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户外光线从面向庭院的巨大采光窗照进来。在店内深处还有座柜台,内侧应该就是调理区。
“——哎呀,欢迎光临。”
当我的视线正巧落在与这间咖啡店有些格格不入、带有高级感的浓缩咖啡机上时,一位少女从咖啡机阴影处探出头来。
外表看起来应该是女高中生吧!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外面再套上一件深蓝色围裙,看起来简直就像穿着制服的工读生。少女绕过柜台一端,安排我坐在靠窗的桌子前。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的冷清气氛让我脑中闪过一抹不安。
“给我一杯热咖啡。”
我一坐下就立刻点了饮品,并在心中默念:要这间店里最美味的。
“知道了。”
她先是露出微笑,然后朝店内角落轻轻一瞥。
我其实早已注意到有人坐在那儿。但他一直用摊开的报纸遮住脸,直到听见我点餐的声音,才缓缓合上报纸站起来,我这才知道他是个老人。他的鼻子和嘴巴四周留有银白色胡须,头上戴着苔绿色针织帽。锐利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诉说着自己早已看遍人生百态。
咖啡的苦涩味和冲泡者的深度应该没有关联。我选择相信那位老人的技术,于是走向位于店门口旁的厕所,想把弄湿的衣服和头发擦干,关心一下我那冰冷下腹的抱怨。
当我回到座位时,少女像是早已准备好,用托盘盛着咖啡走了过来。我在期待和紧张的心情下喝了一口,然后——我终于遇见了!
一开始,我费了很大功夫才从冲击中反应过来。紧接着与理想面对面的感动和愿望实现的满足感犹如咖啡因般,缓缓渗透进我的体内。当我以这种心情抬起头时,女店员对我露出微笑,我只能失神地呆坐在座位上。此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我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
唔呃,我的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在咖啡店躲雨。倒是你,究竟跑去哪儿了?”
“天啊,真不敢相信。我因为担心你,折回刚才那间店了耶。没想到你竟然一个人悠闲地喝着茶,我要跟你分手……”
“好啦、好啦,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
“你有办法离开那里吗?你的钱包在我手上噢。”
我吓得脸色刷白,手赶紧伸向位于屁股的口袋。真的没有。
“你的钱包掉在汉堡店了。这样不行喔,要仔细看好钱包啦。”
“是你害我的钱包飞出去的吧?”
站在一旁的少女吃惊地看着我。好想哭。
“如果你不在我数到十以前过来找我,你的钱包会变成怎样我可不知道噢。倒数开始,十——”
“等一下,我没有钱包没办法付钱啊!”
“那是你自作自受!九——八——”
“好好好,我过去、我过去总行了吧!”
就在我惊慌地想冲出咖啡店时……
“等等,这位客人!”
在我即将踏出店门前,少女叫住我。虽然她这么做也没错,但就算我想结账,也没钱可结啊。
于是我硬是在这时折回。门旁的短柜上放着一台只要打开就会响起“叮”的一声的收款机,在收款机旁则放了一沓名片大的卡片,上面写着这间店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我心想,这里一定会有某样东西,于是找了一下,便发现收款机的阴影处躺着一支原子笔。
我迅速拿起笔并抽出一张卡片,在背面空白处飞快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
090××××××××
bluemountain_truth。nogod31@××××××。ne。jp
连信箱也写上去,是我突发奇想下的结果。我觉得将空白处填满,比较容易掩盖没有写姓名的突兀感。
“不好意思,我来这里的路上弄丢钱包了。”
我手里拿着卡片对少女这么说。
“我改天一定会来还钱的。这是我的联络方式。”
接着我没等她回答,便冲出咖啡店,赶往汉堡店与等待我的情人会合。这时我已经听不见少女呼唤我的声音,说不定被雨声盖过了!
之后等着我的却是始料未及的发展。当我再次湿淋淋地抵达汉堡店后,情人却对我说“我要跟你分手”,我一回答“好”,她便开始追问我。或许是与咖啡相遇的兴奋产生了效果所致,我刻意不向她解释。因为和以往发展不同,她气得满脸通红,把钱包丢向主人后只说了声“再见”便扬长而去。此后我再也联络不上她,所以我们应该算是分手了吧!或许有些无情,但我觉得除了认命之外,我也别无他法。
“……换句话说,你从我的信箱地址猜到我的名字。”
我像是要把嘴里的苦涩感吐出似的说。
喝了咖啡却没付钱这件事一直让我很过意不去。原本应该尽快来付钱,却一直抽不出时间,也仗着对方没有来电,就这么拖过了一星期。当我好不容易诚惶诚恐地来到店里,少女店员却在把我带到窗边的位子坐下后立刻开口——也就是称我为“青山先生”。
“没错。”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若谈到电子信箱,可以从表示姓名和生日这条线索来推测。以这个信箱的情况来看,‘nogod31’指的是神无月,也就是十月三十一日,应该是生日吧!既然这样,前半段也同样可以推测出是某些字的英译。若说到‘bluemountain’,像我这样的人,当然会联想到咖啡豆的品牌,但如果直译成日语,便是‘青山’。这应该就是姓氏了。然后再以下划线连接姓和名,‘truth’代表‘真’或‘诚’,我或许该称呼您为makoto先生才对。”
“看来你应该希望我称赞你是位非常聪明的小姐吧!但我只觉得可怕,真的。”
我扯开嘴角这么回答。这种“我已经明白你的来历啰”的压迫感,或许真能防止客人白吃白喝,不过对来还钱的人发怒,应该也没什么意义吧!
