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王平也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上午。”我故意放慢语速冷静地留意着大家的表情。
可这次,两人却都不开口了,相互望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呆滞、笨拙,还带着疑惑与不安。
王平先缓过神来,把我往观察长椅上扯:“来来,小霍,坐下来说,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霍记者,你可别吓我,赶紧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原也攀着我的肩膀坐了下来。
射击队的队员也发现了几位老大的反应不大对头,一个个停止了射击,放下枪械朝我们围过来。
我把了解到的情况大致跟他们说了一遍,只是,我没告诉他们射杀晏明的极有可能就是小口径枪弹。我想,这条信息警方还没有公布,我还是谨慎些为好。
“妈的,我们去一趟秀山湖,秀山湖就开始闹鬼啦?怎么这么邪门!我·操!”金原站起来挥舞着拳头,连脏话都出来了,然后又转身对着一众队员狂吼:“说!说!你们老实交代!昨天有没有人擅自带枪离队!说!”刚说完他又接着碎碎念叨:“看看,看看,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赶在昨天去钓鱼……唉!”重重地一声叹气后,他沮丧地坐回了长椅,口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
王平却一句话也没说,他默默地点上烟叼在嘴角,眯缝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抬起头用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好像在鉴别凶手到底是不是射击队的成员。年少的队员们都不敢和他对视,一个个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
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枪杀案件是种什么性质的事情。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如我们想象的太平,每天都会有人丧生在枪口底下。从电视上从网络里,从各式各样不同的媒介里,我们见过太多类似的报道,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我们自己的身边时,我们才会发现,原来,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只是电视里的故事,也不仅是小说里的情节,而是可以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生活当中。我们才会惊觉,真的有子弹不只是对着靶纸瞄准,而是可以贴着我们的身边呼啸着飞过,击穿某人跳动的心脏,摧毁某人鲜活的生命,我们这才会有理由为此不寒而栗。
什么时候,人学会了不再恐惧,就什么时候,天下太平。
射击队里或许有人心里并不是那么紧张,可是,大家都不敢确定凶手是否就藏在射击队中,而显而易见的是,枪击杀人案件正好发生在射击队集体活动的地方,也正好是在那个时间段,如果真有巧合,那也未免太巧合了。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在警方的眼里,还是在自己队友的心中,谁也无法完全摆脱嫌疑。
我们当中可能隐藏着杀人犯!这样的念头无疑会让每个人都会觉得紧张。
“收队!”王平低着头猛地冷喝一声,“曹晖,贺琛,清点枪支!何晓,彭丽,核实弹药!清点核实完毕,入库!入库之后,所有队员回宿舍待命,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命令不容反驳。
金原听到后一愣,但马上就接着说:“赶快!动作麻利点!彭丽,细心点!”
王平站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愿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很清楚王平心里在想什么,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杀了人,需要证据;而手持枪械的射击队没有杀人,也需要证据,或者,更需要证据!
曹晖阴沉着脸,认真地清点每支枪械,并拉开枪栓确定没有遗漏子弹或弹壳才允许装箱装袋,严肃得有点不近人情。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平会挑选他这样不善言辞的人当了长枪组的组长。
枪弹都入库之后,我们刚刚在宿舍集合完毕,业余体校校长带着四位刑警匆匆赶到——他们果然来了!
第三章 一枪毙命6
带队的中年警察我已经在案发现场见过了,他在现场跟记者和观众做过讲话,另外三位稍显年轻的刑警也有些眼熟,大概都在枪杀案现场露过面。
“我是龚明,本市刑侦支队的队长,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恶性枪击杀人案,需要你们的配合。”龚明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说。
龚明请校长将昨天所有参加了钓鱼活动的人都集中到体校的会议室里,等待刑警的调查,我和小周也在“被邀请”之列。
临时调查问询室就在紧挨着会议室的办公室里,我们依次进入房间,龚明和两位刑警在房间里分别与我们谈话,另一位刑警就坐在会议室的门口,用怀疑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已经到了中午时分,校长安排了快餐,连同刑警人手一份。他眉头紧锁,时不时叹口气,不停地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像支不知疲倦的钟摆。
金原是第一个进入问询室的,他在里面呆了近一个小时,金原出来后,校长马上拉着他到走廊上交谈着什么,两人不停地摇头叹气。接下来就是王平进入了问询室,王平半个小时左右出来之后,就到了我。
办公室不大,里面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一位三十岁左右,脸部线条硬朗的刑警坐在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桌上摆着录音笔,还有个夹着记录纸的文件夹,他背后的窗帘打开着,光线很明亮,使他的脸隐在阴影里。隔着桌面,他对面有张椅子,应该就是留给被调查人坐的。龚明在办公桌的侧面,靠墙坐着,还有位刑警,就坐在门口附近,在被询问的对象侧后。
这样的布置,被调查人几乎是三面被围。刑警们当然懂得,这会无形中给被调查人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特别是背后那位刑警,会让被调查人彻底丧失安全感。龚明摆出的架势不小啊,明明可以是两人一组的问询调查工作,他却故意设计成三人调查。而且,这样的架势和布置,哪里是什么调查,跟审讯差不多。如此看来,龚明确实是想在射击队里问出点什么来,射击队的成员成了刑侦支队的重点排查对象。
当我走进办公室坐下之后,对面的刑警按照常规开始询问我的基本情况,我报出姓名时,他和龚明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仔细查看了我的记者证和身份证。这时,龚明对着坐在门口的刑警说,你出去一下吧,留意观察其他人有无异常反应。背后的刑警起身离去,带上了房门。刑警离开的刹那,我背上如同卸下了一块巨石般顿感轻松。
我朝龚明和刑警笑了笑:“我不在嫌疑范围内,对吧?”
