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你的报警电话之后,我们决定暂时不发布通缉令,一切等把这里的情况弄清楚再说吧。”
挖掘设备轰隆隆地开进砖厂的时候,技术科的指纹对比结果也传来了,屋内留下的指纹与熊伟家提取的指纹完全吻合,是属于同一个人!
经过清理挖掘,机井里发现并取出一具男尸!该男尸头下脚上被投入机井,并被碎砖掩埋,尸体已经出现腐败现象。尸体身下的机井里,依然是堆满了碎砖块,碎砖块上面,还找到了一部手机。
法医马上在现场对尸体进行检查,侦查员也对手机进行检测。
我跟随张伟、吕昭前去查看尸体的状况,小周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把相机给了我,留在平房前的地坪里没有跟我们前往。她的决定是对的,我高估了自己的神经。
第一眼看到摆在白布上的尸体时,我的胃里就不可抑制地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阵阵翻江倒海,就如同有台小型的搅拌机在我的胃里胡乱搅动。我想强行忍住,可终于没能控制得住,转身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喷得满地狼藉。
吐完之后,我蹲着大口喘气,半天还没能缓过气来。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吕昭。他递给我几张纸巾:“尸体你就别看了,别说你,就是我们这些见惯了的,都经常受不了。”
我甩甩头,难为情地笑笑:“呵,出丑了。没事,吐完了就没有了。”接着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
“真没事?”吕昭似笑非笑,“别太难为自己了。”
“你们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走吧。”我擦擦嘴角,催着吕昭朝尸体走去。可我终究没敢靠太近,站在离尸体三四米远的地方远远地观察。
这具尸体的脸部已经肿胀得严重变形,肤色呈深浅不一的绿灰色,有些地方已经腐败脱落。嘴唇肥厚外翻,眼球翻白鼓出眼眶,紫黑色的舌尖突出齿外。这张脸肿胀的太厉害,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法医正在慢慢地给尸体除去身上的衣服,尸体的腹部也鼓胀得如同孕妇般高高隆起,表皮上布满网状的绿色条纹,胸部和腹部的两侧分布着大量腐败的水泡,有的已经破损,露出下面淡绿色的内层。隔着老远,还能闻到尸体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恶臭。
这样的画面本身就很惊悚,更恐怖的是,他的口鼻部位和眼角还在慢慢渗出暗红的液体,更让人恶心到不忍猝睹。
我匆匆拍了几张相片之后,识趣地离开尸检现场,回到平房前的地坪。再留在那里的话,我怕我又会忍不住将胆汁都吐出来。小周满脸怜悯地看着我走过来,从包里拿出纸巾给我:“我就猜到你会受不了。看看你,眼泪都吓出来了。”
“还行,还行。”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不怀好意地笑笑,“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你也该去看看的。”
“我才不上当呐,光那气味我就受不了。”小周说着说着,缩着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来,给你看看相片。”我故意打开相机的取景框装作调取相片给小周看。
“啊!不要!”小周大声惊叫着闪到一边。看到小周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咧着嘴笑开了。不远处的几个干警听到小周的惊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扭头看过来,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也都笑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呀!”小周明白过来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噘着嘴蹲坐在台阶上生气不再理我。
“好啦,开玩笑的嘛。”我把手上剩下的纸巾递过去,“看看你,眼泪都吓出来了。”
“我有!不要你的。”小周推开我的手,从包里拿出纸巾取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太欺负人了,回去我告诉老板,我要换组。”
“别这样嘛,说了是开玩笑的,”看着小周生气的样子,又好笑又不得不忍住,“我又不是真的要给你看。要不,等会我请你吃饭,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这个时候你却说请吃饭……你想恶心死我啊?”小周没好气地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
“呃……不吃饭,要吃就吃海鲜!”小周咬牙切齿地说。
“啊?那不还是吃么?”
“那,不,一,样!”小周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吃,就摆在那,看着!不让你出点血,我怕你没有记性!”
“呃……不好吧,多浪费啊……”正说着,吕昭走了过来,语气凝重地说:“霍莘,经过仔细辨认,死者大概是……熊伟!”
我心里一惊!仔细回想,果然觉得死者变形了的脸似乎与熊伟是有几分相似,“可以确定吗?”
吕昭面无表情地说:“尸体已经开始腐败,肿胀变形和表皮脱落比较厉害,不过,经过仔细辨认,大概差不了。而且,死者脚上穿的那双鞋,正是在桃花小墅和熊伟家中出现过的那双!现在,死者的指纹已经发回技术科进行比对了,马上就会有信息返回的。”
“是怎么死的?”
