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了还打赤膊。我只要有一身好衣裳随二爷出门的时候穿,有一身家里穿就行了,你是知道的,我从不在乎这些个。”
那五嫂子闻言“哎”了一声,道:“你五哥提起你来就说不出话,只说他那时候浑,也不分是谁就下狠棍子,幸而羽哥儿你筋骨里生得壮实,不然若是打伤了哪里,他可真是造了大孽了。偏现在你还对我们那么好,真真的叫我不知该怎么说。”
陈羽笑道:“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他那时也是奉了主子的命嘛,主子的话撂下了,他总不好不打。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五嫂子点了点头,拿那油乎乎的围裙扯起来在眼角擦了擦,便要折身回厨房去了,临走前说道:“快些吃吧,待会儿凉了须不好吃了。记得晚上下了值过来啊,昨儿给老爷烫了酒却没要,只郑管家过来说是大爷房里要,便强自拿走了一壶,你晚上过来把那剩下的拿了去吧。”
陈羽道:“我不要了,五嫂子,你拿回去给五哥吧。他做了一天的累活儿,喝点酒睡觉是解乏的。我最近有些事要忙,不敢晚上喝酒。改日想喝了时,来找你讨些就是。”
那五嫂子听了便说:“也好,那你吃吧,我回去了,还有二少奶奶房里又单要了一个鸡蛋羹还没做出来。”
陈羽答应着见她进去了,才几口就把饭扒到嘴里,也没盛第二碗便把那碗筷拿到一边大盆里刷了,放回厨房里,这才跟五嫂子打了个招呼出来了。
只是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却听见有两个人正说着话往这边来,想是哪个房里的过来吃饭的,陈羽本不曾在意,只是无心的听了那两人一句对话,却立刻惊得站住了。
只听其中一个说道:“我是听郑管家亲口讲的,可还有错吗?那陈羽确实是从二爷的账上虚支了两千两银子出去,郑管家昨儿晚上才得查出来,本来一早就要去告诉给二爷呢,谁知二爷一早出去了。”
另一个便接道:“这样说倒是真有这事儿了,其实晚上回来告诉了去,也不过是晚死半日罢了,郑管家倒也不必急。”
又道:“唉,要说那陈羽平日里看起来倒是个一等一的好人,最是肯怜贫惜弱的,交往的人没有个不说好的,听说便连那徐傻子也承他送了一条汗巾子呢。谁成想竟是这样的人,果然是那戏文里说的,越是大奸大恶的越是貌似忠良啊。”
这个又说道:“其实这原也没什么,管帐的嘛,谁不顺手捞两个,只是咱们没这样福气罢了。怪只怪他不该得罪郑管家,你想,那郑管家最是个不肯饶人的,得罪了他可有个好么?”
那个又说道:“可说是呢,据说那二爷房里的管事李贵是郑管家的什么亲戚,怪不得郑管家三番五次要挑陈羽的刺儿呢。”
转眼间两人已走过拐角,陈羽醒过神来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照样走过去,那两人一抬头正看见陈羽,便一惊之下立马站住了,然后齐齐的退到一边躬身道:“羽哥好!”
陈羽道:“你们也好,这可是要吃饭去?快些去吧,再晚了饭要凉了,中秋过了气候就不一样了,饭吃凉了可不好。”
那两人答应的功夫,陈羽已然笑着走了过去。待陈羽走远了,两个人才满腹心事互相抱怨着厨房里吃饭去了。
且说陈羽听了这两个人的话,心里顿时像着了火一般,当着那两人的面,脸上挂着笑好歹的应付了过去,一转脸却是急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事情倒真是有个缘由。前段时间户部左侍郎刘英一案出来时,便有那眼光好的看出来首辅大人定是要借此立威了,所以,将那非陈系的官员清洗一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了。故而便有那长安府丞邹平拜到了二爷门下,拿了六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来,希望借这个机会能往上升一升。
要说邹平这长安府丞才不过正四品,又不是什么主官,故而根本看不在陈家人眼里,也是根本见不到二爷的。说起这邹平的事儿,倒是多亏了郁巧巧了。前年的时候,那邹平也是在长安府丞的任上犯了事,据说是贪墨了不少,思来想去没有门路可救,后来不知听了什么话,知道二爷当时正恋着刚走红的郁巧巧,便死活的跑到凤仪楼那里送银子。还是郁巧巧看他可怜,便帮他给二爷递了个话儿,那时二爷正要凑银子点郁巧巧的蜡烛,便让她帮着传话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且拿三万两银子来便是!”
