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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就是‘要干掉的人’。
一般来说,交情越好的朋友,就越肥越有料。特别所谓的铁哥们,那要九死一生费尽各种资原,才能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喝酒骂娘。等交情好到肝胆相见了,也就到了该收网捕鱼的时候。
世上有很多种鱼,他下网兜的都是鲨鱼,不是鲨鱼也不入他的法眼。深海中的霸王,不知道吃了多少血肉才能长到那么巨壮。不要说被它咬一口,就是被擦身而过,也会被经年磨砺的砂石般的鱼皮蹭的遍体伤痕。而他一直都记得在收网时,那些鲨鱼的眼睛和他静静对视,象在看一个个的梦魇。
本来象他们这样做缉毒的,死了也无声无息,上不了报纸,感动不了中国。就是嘉奖也是默默的记在档案里,他们生存的象个无影人。没有人提起,没有办法查找,就连奠礼上常常也是缺了遗体,只有张几年前的正装照。
所以无论如何,无尾飘飘都觉得这辈子实在不需要再中什么六合彩了。能活着退下来,还没少手缺脚的,老天爷对他简直象亲妈一样的好。
那样的日子终于过去了过去了!现在他正经八板是个办公室人员,枪械管理处的副处。
机关里都是人精,通常大家都心知肚明,要坐稳这一档,要么背景强悍,要么劳苦功高,就是个养老的位置而已。唯一的问题是时间太多日子太无聊,而且小会轮流开,会上还不能光明正大的睡着,真的很痛苦。从上班到下班,除了查查枪械资料,他大部分时候就是百无聊赖的趴在键盘边上弹烟灰。其实他抽的也不多,但每一口都抽的那么金贵无比的样子,让同事一见就封他为‘老枪’。其实枪老不老,和枪好不好,和会不会用枪,完全不搭界。作为面对枪械的专业人员,老枪这个称呼其实也让人很快活。
不过一分钟当一小时用惯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小时当一分钟用,实在是无聊之至。人生至此,也只有文秘美女们从窗口有意无意轻快擦过时,有那么一线春光明媚。虽然说纪律不允许穿高跟鞋,美女终究还是美女,短短几步路走得千姿百态、波澜起伏。无尾飘飘有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就会想果然美女不是无缘无故频繁路过自家窗口的。象镜子里这样俊朗挺拔还外带两分沉郁的青年才俊,的确是和美女一样招人眼球的。外表也是一种武器,这一点无尾飘飘深有体会,而且用的很得心应手。本来么,在突击培训的时候,教官就有训示:从内在美到外在美,从肉体到灵魂,全都是你的武器。当时他还在想,我们是终极人间兵器么,结果……也果然就是。
不过这件武器既然收刀入库,皮相也就无用了。无尾飘飘用冷水冲了把脸,继续奋斗到网游的第一线去。这东西实在好,一打起来就把世界给忘记了。
不过他忘记了世界,世界倒是不容易忘记他。文档室的夫人们总是很热心,也的确有几分道行来头。对于组织里的非婚不稳定因素,她们绝对分分钟洞察敌情,何况这位单身的年轻副处,三高、有房有车,又很会做人。如果连这种条件都没有受到轮番轰炸的话,那一定是该敌区已被预先炸平。
朱姐送文件过来时,看到年轻英俊的副处长埋在报纸下偷溜着二秘的模样,心里长叹一声,这可怜见的孩子。一不经意,那余光就扫到游戏屏幕上去了。那上面时见时新的蜂腰巨乳的3D美女,心里再叹上第二声――可怜啊,真的吃不了,也只能拿假的过过眼瘾,哎。
其实朱姐那是有所不知,她也无从得知。在以前,无尾飘飘身边就有过那么性感的女孩子,身高一米七二,腰围一尺七寸二,正好比胸围小一半,比虚拟人物还火辣。
她也喜欢打游戏,虽说没到沉迷的地步,但也是得空就上线。她一直都很忙,忙着帮她爹做毒品生意。毒品带给她钱与势,所以没时间也没关系,反正24小时有人替她代练升级,从头服务到脚,伺候得那叫一个舒服,让她人物很快就混到高级,大工会会长,一身神圣紫装,遇神杀神,见魔灭魔。她在游戏里名声也好得不得了,讲义气,够大方,喜欢替人出头抱不平,最爱素白的衣服,自诩为女劳拉,对工会会员是有求必应,和现实中一样,对手下的人那真是好到包管孤儿寡母。
唯一可惜的是,除了眼底下那些是人是她家兄弟,别人的命在她那里就是点点水渍。美女劳拉讲过句经典台词:“你那命值多少钱一斤?比我的货贵重?”
