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简摇着尾巴跟过去,出了餐厅,往小胡同里拐,走到一个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冷不丁地挨了一拳。安简是早料到方云深会来这一招,早有所防备,故意只迈了一小步出去,听见拳风灵活的一侧身,还不能避开太多,总得让方云深这一拳打到肉,才能消消气。
黑暗中看不清,方云深拳头一挥出去就知道要落空,打在安简身上轻飘飘的,起码卸去七成力,更加怒不可遏,大喝:“有种别躲!”
这孩子话!安简一听就笑了,仗着眼睛好,瞅准了空挡,张开双臂一抱,把方云深抱了个结结实实,同时背上也被那反应灵敏的小子结结实实的砸了好几圈。
安简抱着方云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哧呼哧的笑,温热粗浊的气息全喷在光滑裸露的肌肤上:“看我多有种。”
方云深破口大骂:“敢做不敢当!孬种!”
安简抱住了就不撒手,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承认,我是给曾钊使了绊子,我没别的意思……”
方云深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差点被把他给劈晕过去,安简赶紧攥住了扣在一起的双手才没让他挣脱。
真是被气得发狂了,安简一口气提在胸口,把方云深整个抱起来一通狠转,把他转得七晕八素,趁着还没回过神来,反剪了双手用领带一捆——这下终于消停了。
安简不是不知道方云深童年有阴影,不能绑,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绑他,毕竟不像个事。但这时候,也只有这个方法能让他最快安静下来。
安简脱下休闲西装外套搭在方云深身上,没费什么功夫把他弄回车上。
方云深像头中了埋伏的小动物一样呜呜咽咽地哀叫:“你别得意,等我告诉老曾,弄死你。”
这孩子是真犯晕了,安简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一个键一个键的按曾钊的手机号,笑容可掬地说:“自动投案自首的话,可不可以宽大处理。”
“王八蛋!”
曾钊正跟傅守瑜在新川面馆吃饭,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是安简的号码,正诧异。
傅守瑜问:“谁的电话?”
“不认识,你先吃,我接个电话。”曾钊说着接起来,“喂,您哪位?”
“曾教授,我安简啊。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方云深逃进角落里,安简跟顺猫毛似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背。
曾钊暂时还没精力跟这么个流氓打交道,刚想敷衍不方便,就听见安简在电话那头说:“云深现在就在我旁边,我跟他都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我操!”曾钊顺口骂了一句。
本来听他的话乖乖埋头吃饭的傅守瑜抬头不解地望着他:“你这是跟谁生气呢?”
曾钊头疼地说:“没什么,安和有点事,那什么,你吃吧,我出去接。”
傅守瑜说:“你要走啊?我没带钱包出来啊。”
曾钊捂住话筒,对他说:“我不走,就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哦,”傅守瑜点点头,“你快点儿,不然面就糊了。”
曾钊走到面馆外面,还没开口,就听见安简的笑声:“您跟傅老师一块儿呢?”
“关你屁事!”
安简收起笑容:“曾教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必您也知道了,照片的事是我安排的。”
“你他妈还真敢认!有种!爷们儿!你要不承认,我还真不愿意相信这是你干出来的事。方云深也是,眼睛瞎了吧,怎么看上你这么个衣冠禽兽!”
那头支愣着耳朵旁听的方云深不满了,大声疾呼:“谁看上他了!少冤枉人!”
曾钊听笑了,放软了口气说:“是是是,叔给你做主。”
安简清清喉咙找回存在感,说:“曾教授,您怎么还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什么?”
“这是我跟云深之间的事,您就别管了呗。”安简轻飘飘的说着,伸手拨拉挂在前面镜子上的出入平安符。
“真是好笑,方云深是我亲侄儿,他的事我怎么能不管?”
“曾教授,这么说就太没意思了吧,我想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哦?您什么意思?愿闻其详。”曾钊装傻充愣。
安简发狠了,开门见山:“曾钊,我和方云深的事你最好别管,小心我让你想管也管不了!”
“我操!没人教你怎么说话是不是?安简你听好了,我是方云深的亲叔叔,你他妈想跟他在一块儿,也得管老子叫一声‘叔’!没礼貌!”
安简嘿嘿笑道:“不好意思,我就知道方云深有一个爷爷。什么叔叔?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个叔叔!我和他的事,还真轮不到你来管!”
安简掐了电话,因为旁边方云深都快把车给扑腾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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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安简那边挂了电话,曾钊也没准备再打过去。这就是个疯子,跟他说不清楚道理的,就算说清了他也听不懂,何必白费口舌。就是方云深现在可能有点麻烦,但也不至于跟他上次失踪似的太过担心,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安简摆明了就是要这个人,人没了,他也没戏了,就算强势点儿专制点儿,不还有个他上赶着方云深的前提吗?回头看看坐着吃面的傅守瑜,曾钊忽然有点理解安简了,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是恨不得吞进肚子里,只不过大多数人会隐藏会克制,甚至有时候不得不委屈自己。但安简不会,不用,也不愿意。
傅守瑜一碗都吃完了,曾钊才打完电话回来,他那碗面没动几筷子就已经糊成一团了。
傅守瑜说:“要不要再点一碗?”
