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经文中的“空”,便是定境,世间万物的本来面目。沙加见他额上布满汗珠,心神不安,念起了《般若布罗蜜多心经》……玄奘西行途中在沙漠迷了路,生死线上挣扎时,菩萨特意传授,拯救了他性命的经典。
穆是天资聪颖的人,又兼心地纯良。佛的智慧包罗万象无所不及,沙加稍许提点,他便领悟了其中的奥妙。他按照沙加的指点,把注意力集中到两个字上,反反复复,渐渐的,两个字之间的空白成为了无限大。
他脱离了肉身的束缚,翱翔于山河大地,这种感觉和记忆中母星的灵魂视界类似。沙加见他面色平和,含着微笑,是进入禅定的神态。他双手结成定印,也入了初禅。两股纯净的精神力叠加在一起,突破了一个生命体所能达到的极限。清净光在灵魂中流淌,肉体里的一切污秽就像冰块见了烈日,融化不见。
地球人的灵魂修炼法正是传自天外文明,所以没有任何不适,他用自身的光明驱走了黑暗。出定之后,还一直被无拘无束的禅悦包围,仿佛回到了母星的怀抱。
“沙加,无论如何我都要感激你,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好的办法除去毒咒了。”
“是你自己的善良救了你,我不过是助缘。”
碎片取出后,伤口的血流速度反而加快了。沙加做了简易的包扎,取来毛毡给他盖上。
“精神再强也要身体撑得住。我闲来无事,就陪你几天吧,日后回了圣域也好交差。”
穆看了看四周,数日前这里躺着一个胆大少年,想不到自己也有被人照顾的时候。想到塞特,他心里一酸,不知那个少年现在可好。一个圣斗士,被普通人所救,还是敌人家的少爷。。。。。。
想到这里,他把伊休托利和玛雅出土的古书取出来交给沙加,有一些疑惑也许他能解答。沙加守在不远处打坐,他接过穆递来的事物,细细翻看。那双走路时也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了,比高原的晴空更加透明。
“你哪搞来的?这个可是真货,我自己的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他轻抚着面具上的符文,啧啧感叹。
“这是嘉米尔族长给你的祝福,你死后他依照你的遗志侍奉雅典娜,时至今日誓言犹在。第二个是我给的,看来你还没动身去印度。”
穆搔了搔头发,有些尴尬。
“我真是粗心。英文的印度和印第安差不多,我一心想着玛雅,就追到墨西哥去了,还挨了一顿毒打…”
沙加也笑了:“原来你也有失策的时候。”
他们患难相伴,是生死之交,穆不打算对沙加隐瞒什么,甚至还希望得到他的建议。他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塞特寻找嘉米尔一族开始,一直讲到与沙加重逢。这中间许多离奇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沙加,只隐去有关加隆的部分。他答应过加隆,给他保留一条回头的路。
沙加静静的听他讲诉,同时翻动古书……《伊休托利亚》。穆的气息还很虚弱,一段曲折的往事只挑了重点来讲。他声音细微,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咳嗽。
“穆,你认为现在怎么样?“
”什么?“
”现在的地球,科技日新月异,宇宙旅行,基因改造,人工智能都不再是幻想。“
穆想了想,微微一笑。
”算不了什么,和伊利西亚相比还差得远。“
”我也是这样想的,无论物质还是精神文明只要不脱离尘世最终都会走向灭亡。我们的母星,精神发达到了心灵相通的境界,又如何?越是繁荣的文明,毁灭来得越快,越彻底。“
”都是历史的选择,我但求问心无愧,无法改变的也只能由它去了。“
沙加要听的不是这个,他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我一万年前预见到阎浮提中部将有圣贤降生,他会广传教义,指引我们超脱轮回,永离烦恼。从那时起,我就决意追随于他,为大家寻找一个永恒的安居之处。地球不如伊利西亚,这也正是它的好处,苦难才能鞭笞人寻求解脱。你舍身忘死的与伊斯塔布争斗,一半是为了我。后来我不得已离开大陆,临走之前许下心愿,等我蒙受了世尊教诲,一定要找到你,告诉你脱离轮回的方法。这是我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生,我如愿以偿与你重逢。无论你是否接受,我都要劝你,佛名大觉具一切智,只要你相信。”
穆咀嚼着沙加的话,心情复杂。
“沙加,我从来都信任你,一直都是,你是我们一族的先知。我相信你说的一切,而且你也亲身示范给我看了,不是吗?”
