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力好像坐在了一个秋千上,秋千荡的很高,一下又一下,他只能看得到周围的景象转来转去。
头晕目眩之际,尤力只能选择闭上眼睛。失重感使他心慌,却又带着兴奋。
他下定决心,不再刻意追寻问题的答案。
与其傻乎乎地为过去买单,还不如多为将来打算。
也不知道是谁编的代码,好像这套程序的思路,还蛮积极向上的,尤力自嘲地想。
不管怎么说,既然让他知晓了关于自己身体的大秘密,要适应总是需要时间的。
幸好,有阮鹏飞,可以陪着自己……
一起,度过这段日子,迎接新生活。
过了几天,正如尤力所预料的那样,他的父母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
技术人员出身的父母,演技并不高超。尤力不得不时刻注意配合他们演戏,才勉强不出现明显的穿帮。
比如,爸爸在电话中问道尤力的近况时,尤力主动和盘托出和阮鹏飞在一起的事情。
比如,在电话里一片寂静的时候,尽可能流畅而有逻辑地阐述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决心和勇气,作出一个在父母面前出柜的标准化演讲。
再比如,假装没有看到父母见到阮鹏飞时,并不成功的“初次见面”式的客套,和时而生疏时而热络的语气。
再比如,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饭桌上应该有的气氛。
第 67 章
什么是“应该有的气氛”?尤力也不是很确定,只能跟着感觉走。
和父母长时间没有见面,说起话来总是带着客气的生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尤力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爸爸妈妈一直在试图透过自己,看到别的什么人。
一个他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的人,一个也许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人。
那个人,也叫“尤力”。
那个人,他再多去想一秒钟,大概就会发疯。
所以,尤力果断决定不去想。
“阿力啊,那你和小阮……就这样……定下来了?”爸爸喝了一口啤酒,顺道给阮鹏飞的杯子蓄满:“小阮,多吃点菜,别客气。”
尤力皱皱眉头:“什么叫定下来了?先处处看呗。”
“小力,什么叫处处看?”阮鹏飞给尤力夹了个鸡腿:“我们明明说好下个月去领证的。”
“领证?”尤力一惊,差点被一口汤呛着:“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领证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哎呀,小力,就是那天在浴室,我问你‘要去斯德哥尔摩,阿姆斯特丹,里斯本还是墨西哥?’你说‘墨西哥吧。’我连机票都定好了。”阮鹏飞体贴地替尤力拍着后背。
“我以为……以为你是在说游戏里……再说那个时候……”尤力想到自己当时还奇怪,为什么阮鹏飞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聊起游戏的事情。
自己当时,懒洋洋地躺在阮鹏飞怀里,温热的水流冲洗下,都快睡着了。
顺口挑了一个离“普莱斯特王国”最近的地方……
糟了,脸红了,这样下去,爸爸妈妈都该能猜到,在浴室发生什么了……好尴尬……
“咳咳,”尤力咳嗽两声,想尽快带过这个话题:“其实中国也快……还出什么国,浪费钱。”
“等国内可以领了,再领一个呗,结婚证又不嫌多。”阮鹏飞的声音充满了兴奋:“这么说小力你答应了?”他迅速取了两个戒指出来,给尤力的左手无名指套上一个,又把另一个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戴手指上不容易掉。”
“哪有你这样的,”尤力无力地抗议:“简直像强买强卖,哪有这样……的。”他就是说不出口“求婚”两个字。
“下手要稳准狠,该出手时就出手。”阮鹏飞满面春光,喜滋滋地看了看两个人手上的戒指。
尤力转了转戒指:“好像有点大。”
“你的手指是14。5号的,这款戒指是15号。虽然可以改小半号,可是这样两个戒指的纹样会有细微的差别。”阮鹏飞把尤力的左手捧在手心,右手轻轻捏住戒指上下滑动:“不过你的关节比15号略大些,所以肯定不会掉下来。再说,以后哥一定能把你喂胖,放心。”
阮鹏飞用炽热的目光,旁若无人地注视着尤力。从手指上移到脸上,又从脸上移到手指上。
“哈哈,看到你们的感情那么好,我和你妈就放心了。”尤力的爸爸终于发话。
尤力羞的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这个人耍起流氓,真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
尤力的妈妈向尤力笑了笑,这天她一直很安静,欲言又止。眼神一直在距离尤力半米的地方打转。
像是一个又一个想了又想,却还是不敢上前的,拥抱。
以一个在父母面前出柜的儿子的眼光来看,这顿饭吃的相当成功。尤力的父亲和阮鹏飞相谈甚欢,尤力的母亲在一旁添饭倒酒,其乐融融。
尤力使劲拉动自己的嘴角,让自己裂开嘴笑。
太顺利了,身为一个gay,一生之中最大的障碍,解决的太顺利了。
他不断在心中重复这句话,好让自己的脸上自始至终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笑的酸痛的脸颊上,是不是就可以不去想偷听到的那段话?