“是我失礼了。在询问别人的名字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对。”
虽然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她诚挚地向我道歉后,便把手交叠在腹部前方,恭敬地露出微笑。
“我是这间咖啡店的咖啡师,名字是切间美星。”
2
“……咖啡师吗……”
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一时忘了礼貌,忍不住仔细观察她。
她带有光泽的黑发剪成短短的鲍伯头,眉毛不会太细、鼻子不高也不低、再加上厚薄适中的嘴唇,虽是五官端正,却显得有些平凡,不过圆圆的脸型和漆黑大眼,让她看起来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至于她娇小的身体,依旧穿着和上次见面时相同的制服。
“咖啡师(barista)这个职称,源自意大利的意式咖啡屋(bar),也就是在夜间兼营酒吧的咖啡店。意大利是浓缩咖啡的发明地,负责在意式咖啡屋制作这种广受民众喜爱的饮品的专业人士,就称为咖啡师。换言之,说到葡萄酒就会想到侍酒师,鸡尾酒则是调酒师,那咖啡的话就是咖啡师了。”
“呃,这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我好歹也自认为对咖啡文化的了解比一般人熟悉,不仅可以说出像是咖啡师的语源出自意大利文“在意式咖啡屋工作的人”(bar+~ista),英译的话,就会变成酒保(bar+tender),展现出我的学问渊博;我也能针对咖啡知识进行补充说明,例如咖啡师这种职业能在世界上广为人知,其推手之一,就是目前在日本相当风行,以星巴克为代表的西雅图系咖啡店。所谓的西雅图系咖啡店,泛指发迹于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以浓缩咖啡衍生出的花式咖啡为主要饮品的咖啡店。
“重点不是这个……上次我喝的咖啡是你煮的?”
她点了点头,动作虽然很轻,却带着一丝骄傲。
我不禁低吟了一声。因为刚好没看到她煮咖啡的情景,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在这里打工的女高中生。相反,我一直深信那位正满脸不悦地站在吧台内、感觉会对手中咖啡投注超乎寻常热情的老人,才是能重现那完美味道的人。没想到那杯咖啡竟是出自这名五官还带有一丝稚气的少女咖啡师之手。
“我一直以为是坐在那里的老板煮的呢!”
“老板……啊,是指叔叔吗?”
咖啡师朝吧台看了一眼。
“他是本店店长兼主厨,同时也是我的舅公,正确来说,应该是外婆的弟弟。虽然我叫他叔叔,其实年纪已经跟老爷爷没两样了。我总觉得在工作场合这么叫他,对客人有些失礼,不过可能因为从小叫惯了,要是换成其他称呼,反而会相当不自在。”
“不管怎么说,他看起来还是有可以煮出好喝咖啡的气质。”
“才没有那回事呢!”她压低声音说,“我偷偷告诉您,不知道为什么,叔叔煮的咖啡就是不太好喝,明明使用的咖啡豆和器具都一样,真的很奇怪。”
就算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美丽的微笑,我也只能苦笑以对。
“原来如此,因为有专业的咖啡师驻店,店里才会摆着那么高级的浓缩咖啡机啊。老实说,我之前还曾觉得它跟这间店的外观有一点点不相称呢!”
“那是我要求引进的,这样就能告诉别人我是咖啡师了。”
“为什么?”
“您不觉得这职称听起来很帅气吗?”
由于她回答的口气实在太稀松平常,以至于我完全忘记纠正她话中错误的因果关系,应该是会操作浓缩咖啡机才被称为咖啡师,而不是因为想拥有咖啡师的名号才买咖啡机。
其实这时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她却完全没有要离开我这张桌子的意思。我正怀疑她为何这么热情地和我攀谈,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目的尚未达成。
“请给我和之前一样的热咖啡,结账时算两杯的钱。”
“我明白了。”
我会在七月点热咖啡,除了想再次品尝那完美的味道外,另一个原因则是至今仍不断打在窗外草地上的梅雨,在我前来这里时夺走了我的体温。这阵雨从早上就一直没有间断,我今天总算没有忘记带伞,不过还是无法阻挡体温流失。我那把已经结束战斗的苔绿色雨伞就放在店门口内侧的铁制伞桶中,与先来的客人们的几把雨伞湿黏黏地纠缠在一起。
我身后的桌子坐着一群女大学生,在等待咖啡送上的时间,她们聊天的声音不断钻进我耳内。她们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两人脸朝向我。最初带位时,我坐在桌子内侧的椅子,现在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