龚明也笑了:“此话怎讲?”
“我想,大概你们想要找的,是一个枪法超群的高手,而不是像我这样的普通记者。”
龚明哈哈大笑,对那位正在笔录的刑警说:“小昭,你看看,我就说你师父宝刀未老嘛。”他又扭头对我说:“霍先生的反应和机智果然超乎常人啊。”
“吕昭?”我起身朝那位三十左右的刑警伸出了手:“我领教过你师父的本事了。”我马上就明白了,此人肯定是老向给我的名片上的那位吕昭了,原来,他们是师徒关系。
“是,我是吕昭,刑侦支队副队长。”吕昭的笑容温和而含蓄,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师父跟我们打过电话了,他说,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我们在射击队调查时应该会碰到一个叫霍莘的记者,原来就是你。”
“哦?老向才是真正的高人那,他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我很清楚的记得,我急急忙忙地离开老向时,并没有向他说明我将去哪里。
“师父告诉我,你也在调查案情。他说你匆忙离去,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疑点,而且极有可能和你们聊到的监控有关。其次,就是与你们猜测的凶手所使用的枪弹有关。他还说,如果不考虑监控的因素,你十有八九会对射击队进行调查,因为,整个益市,只有射击队里的小口径子弹最多。”
“呵,是啊,同样的道理,就算没有监控录像里的信息,射击队也会被你们列为重点排查对象的。”我很明白,只要是和小口径枪弹相关的枪击案件,在嫌疑人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射击队就永远摆脱不了被嫌疑的命运。
这就是金原和王平听到枪击案件之后所深感担忧的——你有枪有弹,你说你没杀人,那好,请出示证据!更何况,射击队的全体都曾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而且,毫无疑问,每个队员包括教练,哪怕是水平最差的队员都绝对拥有一击毙命的实力。射击队的成员作为一群使枪的专业高手,被警方所怀疑,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被怀疑,才不正常。
“师父说,你可能发现了对查案有价值的线索,可以跟我们说说吗?”吕昭收起了笑脸,肃容相对。
吕昭凝视着我,眼中充满期待。
但我现在已经知道,金原和王平已经被他们询问过了,我所要说的疑点,对吕昭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
“其实,我相信你们也已经了解到了射击队钓鱼活动的全过程了,我将要说的这些,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没关系,能帮上忙,我们当然感激不尽,就算帮不上,证实一下事情经过,也没有什么损失嘛。”龚明在给我打气。
“昨天的钓鱼活动,我和我的助理小周是全程参与了的……”
“小周?你还有个助理?”
“是的,我们这次是专程来采访益市射击队的。”
“哦,这样的话,就麻烦你请小周一起来吧,万一有什么遗漏的话,也可以相互补充。”
“好的。”我到会议室里叫来了小周。
第三章 一枪毙命7
小周进房后,就坐在了离门口不远的那张椅子上,她习惯性地拿出录音笔准备录音。吕昭很温和地提示她不能这样做,小周将录音笔和其它采访设备干脆放到了桌子上,自己空手回到椅子上安静地坐着。
“说之前,我想证实一件事情。”我对吕昭说。
“你想证实什么?”
“我想证实的是,你们应该已经解剖了尸体,确定了死者是被小口径枪弹所击杀的,是吧?”听到我提出的问题,吕昭扭头看向龚明。
龚明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已经证实了,留在死者体内的是5。6毫米口径的铅弹。我们正在进行弹痕的检测和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