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很深了,从老八府上回来的胤禛却了无睡意,独自一人走在后院的花园中,心中反复盘算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对于将要面临的削权,他已然有了准备,对于胤祚的失约,他虽然不知道详情,可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但是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他却有些迷茫了。失落,是的,很失落,胤禛心中空荡荡的,脑中什么也没想,只是无知觉般地在花草丛中穿行着,直到唐国鸣一声招呼,才将他惊醒过来。
“王爷,怎么,睡不着?”唐国鸣潇洒地一摇折扇笑着问道。
胤禛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哦,是唐先生,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王爷可是为了明日的事儿烦心?嗯,六爷一定是失约了罢。”唐国鸣轻笑一声道。胤禛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唐国鸣摇了摇折扇道:“王爷,六爷失约自然有他的理由,某料定六爷此次也必然不会出手,不过嘛,此次不出手不代表着六爷最终不会出手,二爷会让六爷出手的,嗯,换句话说,六爷会逼二爷出手的,到那时王爷自然可以看场好戏。”
“哦?”胤禛疑惑地看了眼唐国鸣,却没有开口发问。
“王爷,去睡吧,一切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明白的,王爷什么都不必做,只管放宽心便是。”唐国鸣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解释,摇着折扇径自去了,只留下胤禛一人低着头苦思着……
刑部数十官吏横死当场,引发刑部官员大游行这等千古奇闻,朝堂的面子扫地就成了必然,康熙老爷子盛怒之下,诏书连发——免去隆科多刑部侍郎之职,连同涉案的数十名刑部员外郎以上的官员一道发配乌苏里台军前效力;免去揆叙左都御史之职;王士禛、阿灵阿、鄂伦泰、叶南华等一干八阿哥门下心腹纷纷被摘了乌纱帽;接着又一道旨意下来,没有讲明原因,直接将雍郡王胤禛的户部差使也免了,让胤禛回府闭门读书,一时间,朝堂上下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免职的会不会是自己。
有人倒霉自然就有人得意,趁着老八门下纷纷被免职的当口,理亲王胤礽不但开始清洗刑部大小官吏,从各地调集了一批向他献媚的官吏以充实刑部的官缺,而且大肆上本保举跟自己亲近的官员,原刑部侍郎陈天遒登上了左都御史的高位,其余胤礽的门人也各有所得,一时间气势无俩,朝中无人敢惹。
老八一伙子兄弟告了病假,称病不上朝;老四奉旨闭门读书;胤祚被勒令在家养病;老三见势不妙,整日围着老二可着劲地讨好。原本是各位阿哥合唱的大戏,到了这会儿竟然成了胤礽的独角戏,于是乎,反应得快的朝臣们纷纷向胤礽靠拢过去,马屁连拍之下,胤礽仿佛又找到了当初当太子的感觉,心渐渐野了起来,再一看康熙老爷子始终没有制止他的扩张,手便伸长了许多,矛头开始对准了胤祚。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三十日,胤礽接到举报——八旗商号作假账,掌总王豪侵吞八旗商号公款,并有账册为凭,人证、物证俱在,胤礽情急之下,未及请旨便派出刑部衙役冲击了八旗商号总部,将所有八旗商号账目封存起来,乱局终于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导火索
权力,与其说是种毒药,不如说是种腐蚀剂,它能将一个朴素的农家子弟变成一个贪婪无比的污吏,也可以使一心向善的青年堕落成国家的蛀虫,当然权力也可以使有为之人振兴国家,权力的魅力是巨大而又无法抗拒的,也没有人会想去抗拒权力的诱惑。有权力的时候知道权力的好,失去权力的时候则更是体会到权力的好,失而复得之后更是容易将权力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胤礽成功过也失败过,尝过了失去权力的悲惨之后的他,尤其不能容忍再次失去权力,要想保住权力,乃至更上一层楼,有个强势人物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那就是毅亲王胤祚。
胤祚行事向来谨慎,也不怎么拉帮结派,要想抓到胤祚的把柄是件很难的事情,即便如今胤祚在家闭门养病,胤礽也无从寻到胤祚的破绽所在。胤礽算不得聪明人,可也不傻,虽然他很想一把将胤祚击倒在地,但他也很清楚强行攻击胤祚只能是自讨苦吃,至于拿胤祚门下几个小鱼小虾作法,不但伤不到胤祚的根本,反倒容易引起胤祚的反弹,所以胤礽心中虽急,却始终没有下手,直到八旗商号的契机出现了,胤礽终于发动了雷霆一击。
八旗商号对于八旗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光是康熙四十三、四十四这两年的时间里,老少旗人都从这商号里领取了大把的花红,远远超过了朝廷所给予的禄米,这也是毅亲王胤祚的德政之一,再者,八旗商号的掌总王豪算起来是胤祚的岳父,又是胤祚的心腹手下,若是能将王豪拿下,不但大大地扫了胤祚的面子,打击了胤祚的威名,还可以将手伸入八旗商号,此等诱惑对于胤礽来说是不可抗拒的,正因为此,当一位受到“追杀”的八旗商号高层拼死将王豪贪污八旗商号公款的“证据”交到胤礽手中之时,胤礽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刑部尚书朱天保的劝告,一边上表请旨,一边亲自率领刑部衙役悍然冲击了八旗商号总部,以刑部之名封锁了八旗商号。
