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在禁军中虽是最小的官,却也是四品,轻易是不会出皇城的。乌雅遥为人本就是外柔内刚,对石磊更是多了几分客气。
四国边疆常年征战,皇都禁军本就不多,前朝宫变后死伤过半,狄螭念在国力实在养不起也征不出过多的兵将,便将填补禁军的事一拖再拖。如今禁军的总数,只不过嘉佑年间的六成。
狄离小王爷此前已带了一千禁军精锐先行查办秦家。乌雅遥来此只是安丞派的协办,本是没有一兵一卒的,狄螭谨慎,终究还是给他调了一个百人的小队。
乌雅遥心中其实不喜这皇帝妹夫多事。他武功高强,若遇危险不能力敌则走避。如今带了这么一百多个宝贝,以狄螭那惜才如命的性格,要真是把这一百精兵陪在这北地,那圣明君主恐怕是要罚他这小舅子好好的扫一扫前朝。
真不知到时是谁保护谁,何苦来哉?
望寰是座驻军城。山中有关卡,秦家骑兵在山下扎营,而望寰则是驻军的直接后方。城中有将军的府邸,城外有农牧场和通往大寒郡其他县的要道,尽可能的在大寒境内解决驻军的供给。
所以望寰的县丞官职虽小,实在是个很重要的位置。廖远当时任此职,官拜六品,而不是如常规县丞编制的七品。
探子许久却未回报,乌雅遥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与石磊对视了一眼。
“副相可是想到了什么?”
乌雅遥不答反问,“你道,小王爷他们抵达望寰多久了?”
“小王爷兵众,当是不会行的太快,我们又是日夜兼程的疾行。约莫有两日之差。”
以狄离速战速决的性格,若是已到了两日,当是已经等不及行动了。望寰如此萧杀之气,狄离又多日没有消息,城里恐怕有变。
“烦石参将再派两个弟兄去探一探军营。你我先莫前行,在此稍后。”
石磊应诺,派了人手,才又抱拳对乌雅遥道,“我兄弟被派来保护副相周全。若是副相有了什么损伤,我们兄弟不是力竭战死,便是被军法处斩。此等性命相托,我们又都是粗人,您莫要总是如此客气!”
乌雅遥避而不答,只是淡笑道,“‘连祸’之罪。主将失,麾下兵士全部处斩,这规矩圣上早晚要改。说不得今次有幸,就从你们开始。”
这安丞副相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说起笑话可是让人心底发寒。石磊赶紧摇头,“副相莫要做这样的戏言。末将托大妄言,望副相海涵。”
“生死相托的兄弟,开不起玩笑么?”乌雅遥朗笑着拍了拍石磊肩膀,身上儒雅清隽的气质顿时透出豪迈傲然,看得石磊傻眼半晌。
乌雅遥收了笑容,将马上佩剑取下来,拆了上面裹着的青色布条,将剑绑缚背后。此剑名为“什伍参暮”,长三尺六寸,较平常宝剑更为狭长。“什伍”本是一对,一剑一匕,匕名“什伍参晨”,是学成下山的时候,师父传给他和乌雅逍的。
“什伍参晨暮”相传是上古仙家秘宝,不甚蒙尘,遭仙家舍弃,留在了凡间。
仙凡之说,乌家人信却不尽信。这“什伍参晨暮”的由来,他兄弟二人也从未追究。是否神器不知,只知这剑锋锐无比,又是师父所赐,他们平日里都是小心珍藏,绝少使用。
参暮终是难免要浴血了?
心下暗自轻叹一声,乌雅遥道,“看这情势,今次恐怕不能善了。若真战起来,你们不必惦着我。要听命令行事。”见石磊张口欲言,乌雅遥板脸正色,真气到处,背上宝剑在鞘内一阵龙吟,“否则,严惩不贷。”
众兵将惊见乌雅遥一个文官竟有如此内力,皆肃然,马上抱拳躬身,齐声应,“诺!”
过了半个时辰,探子慌忙回报,“望寰城门紧闭,秦家骑兵重兵围城!”
“莫慌。”乌雅遥沉声道,“石参将,拿地形图来。”
四国极北的此处,层峦叠嶂,乃是兵家依赖的天然屏障。大寒关北向玉寰国,位于面北的第一重山。望寰县在关卡之后的山脚下,被两条山脉夹侧,南面为一开口,面向耕地、牧场和大道。
乌雅遥一行人,此时所处为西侧山脉南靡,看不见城里情形。
沉吟片刻,乌雅遥道,“需去高处打探。山上恐有埋伏,选几个轻身功夫好的弟兄。”
未免暴露行踪,乌雅遥不取山路,而是弃马穿林而上。众禁卫多半隐了身形,在山下等候,只功夫好的几个随行。尽管乌雅遥没有使用“混世逍遥撸А钡那峁ι矸ǎ砑溉嘶故歉眉粤Α?醋徘懊嬉律榔盟菩挪降歉撸媸倍加锌赡芨呈皇椎恼馕荒昵岬母毕啵诮涝倜涣艘凰坎环淮虼有牡紫胍艚舾妗�
虽然嫌其余几人行进太慢,乌雅遥却不敢甩下他们先行,怕被暗中窥视的敌人分散击破。直磨蹭了有半个时辰,才攀到山巅。
极目望去,他轻哼了一声。
石磊上气不接下气的俯身喘息,“副……副相可是……有什么……发现?”