“他的后脑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经过法医初步检查,死者是被钝器击打后脑而致昏迷,再被人头下脚上投入机井中,机井本来是口枯井,但那天下大雨,里面有少量积水,所以,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因溺水窒息死亡的。”
“凶器找到了吗?”
“在屋后的草地里,找到一块残留有少量血迹的砖块!法医刚刚与死者颅后的伤痕进行完比对,初步检测结果是——砖块与死者颅骨上的伤痕基本吻合!”
“死亡的时间呢?”
“经法医现场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应该在6、7天前。”
“也就是说,可能就是熊伟失踪的那一天?”
吕昭点点头:“嗯,初步鉴定结果是这样的,具体死亡时间要等解剖之后再做结论。”
第十三章 按图索骥4
张伟也低着头走了过来,眉毛拧成了一个结,黑红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他在我们身前站定,狠狠地抽着烟:“还好发现得及时,要不刚刚发布通缉令,马上就撤回,就要被同行看笑话了。”
吕昭接着说:“这倒是小事啊。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果死者真是熊伟,那么他为什么被杀?他跟桃花小墅的凶杀案到底有没有牵连?如果熊伟杀害了陈晨,那么杀害熊伟的凶手又是谁?还有,金佛现在又在哪里?”吕昭一口气抛出了好几个疑问。
张伟丢掉烟头,点着头说:“嗯,案情越来越复杂了。”
侦查员跑过来报告:“张队、吕队,技术科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同一个人!死者就是熊伟!”
听到这个结果,大家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情,吕昭挥挥手向侦查员示意已经知道了,侦查员转身走了。吕昭沉默片刻后沉声说道:“桃花小墅凶杀现场,留下了熊伟的鞋印,之后,又分别出现在他自己的家里和砖厂,现在,他又被弃尸在这里的机井里。这说明了什么问题?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在熊伟家和这里出现的另一个鞋印,又是怎么回事?”
我问道:“对彭程的讯问有什么进展没?”
吕昭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能告诉我,案发当天彭程的行程吗?”
“彭程在那天中午离开梦园会所之后,回到公司处理了一点事情,下午2点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呢,有没有出去?”
“据他自己说,他因为头天喝酒喝多了,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回到家后就继续睡觉,直睡到他老婆下班回家才起来。但他老婆出去上班,儿子也在学校上学,没有证人证明他是否一直呆在家里。只是,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显示,他的车子倒是一直停在那里没有外出。但车子没有外出,并不代表人没有外出。换句话说,如果他有意隐藏行踪,搭乘别的车子或开另一台车出去的话,我们也不清楚。”
“嗯,明白了。”
我继续问道:“对陈氏兄弟的监视还没撤销吧?”
吕昭点头看着我说:“监视一直在进行,没有撤销。”
“是什么时候开始监视的?”
“案发当天下午开过案情分析会后就开始布置了。”
“案发当天,陈氏两兄弟的行踪掌握了吗?”
“嗯,怎么啦?”
“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我们做完现场勘查,也找陈氏两兄弟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当天上午10点半,我们撤离桃花小墅时,他们也走了。”
“他们直接回家去了吗?”
“这个……倒不是。”吕昭低头想了想,“两人离开桃花小墅之后,陈永开车在前面,陈建随后,陈永快到市区时,又返回案发区域……”
我顿时警觉起来,靠近吕昭说:“快跟我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
吕昭看着我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回忆,又像在分析当时的情形,半晌才说:“那天,陈永先离开,陈建随后。到了有监控的路段,陈永的车出现在监控视频里,朝市区开去,但陈建没见从那片区域出来。陈永出现在监控中大概过了15分钟左右,快进入市区了,又掉头开往案发区域,然后在11点10分左右再次消失在监控视频范围外……大约过了近一个小时,快到12点钟的时候,陈永的车又出现在监控视频下,这次是直接开往了青云公司总部。”
“陈建呢?”
“陈建的车离开桃花小墅没多远就抛锚了,是他打电话叫陈永回去接他的,后来是维修厂来人把陈建的车拖走的。我们经过调查,维修厂的工人证实,陈建的车确实是出了故障,有根电线磨损断掉了,造成无法启动。”
“这之后,他们俩兄弟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案发区域?”
“第二天回了一次,是受警方邀请回案发现场协助我们做调查。做完调查后,他们跟随警方到了警局做了详细调查询问。那次,你也在的,应该看到了。这次之后,直到现在,他们再也没有出入过案发区域。”
“哦,是的,我看着你们离开的。”
“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清楚,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如果熊伟是在案发当天被杀在砖厂,那么,陈永、陈建和彭程就都有嫌疑,他们在那天都曾脱离过警方的视线,至少,他们都是有作案时间的。”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关键是证据……证据在哪呢?”
张伟一直在旁边听我们讲话,却耐不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