千万,千万不能一个不小心,问出什么不恰当的问题来。
爸爸和妈妈,他们一定已经非常为难了,别再给他们添堵了……
“小阮啊,来来来,我们爷俩干一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尤力爸爸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渗起了一个个血点,看上去有些滑稽。
“爸爸,干杯!”阮鹏飞和尤力爸爸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
“叫的好,小阮,再叫一声!”尤力的爸爸哈哈大笑。
“爸爸,别光喝酒,多吃点菜。”阮鹏飞亲热地帮尤力爸爸夹菜。
“好,好,好。我早就觉得……你一进门我就觉得,这个小伙子很不错,一定能和我家尤力……好好过日子。”尤力爸爸舌头变得有些大,在尤力的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
兴许是喝过的,或许只是爸爸喝高了的画面,被不小心删除掉了而已……
怎么又来了,不能这么想,老这样想日子就没法过了……尤力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又抬起头,继续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家人。
因为尤力的父母第二天还要赶飞机,这顿饭并没有吃到很晚。
当尤力和阮鹏飞站在门口对他们说:“那我们先回去了,爸爸妈妈早点休息,明天一路顺风。”的时候,尤力的爸爸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满嘴酒气地冲到门口,把一个红包使劲朝尤力手里塞:“这是……给你们的……一点心意……密码是……你生日。”
尤力赶忙推辞:“不要,不要,我们有……”
“什么话,”尤力的父亲转而对阮鹏飞说:“那你给拿上,反正都一样……不是要去墨西哥吗?多玩几天,顺便把那什么……阿姆斯特丹,斯德哥尔摩……也逛逛……这些洋地方,名字真拗口。”
“那不在一个洲,隔着大西洋呢。”现在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站不住的那个人,尤力想,他不是一个我熟悉的人,却是我的父亲。
“那有什么关系,”尤力爸爸大吼:“不是有飞机吗?结婚证也多领几个!”
他的声音太过高亢,引得好几家邻居本来熄灭的灯,都重新亮了起来。
尤力怕这样下去,邻居全得开门看热闹,只好把红包接了过来:“谢谢爸爸。”又冲妈妈笑了笑:“谢谢妈妈。”
尤力妈妈扶着他爸爸的一只胳膊,红了眼圈也朝尤力笑:“和自己爸爸妈妈客气啥。那你们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尤力被门廊上昏黄的灯光,映的眼睛酸痛:“你们也早点休息。”
妈妈一边扶着爸爸,一边慢慢地关上门。
第 68 章
有几层楼道里的声控灯依然是坏的,阮鹏飞拉着尤力的手,带着他一级一级下楼梯。
“现在是最后一级台阶,下面是平地。”阮鹏飞对前面的地形作着解说,同时转过身,两只手同时拉住尤力,缓缓向前带。
他手上的戒指,硌着尤力的右手心。
尤力想自己手上的戒指,一定也在同时,硌到阮鹏飞的手掌心。
“阮鹏飞你别拽那么紧,我能看到一点。你当心自己脚下。”尤力推推阮鹏飞的后背,让他向前走,同时攀上阮鹏飞的胳膊。
这样阮鹏飞的胳膊,刚好抵在尤力的心脏位置。
两个人靠在一起,一起慢慢挪出黑暗。
回到家尤力只觉得,疲倦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洗完澡,像一张皮一样平摊在床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今天的事情总算还是蛮顺利,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都没说。
那样的情景下,不管谁说一句“对不起”,场面肯定得失控。
幸亏双方都很有理智,不至于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煽情的话。
阮鹏飞也洗好澡,带着一身的沐浴露香气,躺在尤力身边。
尤力稀里糊涂地翻了个身,又一次被阮鹏飞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扣住。
尤力早已经懒得挣扎,头在对方的怀里蹭了蹭,继续睡。
在正式进入梦乡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个很基本很传统的问题,他的糊涂父母居然疏忽了,没有问出来。
“阮鹏飞,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我们也去见见?”
阮鹏飞低沉温润的声音在尤力的头顶上响起:“我的母亲不在了,我自己也没见过。我的父亲在却和不在差不多,你要是想见,改天一起去看看他,不过要作好一起被赶出来的心理准备。”
“哦,对不起……”尤力听的心里一紧,想清醒过来安慰阮鹏飞几句,却像有什么东西拉着自己在往下坠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没事,阿力弟弟,”阮鹏飞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还有你呢,以后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