乌雅遥看手下狼狈的样子,想这几人跟的辛苦,却没有一句埋怨,笑着伸手在几人背上各自推拿了几下,助他们调匀气息,才道,“城中有烧焦的痕迹,怕是曾经起火。此刻观来甚是安静,但愿城中百姓……”说着,暗暗握了双拳。
“在下父辈曾在望寰居住,父亲总道,望寰是驻军城,百姓遇乱多善自保。此刻怕是闭门不出,甚至躲藏在地道之中,而非已遭涂炭,副相莫忧心。”
乌雅遥双眸黯然,深吸了一口气,才续道,“城北门上有禁军军旗,其余三门都是秦家骑兵,小王爷当是在城楼上死守,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之前的探子未返,后派的探子却安全回返……”
“这……”石磊脸上变色,“莫非是要请君入瓮?!”
“敌众我寡,他们自是想要全歼我们。最近的援军也要几日才能到达,小王爷却最多坚持半日。我们明知前方是死地,却不得不自投罗网。”乌雅遥苦笑,“你看那骑兵的分布,三个已经被占领的城门骑兵数却多于失手的北门。加之东向山脉处有炊烟,你我所处西侧山脉上山时曾有惊鸟。北面关卡却安静无声息。依你之见如何?”
石磊恭敬想了片刻,“东西山脉都有兵将把守,若是从山上冲下,合围、截断向南的兵马,都是优势。北侧……莫非是留的缺口?那可是通向玉寰……”
乌雅遥赞许的点头,“石参将说的是。是留给我们的缺口,那里有一山谷隘口,易守难攻,而且观那一片绝寂,恐怕有最训练有素的兵士等着我们。何况,面向敌国,冲出去也是绝路。”
第二十章 望寰县狄离遇险,雅遥计险中求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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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如何是好?!”
“此时北门还平静,小王爷当是在蓄势待发,做最后一搏……”正说着,乌雅遥忽然顿住。
石磊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乌雅遥已回到原地,只是手上抓着一黑衣人,一张脸被黑色的蒙面巾衬得惨白如雪。
“你何时发现我的?”月恨恨挣脱乌雅遥钳制,生冷的质问却难掩虚弱。
月一出现乌雅遥就已经察觉,只不过因为他是皇上的谍探,乌雅遥便由他去。可一路行来,却觉此人气息越来越混乱,显是受了重伤,且攸关性命,乌雅遥便无法再坐视,将他捉了出来。
与月也打过几次照面,他知此人性子倔傲,便没说出心思。只拎了他到身前,翻掌按在他灵台穴上,一股真力猛地灌注进去。
月身子一震,开口想要漫骂,却连喷了几口紫黑色的血,心下不由一凉。他知自己与人交手受了重伤,却不知竟已中毒。
乌雅遥也不知这毒竟如此厉害,眼前一阵发黑,丹田剧痛。大战在即,主将却伤了。他不欲为人知,只得伸手扯了月的梦面巾,转身将一口鲜血尽数吐在了上面,不动声色的塞进了衣袖。对月冷声警告道,“十日内莫要再动武。性命当无忧。”
“小王爷还被困在城里,不动武难道那些‘秦兽’会自动将他还了回来?!”月回身狠狠的瞪视。
乌雅遥见他面目,不由一愣。之前几次都没将这谍探瞧的仔细,此时看来,竟是如此秀气,若非身形高拔,任性的神情便如少年。
“随你。你便是动武,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徒增人累赘。”乌雅遥冷哼,“废话少说,城中情况如何?”
这人怎么竟爱扯他的蒙面巾?!月愤恨的撕了袖子上的布,重又将俊脸蒙上。
他性傲,看不顺眼的人很多,可像乌雅遥这样,让他如此不顺眼的却是头一次遇到。可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狄螭与狄离是亲兄弟,感情更是非同一般。若是狄离有什么闪失,那帝王岂能轻饶?
“那日你信使知会他暂缓进城,他却没有听从。听探子说海将军府邸着火,便怕他们要湮灭证据,而领着禁军进了城。到了火场,他也不等灭火,便冲了进去。更不可思议的,竟叫他在将军府搜出了玄衣纁裳团金龙的冕服。”
乌雅遥挑眉,也觉不可思议。玄衣纁裳团金龙的冕服,那是只有四国君王才有的规格。秦家兄弟虽愚昧,却怎会有造反的心思?!
“秦虎秦雷本在忙着逃跑,却见小王爷拿着龙冕冲出了火场,便狗急跳墙,说小王爷嫁祸国家忠良,竟帅兵将与小王爷战了起来。我方异地作战,完全不熟悉地形,等占据了北城门,勉强死守住时,兵马已死伤了六成,勉强保得小王爷性命。我本冲杀出了城门骑兵围困,窥伺破门的良机,却发现秦家兄弟不知去向,想是去调重兵了。约莫死守必无活路,只好出来求援。”
乌雅遥点头,思虑片刻,清雅双眸熠熠生辉,沉声道,“望寰地形,入者隘,归者迂,敌欲借围地困死我。敌众我寡。然我方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秦家骑兵却是怠惰已久,疏于操练,虽十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