无尾飘飘还是跟劳拉在一起时才开始接触网游,以前他总以为这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非常不理解这耗精力时间金钱的东东有啥魅力。可那时网吧里挤满了大呼小叫的游戏er,他和劳拉在贵宾包房里,看她在游戏中手起刀落,大发神威,被一帮人围着美女姐姐美女姐姐的叫。
劳拉的腰不好,是和别家火拼时留下的陈伤。她又很爱低腰装,也没办法,腹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忍得住不现一下。所以一在空调间里打上几小时,腰就会拧住。这时候无尾飘飘的大手就极得她喜欢,那两手张开刚好一腰长。把他的手在腰上一围,又保暖又有支撑作用,劳拉很爱这种感觉。等到打累了,还可以把鼠标向他一推,娇嗔:“替我一会!”于是网游里又多了一只手,没人知道是雌是雄。
劳拉对他很好,在边境出出入入的时候也曾称夫道妻,春风几度。浓情蜜意的时候,她也会警告他,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要让他断子绝孙。他很想和她说不要重男轻女的……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天雨下得好大,瓢泼似的烈雨里什么看起来都是囫囵不清的,对面的枪火在模糊的闪动。这是收网围捕劳拉的顶头上司,她老爸。他趴在地下,边上的毒贩已经死了,劳拉和她爸爸不知道躲在哪个方向。泥水拉着血腥慢慢的向下流,什么都看不清,再拖下去那正主儿很可能就找到漏洞脱网而出了。他猛的向边上的小树撞了一下,然后大叫了一声。他赌了,下了这个注之后,他已经一无所有。
小树象濒死的鸟一样在雨里抖了一下,折下腰去。嗖嗖几声,已经有火力被吸引过来了。远处的树丛一动,隐约有人从后面向他这里窜过来。虽然雨大看不清,但那一定是劳拉。他急速给出信号,并快速向那块树丛接近、全力射击。另一人猛的蹦出树丛来躲避扫射,正是主犯。
很久之后,某天他带了个小电去咖啡店上了她的号,游戏里的女孩子还是那么神采奕奕,上线就有无数人来M。
‘美女姐姐’,‘美女姐姐’,‘美女姐姐你去哪里了’?
这是他们曾经共有过的世界,也是曾经往事的线索。而一切的线索,都是致命的,再次登陆这个号他一定是还在发烧。他用最快的速度自杀、清号、下机回宿舍,蹲在马桶上烧了一晚的烟。
他的字典定义里,不仅“朋友”,就连“爱人”也是与众不同的。
于是象他这种胸无大志、感情空白、EQ白痴的三无人员,从一线退下来后就只能在有限的无聊世界里找点无限的有聊事件做做。
开始在联众跟人下军棋,等到大杀四方开始觉得胜之不武之时,被一个号称“永久免费”的网游诓入旗下。工会对他而言那是浮云,世间有什么不是浮云的?同样也不用交朋友,不需要知道那些ID后面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大家都身在黑暗之中,就可以静静的保持距离,宇宙之间一片详和。
他没有好奇心,他不会冒险,他耐的住寂寞。他一直觉得寂寞是他最好的伴侣,它永远不会离开。
一个人做任务,免不了挂掉无数次。好在他反射弧够短,微操高明,慢慢熬着,总算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多多少少有了些“一览众山小”的心理。
不过是人总归有软弱的时候,看到人家热热闹闹一堆堆的做任务聊天,他有时候难免会想,这种地方谁认识谁,组个队也不错。不算朋友,就是在路上同行一程而已。
不过晚上想想路千条,早上起来路一条。习惯是魔鬼,要改变也不那么容易。不仅是生活,游戏也是有惯性的。
这天他正接了个去西边密林捕九色灵鸟的任务。
这一路行行走走,天气明明媚媚,路边花草萋萋。虽然明知不是真的,倒底瞅着心里畅快。正一路吹着口哨沿着小河观光游,突然在前面小沙滩看到一个人躺着晒太阳,看到他过来就一举手。
他已经被打劫出了条件反射,不等看清对方动作,心里立时一阵激灵,拔剑在手准备反偷袭。就在这时画面上下一错开,停着不动了。
这阵子局里正在网络改制中,时不时就抽疯一下,谁想到在这时候抽筋!
这下好心情泡了汤,无尾飘飘开始大飚三字经。当年他混迹江湖的时候,粗口水平决对不低。反正现在也是单人办公室,索性骂个痛快。
这款网游规则秉承泡菜风格,基本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柴。”再加上昨晚刚好卷入场纠纷,眼下脑袋上名字正红得火热,爆率更高,但凡有点贼心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么只肥羊,就这么卡卡卡的工夫,估计自己已被放倒扒光,可怜身上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家当呦……
他急是急,可急也没用,画面依旧停在3D小人的持剑状态上。
宝剑好看,小极品,POSE不错,很拉风,可眼下两者组合除了引起强盗口水之外毛用也没有。
――哥们,行行好,给我留条裤衩吧。
总算认清现实的无尾飘飘这叫郁闷啊,脑袋也跟着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