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沥??
悲怆不已的泪水刷地涌出泛红的眼眶,泪如雨下的玛丽亚低垂着头,她原打算将所有的真相跟随着自己一同葬送在这片波澜壮阔的湖泊里……
“……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话,为什么你要杀了艾尔!她是无辜的!为什么你要杀了她!”浮动着青筋的大掌倏地揪住姐姐的衣领,悲愤填膺的雷蒙声音嘶哑地责骂道。
“为什么?因为她要跟着你一起离开!如果她跟着你们一起逃的话,卡特勒肯定会追到天涯海角都会把你们抓回来的!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那把枪我本来是打算帮你们逃掉后,暗杀卡特勒,然后自己自杀用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艾尔会出现的!那天晚上我特意引开卡特勒,让你们有机会逃掉,可是我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艾尔会出现!你说我给了她暗示,她是我最憎恨的人的女儿,我凭什么要给她暗示!”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她这双沾满了鲜血的肮脏之手,无论她用湖水擦洗多少次都无法去除掉掌纹上的污秽……日益加深的罪孽感,她唯一能做的救赎就是帮助可怜的孩子逃离这里。神不原谅她已经没关系了,只要弟弟好好地活着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血液不停地从背脊上的伤口流淌,鲜红色的洋装蒙上一片暗红色的印子,瘫坐在地上的玛丽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温度逐渐流失……不,应该说她的体温从20年前的那一晚开始就从来没有改变过,死尸般的冰冷……
咕噜??
水声的波动呼唤着残缺不全的记忆??
※※※
“……你没有给过暗示艾尔?那为什么艾尔会知道地窖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向松林的?为什么她要帮我们逃跑?”
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一掀,玛丽亚暗淡无光的眼眸里凝眄着弟弟腕部的静止不动的手表,幽幽吐言。
“傻瓜,你还不懂吗?因为她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才帮你。她在岛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对岛上环境非常熟悉,知道有秘密通道一点都不出奇。”
啊……她终于记得了那一晚,她枪杀了艾尔之后的事了。她死了……被恶魔杀死了!她可怜的弟弟和5个实验体并没有成功逃掉,他们最终还是被捉了回来??
地窖实验室
啪!啪!啪!啪!
细长的黑影在灯火下猛烈甩动!
女人惨不绝耳的凄厉尖叫声一阵一阵地响彻整座岛屿!
容貌尽毁,遍体鳞伤的可怜姐姐不停地遭受着恶魔粗暴的毒打,神智临近崩溃的她脑板里此刻只有弟弟的身影断断续续地浮现。**裸的肉体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腹部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稀有的血液止不住地不断渗出,白白浪费掉!
“给我继续鞭打!我要让这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布满血丝的凶残眼球迸射出杀人的恶芒,卡特勒扬高下巴恶狠狠地瞪视着悬吊在半空的女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教授,我们是来抽取可用的血液的。”
负责血液研究工作的研究员手执空针筒,动作娴熟地将玛丽亚所剩无几的血液慢慢抽掉。
“……你这个恶魔……把我……弟弟……还给我……”气息越来越微弱,凭着坚强的意志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玛丽亚用尽人生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咬字。
Cero……她唯一的牵挂……她死不要紧,但Cero绝对不可以死,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弟弟……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宝贝弟弟的。他可是我的最终实验的最佳实验体。我会好好改造他的身体,让他成为艾尔的灵魂容器!”卡特勒大掌用力地勒住她的脖子,咧开嘴发出狂傲的嗜虐笑声。“我会把他的记忆全部扼杀掉,换上艾尔的记忆!把他那张秀气的脸整容成艾尔的模样!把他那属于男性的骨骼换成XVI的女性骨头!把他的内脏换掉!嘻嘻,你是不是很期待自己的弟弟被改头换面后的样子呢?”
“你……这个恶魔!你、你会不得好死的……就算我死……了,也会化成厉……鬼……唔!”
朝着枪口吹散充满火药味的轻烟,卡特勒蔑视着气息断绝的尸体,唇角荡漾着教人毛骨悚然的笑纹。
“教授,她死了,我们只剩下Cero这个造血体,只有一个人,血液恐怕不够艾尔小姐使用。”抽取工作结束,研究员迅速收拾好工具,担忧地插话。
“放心,造血体何止一具。”
冰冷的目光定在实验台上水桶般大小的玻璃试管,卡特勒瞅视着浸泡在人造羊胎水,依赖着机器维持生命,只有四个月大的肉团。
“难道说这个刚成型的胎儿也是孟买血型?可是我们要等到这个孩子完全发育成人,否则她的血暂时都不能使用。假如岛上的电力供应断掉的话,这个孩子会因养分一时供应不上而窒息死亡。”研究员轻拧眉头提出疑虑。
“哼,各位,你们可不要忘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上帝派遣下来人间,实行伟大试验的圣洁天使!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办不到的!没有任何事可以难住我们!为了让疾病从此从人间彻底消失,我们肩负着重任,就是要创造出完美的小孩!死神残酷无情地夺走我们的小孩,我们就要站起来反抗死神!让我们的孩子复活,得到永恒的生命!”