“我很快就要涅槃了,在轮回之中我们再不会以众生的形式相见”
“沙加,长这么大这是我听到的最开心的一件事,我为你高兴。”
他语气真挚,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即使摒除了七情六欲,对于这份友情,真情流露的祝福,沙加依然感动。他乘愿而来一切如旧,知己好友不外如是,总是支持着彼此的信仰。山河易变,斗转星移,还有人的执念不变。
“我还有一个心结,穆。当年集齐母星所有的力量,只能困住伊斯塔布一万年。你既然已经转世,他必定也降生了,估计比你小不了几岁。”
残暴的羽蛇神伊斯塔布,银发红眼。穆心头一震,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怎么可能,他是个纯良无害的少年啊。
“你刚才提到玛尔里主母,圣域最近正为了这个女人焦头烂额。我做过一些调查,她极有可能是侍奉伊斯塔布的女祭司,主神降临世间,依你看最可能会藏在哪里呢?”
“她的儿子吗?如果是我,也会护在身边,说起来我确实感受到塞特体内隐藏的强大小宇宙。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昨日还救了我的性命。”
“这就是了,他的年龄、身份一切都太可疑。至于你说的恩义,世间恩怨纠葛哪有个凊断?他会救你这并不奇怪。”
穆默默躺着,棕色皮肤的少年数天前还在石塔里住过,昨日他们还想着拯救彼此的生命,转眼间竟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他心情复杂,又想到了加隆。他孤身一人追缉这个看似柔弱的恶魔,是否会遭遇不测?
沙加见他出了神,停住了话头,一双蔚蓝色的眼睛看着塔外,穆需要休息。
“这也只是猜测,你恢复记忆后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他继续研究穆的面具。
“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去锡兰吧。”
“斯里兰卡的阿努拉德普勒?”
“正是,阿育王弘扬佛法的时候曾送出一批珍宝到锡兰,包括佛舍利、贝叶经,其中就有我的祝福之物。我瞻仰过佛陀遗留的菩提树,还化到了一缕绿枝。”
“还好我先去了墨西哥,要不现在还在印度半岛瞎晃悠。”
“每一个祝福其实都是一层封印,揭开之后,伊修托利的能量会涌现出来。四个封印全部打开,它将恢复一万年前的能力,那时候,穆,你一定要想清楚。它的确蕴藏着与神匹敌的力量,但是戴上它,就意味着接受过去,抛弃今生。”
穆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心神恍惚。这一生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呢?贫穷、孤独、勾心斗角、世态炎凉。是圣斗士的骄傲还是人类的身份?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罗汉。众所知识。。。。。。”
沙加清亮的诵读声在石塔里响起,他知道朋友身陷苦恼,为他驱逐群魔。他的嗓音纯洁无垢,空灵高远,和高原凊净的天地融为一体。佛主的智慧在这里散播,那是一种穿越时间穿越空间的,无所不及的智慧,与慈悲。
2。
人若是心情舒畅,伤病也恢复得快些。沙加和穆在一起话不多,他们之间,本不需要冗余的言词。史昂离世后,穆再也没有感受过他人的温情,其实跟随史昂的日子也是训导多于关怀。
沙加习惯了简单生活,高原的种种不便对他毫无影响。他好像并不是圣域高高在上的黄金圣斗士,照顾伤者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份胸襟让人着实敬佩。
穆养伤期间,沙加常和他探讨佛法,偶尔也会谈到一些琐事。沙加对主母的水晶头骨颇感兴趣,水晶是一种结构稳固具有记忆性的物质,能够羁留灵魂,是母星人常用的材料,他甚至怀疑血斗士的能量来源与之相关。
穆对这种推测不置可否,那群狂热的信徒必将再次出现。他们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海上的航线,或者黑社会的统领权。他们一度隐藏得很深,今时今日敢在世界范围内兴风作浪,必定倚杖了神祗的力量。
转眼间,刮起了秋风,穆和沙加来到斯里兰卡时恰逢旱季。一千多年前,法显大师以古稀之龄前往印度寻找律藏,回归中国的最后一站就是这里。锡兰至今仍是佛法兴盛的国家,温暖的海风送来香料的气息,凝重而悠远。
沙加和穆穿着简朴,暗合岛国民风。岛上居民笃信佛教,沙加在街上行走,顶礼合十者不断。阿努拉德普勒白塔犹存,古风如旧,它矗立在海上,迎来又送走了一代代虔诚的信徒。
穆衷爱的书籍里包含了《佛国记》,他钦佩为法显大师的品格,踏着他漂泊异国的脚印,仰望着他含泪参拜的菩提树,不由得感概万分。他的一生,经受过武力威压与富贵引诱,不曾有丝毫动摇。现在受先贤感召,跪在菩提树下双手合十,祈求众生平安。
阳光穿透菩提树茂盛的枝叶,撒在地上,留下密密麻麻形致斑驳的光点。千年之前,释迦族太子在菩提树下成道,他力战群魔,仰望满天星斗,悟出缘起性空。
沙加也随着穆跪下,低头叩拜,生死流转以此为依。膜拜圣迹之后,沙加带路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阿努拉德普勒古庙。这里的僧侣识得沙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