曾钊坐下来拿起筷子,说:“不用,我凑合着吃。”
傅守瑜说:“都冷了,没法吃了。”
曾钊戳了一大块起来放进嘴里边嚼边说:“不用不用,怎么不能吃?能吃。”
傅守瑜看得目瞪口呆。他勉强算是八零后,虽然家境不宽裕,也没真吃过什么苦。相比起来,大他整整一轮的曾钊的成长经历比他崎岖坎坷多了,有时候看他,真觉得娇气,像个面团似的。
傅守瑜今天白天没去医院,曾钊出钱请了给老太太个特护,不是他不愿去,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这一请假,实验室里、学院里多少事就耽搁下来了,曾钊只帮他上课,别的一概不管,细胞所所长叫苦不迭不说,连院长也说这小傅就跟牙似的,离不得,离了真要命。
曾钊凑在边上打趣:“哟,这会儿知道我们重要了,早干嘛去了?没牙有什么可怕的,您不是还有假牙呢吗?”
院长正值壮年,牙口好得很。曾钊这说的是细胞所所长,老爷子不到六十就满口假牙,一听眉毛就竖起来了,又不好发作,只能说:“院长出钱,给小傅他妈请特护,让他回来。——他不回来我这电镜没人管,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可不是呢吗,”曾钊在边上帮腔,“我那实验室里,啊,显微镜、PCR仪、离心机,都没人管。”
院长听得发笑,拍板决定:“行了行了行了,至于么,这么要死要活的。那什么,曾钊,既然这么十万火急,你就让小傅赶紧回来呗,老让人代课也不是个事儿,你有四节课跟他是重的吧,准备挪到下学期上啊?补贴什么的回头造个表送我这儿来,我签字行不行?——自觉点儿,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所长一看曾钊那大款都有人报销特护的费用了,联想到自己念了好久的显微镜还没下落呢,不干了,跟水蛇似的缠住院长就不放,曾钊趁机溜掉了。
其实他也不想让傅守瑜医院学校的两头跑,可他不放心,他是怕了傅守瑜和傅家那老太太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人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傅守瑜不觉得辛苦,学校里是他的本职工作,本来就不应该为了私人的事情耽误太多,之前母亲手术住院,他已经落下太多了,理该自己弥补。至于母亲,那是为人子应尽的人伦孝道。至于曾钊的担忧,虽然没有说出来,他隐约也是知道的。该怎么做,他反正是打定了主意,认定了这么一个人,只是也没有说出来。
有时候,很多话其实完全不必说出来。比如安简,他就是说得太多了,反而真真假假的没人信了,也不敢信了。傅守瑜当时挺自信,觉得曾钊肯定是理解他的,就像他理解他一样。所谓尽在不言中。
吃完晚饭,曾钊亲自开车送傅守瑜去医院,后排座上搁着昨晚上就打包好的东西,一些日用品和傅守瑜平时在家离不了的比如说暖脚垫奶茶咖啡几本闲书什么的,就是想他在那冷冰冰的医院里能呆得舒服点儿。医院晚上是要定时熄灯的,连电视也要掐。傅守瑜可能前段时间有点熬伤了,睡眠一直都不太好,有时候挺早就犯困了,有时候半夜一两点了还精神十足,这要是在家里,曾钊就拉他做点爱做的事,反正总能混个囫囵觉。傅守瑜要带笔记本,曾钊不让,傅守瑜又要带围棋和棋谱,曾钊也不让,怕他睡前做了费精神的事晚上不好睡。他还专门给他买了个掌上游戏机,这个好混时间,而且傅守瑜也没瘾,玩到点一扔就睡了。
傅守瑜一路上都在观察曾钊,觉得这个男人最近是不是憔悴了啊,也许是光线的缘故,总觉得他那几条抬头纹法令纹特别深,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说完自己就笑了,恐怕最令他烦心的就是自己。
曾钊空出一只手来攥着他的手,说:“我没事,你照顾自己。”
开到医院门口了,俩人还不急着下车,趁着外面一抹黑,缠绵厮磨了好一会儿。曾钊感觉好得跟过年似的。傅守瑜以前纯得很,对这种事避之不及,现在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要下车了,曾钊又把傅守瑜拉住:“明儿早上别磨蹭,我来接你。”
“知道啦!”傅守瑜拖长了声音,跟小孩子撒娇似的。
曾钊觉得就像是在打仗一样,他跟老太太,谁能最终占领傅守瑜这座城池谁就算取得最终的胜利。可惜傅守瑜不够坚定可靠,所以他不得不每天视察一下,发现了敌军的旗帜就赶紧拔掉,换上自己的。
傅守瑜推门进病房,见母亲背对他静静地躺着,轻轻唤了一声:“妈。”
老太太没应声,装睡。
傅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