毅亲王府,早已整装待发的胤祚一接到八旗商号被封的消息之后,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毫不犹疑地下达了出发的命令,两百余盔甲鲜明的王府校尉立刻冲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在胤祚的率领下,也不管路上行人的诧异目光,一路速驰,快速地杀向了八旗商号的总部。
“什么人,站住!”守卫在八旗商号门口的刑部衙役都是刚从地方选调上来的新人,根本不认得大名远扬的毅亲王胤祚,嘴中大呼小叫地喝止着。胤祚翻身下马,压根儿不理会那几个不长眼的刑部衙役,领着王府校尉便往里头去。
“干什么?这是刑部公事,你们……哎呀。”那几个不长眼的衙役刚试图阻止,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校尉们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哟,六弟来啦,你的病好了?嘿,二哥一直忙,没空去到六弟府上走走,哈哈,抱歉,抱歉。”八旗总部的帐房内,胤礽一见胤祚领了人冲了进来,立刻笑哈哈地打着招呼,脸上却是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若要人灭亡,必先让他疯狂,嘿,这话一点都不假,老二啊,老二,这回你小子算是完蛋了,就算咱家老爷子想要保住你都不可能了。胤祚眼瞅着老二那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样,心中暗自好笑,不过脸上却是严肃得很,沉着嗓音道:“二哥,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有逃犯躲到八旗商号来了?嗯?”
“哈哈……”胤礽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声道:“六弟说得好,哥哥接到报案,说是有人谋夺八旗共产,此等祸国殃民之要犯,二哥管着刑部,势必不能袖手,哦,哥哥该事先跟六弟打个招呼的,嘿嘿,忘了,哈哈哈,忘了,抱歉,抱歉。”胤礽嘴上说抱歉,可脸上的神色却无一丝抱歉之意,反倒有些子幸灾乐祸的戏谑。
“哦,是吗?这个小弟倒是孤陋寡闻了,还请二哥明言好了。”胤祚面色淡然地说道。
胤礽冷笑了一声道:“嘿,哥哥接到可靠线报,据查,八旗商号掌总王豪,哦,就是六弟那个不成器的岳父大人,贪污八旗商号公款数额巨大,已然触犯了我大清之刑律,哥哥已经上奏请求彻查八旗商号,还我八旗子弟一个明白。”
胤祚脸色沉稳地道:“哦,是吗?圣旨何在?二哥须知八旗商号不比寻常商号,不是你刑部可以说搜便能搜的。”
“时间紧迫,为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毁灭证据乃至包庇嫌犯,本王不得不先行查封,本王行前已然通报了皇阿玛。”胤礽一听胤祚话音不善,立刻自称本王,连康熙老爷子都抬出来了。
嘿嘿,老二,你完蛋了!胤祚心中得意得很,脸上却平静如昔,淡淡地说道:“哦,二哥想得很周到嘛。小弟倒是担心有人会借机栽赃陷害,嘿,这也是不得不防的事情。”
“你……”胤礽立刻如同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怒指着胤祚,气得脸红脖子粗地道:“放肆,本王岂是那等构陷小儿,本王手中有证据。”
啧啧,老二还是那个鸟样子,一点都没变,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的道理都不懂,唉,那几年还真是白圈了。胤祚冷笑一声道:“二哥是不是那种人小弟不清楚,小弟只知道刑部未奉旨就查封八旗商号于律法上是说不通的。别的不敢说,可刑部是干什么勾当的小弟心中却还是有数的,现如今事涉八旗,就由八旗的爷们来支持公道好了,小弟来前已然通告了八旗各统领,二哥少安毋躁,待得八旗统领到后,大家伙一道面圣去罢了。”
胤礽自持手中有人证、物证在,并不是很害怕打御前官司,但瞅着胤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子发虚,可事情已然闹到了如此的地步,他也无法抽身退步了,只能咬着牙顶住了,待得胤祚一说完,胤礽狞笑了一下道:“好,就依六弟所言好了,哥哥倒是很期待六弟见了皇阿玛还能有此底气。”
胤祚轻笑了一下,压根儿就不理会胤礽的挑衅之言,悠哉地背着手站着,随同胤祚前来的两百余王府校尉却如同猎豹盯着猎物一般,跟那帮子刑部衙役对峙着。胤祚手下的校尉已经换了几拨了,这一拨大多数是从征东瀛的李柯部里头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人人手上都有着十条、八条的人命,个个都是好勇斗狠之辈,身上的杀气大得吓人,可怜那帮子刑部衙役哪经得起此等阵仗,个个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八旗商号是八旗子弟的命根子,那帮子八旗统领、副统领之流的人物,每年能从八旗商号捞到五万两白银以上的收入,这还不算派驻东瀛所得的额外收入,整个收益加起来远远超过朝廷给予的禄米的十数倍,此时听得八旗商号有变,不光是八旗统领们杀来了,就连在京中的闲散旗人也乱哄哄地杀奔八旗商号总部,将一个偌大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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