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削得极薄的肉片从燕小乙手旋转飞起;三眼虎一张嘴;直接将这片肉给咬住;舌头一卷;大嚼了几口;一口咽下;”不错!”他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燕小乙的身边;不客气地从燕小乙手里抢过大块的鼠肉;拔出小刀;自削自吃起来。
燕小乙侧脸看着他;”虎爷;怎么样?能动手了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三眼虎一边吞咽着鼠肉;一边笑道。
“怎么说?”燕小乙顿时兴龘奋起来。
“孙传亮是骁卫左统领;从良麾下强将;不是浪得虚名之人;从赣州一路撤退过来;楞是没有苏定方捞着半点机会;当然;这也与苏定方一向用兵谨慎有关;但现在孙传亮已经越来越接近目标;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一些了;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三眼虎嘿嘿笑着。
“可以收拾他了?”燕小乙大笑道。
“不是收拾他;而是收拾跟随他而来的相州镇军!”三眼虎将最后一片鼠肉扔进嘴里。
“为什么不是直接收拾孙传亮?”燕小乙顿时拉下了脸。
“我也想啊;但我摸过去看了;骁卫防守森严;这支军龘队的确名不虚传;找不到对方的漏洞;咱这千把人怎么打;万一给他缠住;可就玩完了。”三眼虎叹道:”但相州镇军比起骁卫来就差远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么?”燕小乙不解地道:”打相州镇军;骁卫不是照样能掉头回来?”
“这就是我所说的机会了!”三眼虎用力在身上。”孙传亮快要抵达目的地了;骁卫的行军速度不由自主在加快;而相州镇军却跟不上了;两军原本前后呼应;现在距离却被拉开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至于选择相州镇军;自然是因为吃柿子要捡软的捏。八千相州镇军呢;真要让他到了南部;朴德猛可就更困难了些。灭杀他们;不仅是可以出一口恶气;也可以减轻朴德猛的压力。”
燕小乙惊讶地看着三眼虎;”虎爷;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替朴德猛考虑了?”
三眼虎咧嘴一笑;”现在不同以往了;我来的时候红姑娘就快要生了;算着时辰;现在咱们的小侄儿应当已经出世了;那可是云昭的长子;我瞧着雅尔丹那模样;肯定是个不能生养的;即便运气好;那也绝对是个丫头片子;所以咱得替小侄儿打天下了呀!”
燕小乙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虎爷;你可真是的;好好;算你有理;你看得远;看得远;我小乙是服气了;就听你的;打相州镇军。好吧;你告诉我;东风是什么?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东风?”
三眼虎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天气啊!小乙;你说咱们要是一出这沟沟;在我们面前的可就是他娘的一展平原;隔着他妈的老远就能看着咱们;怎么打?等我们跑到他们面前;他娘的早就摆好阵势了;冲阵么?”
燕小乙晃晃脑袋;”冲个屁的阵;要是老子还有万把骑兵;倒是可以冲一冲;打着转的一层层的削他;我这就千把人;冲什么阵?虎爷;咱们晚上出去干他;一样!”
三眼虎摇摇头;”我跟了他们两天了;晚上这帮龟儿子扎营还挺讲究的;恐怕是骁卫教他们的吧;袭营恐怕没门儿。”
“狗娘养的!”燕小乙不由大为恼怒;”他娘的骁卫;又是他们坏事。虎爷;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要是来场大雪;或者来场大雾就好了!”三眼虎一伸腿;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哪咱们就可以在他们行军途中袭击他们了。”
“都这么多天了;也没见着下大雪或者起雾;这他妈典型的望天收;虎爷;这就是你所说的东风?”
燕小乙愤愤地道。
三眼虎哈哈一笑;也不理会燕小乙;仰望天空;悠悠地道:”小乙;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我们倒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在大漠的那会儿;那时可真是zìyóu自在啊;纵马驰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杀蒙人;抢财货;日子过得可真逍遥!一晃眼间;便是十年了;我都四十好几了;小乙你也近三十了。”
“都什么时候了;虎爷还想着这个?回不去了;再说了;现在便是让我再回去;我也觉得没意思;我就想着这一仗;这一次我小乙可是丢了大脸;要是扳不回面子;我可没脸回去见王爷。也没脸去见红姑娘;没脸回去见那还没有见过面的小侄子!”
“得了得了!”三眼虎一挺身坐了起来;”瞧你那样儿;还统兵大将呢!真不知你是怎么混上去的;完全就一赌气的小娃娃!”
燕小乙一屁股坐了下来;”虎爷;这还不就是在你面前;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在你面前;我装什么装!”
