这些东西,已经算得委屈了。不过锡林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不计较穿什么吃什么这些细枝末节。
他走进去,盥洗室灯光是幽蓝色,他笑着:“明徽,你的衣服呢?我来洗我来洗。”。
明徽看他一眼:“没有,都仍洗衣机了。只有内衣了,你要洗啊。”。
微微酸楚的愧疚感让锡林说:“行,咱们好哥们,洗下衣服算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