奋力举起拳头高声呐喊道,卡特勒一番激励人心的精彩荒谬言论得到在场所有研究人员的赞同声与欢呼声!
这是心中刻下深深伤痕的人,绝对无法抗拒的魔魅之音……这是心中养育深深黑暗的人,绝对无法违逆的魔魅之音……这是痛失亲生儿女的可怜、可悲、可恶、可恨父母,绝对无法逃避的魔性之音!
“没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我们要遵循着上帝的旨意,创造更多的奇迹!”
“我们是传达福音的百加列,让全世界的儿童幸福健康!”
“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我们要继续进行这项神圣的工作!”
被相逢的魔音诱惑、堕落,人类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罪恶的深渊之中;被相逢的魔音诱惑、堕落,人类一个接一个迈入罪孽的峡谷之中……没有人能从这座恶魔岛上逃脱……很快这支受神之旨意诞生的奇迹队伍,背叛着伦理,一步一步地踏上海平线的边缘……
※※※
“……玛丽亚?玛丽亚……不要……”
瞅见姐姐灰白如云的娇容,深感无能为力,心如刀割般难受的雷蒙慌忙搂抱住她逐渐丧失温度的躯体,洁白的衣袖很快被她背部的血液渲染。他心痛地抹去那些讨厌的血渍,却始终抹不完。
已经没有力气将曾经弱小的弟弟揽入臂弯里,玛丽亚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闭双眸,眼角渗出最后的泪滴顺着颊面滑过……
“……我爱你,Cero。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我也爱你,玛丽亚!”悲苦万分的他含泪咬字。
体内尚存的一丝气息随着时光的流水飘荡到彼岸的乐土,面带着幸福的笑丝的玛丽亚等待着几十年终于得到真正的解脱??
曾经听过一句俗语:做姐弟的,有今生无来世。如果来世有缘的话,她愿意再次成为他的姐姐……
“我也爱你,妈妈。”
拿着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的白衣小女孩幽魂般出现。她静静地凝视着母亲祥和的睡靥,两道清泪悄然流淌??
“……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对吧。”
忧伤的目光落在站在研究室门口处的小女孩身上,雷蒙嗓音弱弱地低喃道。
微风从背面吹拂过来,女孩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她轻轻地颔首抬臂指向斜对面那座塔楼顶上的十字架,告诉他,他所寻求的最终答案就在那里。
“Alice一直等待着你……”
仰面凝视着在光照下反射着刺眼白光的十字架,他迟疑了须臾,慢慢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她,抬手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Sweetie(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Elize。”
“我爱你,Elize。”他温柔地给予她最后的拥抱。
“……我也爱你,Uncle Cero(舅舅)。”
恋恋不舍地退出他温暖的怀抱移步到研究室,她将手中的蜡烛扔掉。
噗嗤??火苗慢慢地延伸,被曲解原意的书籍、恶魔的实验手稿、观察日记、少女遗留的童话书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掉,净化亡魂的烈焰演奏着一场隆重的葬礼,将一切罪孽之物烧灼为灰烬!
“再见了,Uncle Cero……”
蜷缩着瘦弱的身子伏在玛丽亚的胸膛上,Elize手持破旧的童话书《睡美人》悄然阖上双眼,让自己陪同母亲一起接受着焰火的洗礼??
湖水不断地拍打着礁石,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洒落于被世人遗忘的岛屿上,伍兹湖岸的小教堂祷告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地传到岛上??
当、当、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冷风拂过带来死亡的气息,憎恨、愤怒、恐惧、哀伤、污秽、贪婪接踵而来,将原本苍翠的大地染成惨白的色彩,刺激眼球地将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引聚于此。
肆无忌惮的眼泪汹涌而出,泣不成声的雷蒙隔着温热的水雾凝视着眼前永远沉眠于被积雪封锁的雪白世界的姐姐和朋友们。冰冻于罪恶的深处,20年前的惨剧真相终于在他登上Laputa岛,进入这幢荒废的研究所,穿过长廊来到地窖实验室之际,全部揭露!
在冰雪的包裹下保存完好的尸体宛如刚入眠那样……靠近门口处悬挂于空中的是玛丽亚布满冰霜的尸首;弃置在角落处的是被截掉下半身的黑人小女孩;原本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的两具肉体??Ⅰ和Elize禁锢于玻璃试管中,多年过后,液体都挥发掉;肮脏的实验台上躺着被切碎成十几段的肉块,仅能从两条手臂辨认出死者的身份??Ⅴ与Ⅷ;凝结的血水犹如洞穴里的石钟乳连接着地板上被烧成焦炭的孩子……
20年前那场天灾犹如上帝特意安排的洗礼,特大雪暴肆虐疯狂地吞噬着整座岛,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为了保命纷纷乘船逃难,结果逃不掉上帝的惩罚,罪孽深重的他们在登船的那一瞬间全部葬送在那场暴风雪之中!雪暴持续了很久,研究所后的山坡上的积雪堆积过厚,超过了山坡面,一瞬间,雪体崩塌!被囚禁在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