三眼虎叹了一口气:”小乙;说实话;这些年;你和鹰嘴岩的一些老兄弟;可是生分不少了。老兄弟们不多了;野鸡一直恨你来着。”
燕小乙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三眼虎;”虎爷;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当年那事儿;我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得那么做。当年我们这些留下来跟着王爷的人;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情;学会了很多东西;与那些跟着虎爷与红姑娘走的老兄弟在很多事情上有了分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是啊;你也很;郝仁也好;都是这样。”三眼虎叹了一口气;”你还认我做大哥;但郝仁可是不大理会我了。”
“虎爷;在许多事情上;你不该随着红姑娘的意思;你看看;最后死了那么多兄弟;还是又回到了原点;事实已经证明;当年你们的确做错了。说句心里话;我希望那些兄弟的血不要白流;从此咱们又能像当年那样;亲如一家。”
三眼虎嘿的一声笑;”怎么回到从前?红姑娘现在专心去做夫人养孩子了;我和野鸡都被夺了军权;这一次要不是你这儿出事;还轮不到我出来现世。算了;不说这些了;喏;你瞧瞧!”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递给燕小乙。
接过石头;燕小乙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你摸摸看!”三眼虎示意道。
拿着石头;左摸右看;半晌才道:”湿漉漉的;有啥好摸的。”
“对呀;湿漉漉的!”三眼虎意味深长地道。”小乙;当年咱们在大漠的时候打野人沟的那一战还记得么?也是在大雾之中出击的。我当年就在老当家的身边。”
“湿漉漉的!”燕小乙突然就蹦了起来;”水汽;这两天肯定会起雾!”
三眼虎大笑;”对;这两天肯定会起雾;看这水汽很浓;只怕这雾不小!这就是我们的东风!”
燕小乙伸出手掌;将指头一根根屈起来;只捏得卡卡作响;”老天爷助我啊!来人啊;传我的命令;全军集结;我们要做些准备了;到时候好好地给敌人一点颜色瞧瞧;打出我们征北军骑兵营的威风。”
三眼虎看得很准;就在当天夜里;便有薄薄的雾霾开始浮现;随着气温愈来愈低;雾气也越来越浓;到了凌晨;原本应当已经天色大亮的时候了;但却仍是迷迷茫茫;视线看不出十米开外。
在这一片大雾之中;孙传亮的骁卫仍是出发了;此地距离数月之前全益凤殂击从良的万千沟壑只有数十里地;在那里;从良留下了一支人数不多的部队驻守;而出了万千沟壑;抵达盐池;便有一支骁卫劲旅驻扎在哪里;到了那里;就算是重新归队了。
归心似箭的孙传亮率领七千骁卫拔营;在浓雾之中向前推进;数十里地;便是这样的天气;在天黑之前;也应当能抵达了;而且万千沟壑之中驻守的骁卫也应当已经与自己的前哨见面了。
而在孙传亮出发之后不久;殿后的相州镇军;也开始拔营出发;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着约有十数里地。
两支军龘队之间素质以及战术纪律之上的差距;因为这场浓雾而被无限放大;半日过后;两军之间的差距已经扩大了二十里。骁卫即使在浓雾之中;仍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前锋突前;两翼掩护;但相州镇军的队伍开始被慢慢地拉长;八千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形成了五路队伍;在浓雾之中摸索着踉踉跄跄的前进;士兵们努力睁大双眼;使自己能看清前面队友的身影;而不至于掉队;至于行军阵形;此时已是顾不得了。
距离他们数里之处;一支千人的骑兵已经作好了冲击的准备;每匹战马的蹄子上都被包上了软布;千余匹战马四蹄踏地;发出的声音极低;而相州镇军在浓雾之中大呼小叫;呼朋唤友;连这仅有的一点声息也被淹没了。
对于相州镇军来说;灾难在瞬时之间便自天而降。袭击者不是来自他们后方;而是侧翼。
燕小乙纵马自浓雾之间一跃而出;眼前是一脸迷芒;震惊地瞪大眼睛的相州镇军。
“杀!”燕小乙一声怒吼;锋利的马刀连连挥出;一蓬蓬的鲜血标出;马前马侧的敌人连接毙命!
震天的喊杀声从浓雾之中响起;一匹匹战马冲进了相州镇军的队列;肆意屠戮着毫无防备的相州镇军。
三眼虎的箭技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浓雾之中;他根本无法开弓射击;要是误中自己人;那可就亏大了;与燕小乙一样;挥舞着马刀;疯狂地攻击着对手;这两年来;心内郁积的忧愤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了出来。
相州镇军遭此突袭;顿时乱成一团;听着浓雾之中;到处传来的”征北军万胜”呐喊之声;他们误以为身后的苏定方和安庆营已是追杀了上来;更是心中慌乱;在迷雾之中四散奔逃。
这千多名征北军骑兵营这半年来;可以说是都憋了一口气;此时终得展开复仇之旅;一个个都如同修罗再世;阎王重生;疯狂地攻击着对手。
第九百四十七章发酵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相州镇军瞬间乱了阵脚;听着雾中震耳欲聋的征北军万胜的口号;这支相州镇军的统兵将领彭喜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已经镇定了下来。彭喜是相州知州彭忠俊的族弟;一直是相州镇军的将领;从最初跟着程群作战;到最后辅助从良的骁卫;多年的战争也将他磨练了出来;与大越大部分州的镇将没有多少作战经验不同;他算是沙场老将了。
最初他以为自己已经被身后苏定方的部队咬住;一想到苏定方的数万大军;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但片刻之后;从那震天的喊杀声中;他却听出;攻击者虽然声势浩大;但其实人数并不太多;几乎全都是骑兵;因为他的麾下的骑兵数量屈指可数。
也就是说;发起突起的这支敌军;了不起就是苏定方突前的一部分前哨;想到这里;他不由稍稍安了一下心。只要自己能守住;离自己并不太远的骁卫一定会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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