当晚,那邹平倒真的拿了三万两银子的银票送到陈府,第二日二爷便去都察院知会了一声,那事便“查无证据”了,反将那上告的御史罚俸半年,到此了事。
自那之后,这邹平便自称二爷门下,每逢年节,总要来二爷处拜望拜望,也总有不少银钱孝敬,二爷倒也不在意的,老爷那里规矩大,再不许家人插手官场之事的。故而二爷便打着你来便来吧,银子照收,将来有事却再另说这么个心思支吾着。
只是,这次的六万两银子看着实在眼馋,二爷便心动了,帮他去老爷那里求了求。后来虽是被老爷骂了出来,那六万两银子却是不肯松手了。
陈羽这便动了心思,便寻了个空子对二爷说,这银票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也不会凭空的多了,二爷既不放心交给二奶奶管,那到不如找个信得过的人出去放了债,那个驴打滚的利钱,不出一年就能翻出三四万两银子来,倒够二爷大半年的开销了。
二爷听了很是心动,思来想去身边也就只陈羽还是那办事牢靠又可信的,便问他可有放债的路子,恰好陈羽说自己认识那长安府里以放高利贷闻名的胡大海。那二爷一听,便顿时把这事着落到了陈羽头上,而陈羽便也正是打的这个主意。
第五章 事起(下)
这胡大海专门放债是不假,但是却也并非是只做这个,他手里最重要的还是那家四海货栈和长安有名的鑫鑫粮店。
这四海货栈端的是大买卖,专作货物周转批发,北地来的皮革烈酒,南方来的茶叶丝绸,东边的海盐,西边的小奴,就没有他不做的生意。而且,这胡大海还有一点,最善于同那些波斯人孔雀国人做生意,据说经他的手从大周各地进来的东西,能买到几万里外的异国他邦去,因此手里很是有钱,再加上他又有一宗放债的生意,就称长安豪富也不为过了。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胡大海同陈羽一块儿喝酒说话,言辞中说到自己的另一个买卖,鑫鑫粮店。他说起这今年的收成,南方涝,收成不好,北方旱,收成也不好,关中八百里沃野出的粮食,只怕全都收起来还不够长安人半年吃的。而更要命的是,大运河在邗沟那里淤了,几个月半年里是疏通不了了,大运河不通,江南的米就过不来,现在长安的粮价已经是隔天一涨,有算计的粮店已经限量出售,想屯起来卖高价了。可以预料,到了冬天,长安的粮价必将一日三涨,到时只怕要有不少人家过的艰难了。
虽说这个时候是他那粮店最赚钱的时候,他却是看着心里不忍,便想着拿出些银子到四川拉米去,四川今年无事,米粮均是大获丰收,又因为四川的米出川不易,故而米价极低。这米要是一旦拉来长安,不但翻手就是两倍的利,还能解长安百姓的燃眉之急。可是偏偏那四海货栈和放出去的债又把他的钱都压住了,手里纵有个一二万两银子,买了米来也压不下粮价,因此心也不那么热了。
陈羽当时听了便是大为意动,只是他手里是分文没有的,便只问了往返一次需要多少日子,便不再多言。只是,眼瞧着二爷手里进了六万两银子之后,陈羽便马上想到了那事,于是便生了这个办法,将银子从二爷手里弄了出来。
他寻思着,往返一趟也就是三个月,现下刚过中秋,马上派人出发的话,也就是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就可以回来了,到时赚的钱扣了该给二爷的本息,自己还能落下不少。这且不说,关键的是,这能让长安府多少人在今年冬天可以不被饿死了。
依着陈羽想的,还可以从这六万两银子里借出些来给了大总管做孝敬,正好那原来府里管拢翠观的管事陈应已经到长安府就任从八品巡检司副巡检,一时还没有新的管事出来理这事。他便想好歹谋了这个差事,倒也算个出身,这便可以脱身出府来了。到时候,自己手里有了些本钱,大可以做点生意,就算是为绮霞和杏儿赎身,也不过是熬上几个月的光景罢了。
因此,陈羽得了银票之后,当天便找到了那胡大海,细细的与他谋划一番,这才大胆的将五万八千两银子的银票直接交给了胡大海,让他可以马上派人入川了。
他心里自有计较:这胡大海虽然凶恶,为人倒是信得过的,最是个热血豪情的汉子,一等一的重朋友。他去年不慎杀了人,还是陈羽偷了二爷的名帖去长安府里将他捞了出来,这便对陈羽感激不已,待如兄弟,钱交给他放出去是断然不会有事的。
然后,自己又拿着余下的两千两银票去给了大总管做孝敬,大总管虽推脱一番,最后倒也收了。
陈羽本以为这事做的机密,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事竟也露了出来,便思来想去的寻思,到底是那里出了漏子呢?
要说胡大海办事时会不小心露了口风,陈羽是不信的,且不说那胡大海素来是个沉稳的人,单说陈羽当初把银子交个他时便曾再三再四的叮嘱此事不可泄露了,那胡大海也不至于说了出去的。毕竟他也知道这个钱定不是什么正经来路,自己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小厮,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要么是胡大海手下的人说的?也不会。当初把银票交给胡大海时,屋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此时陈羽不由想到,其实知道自己帮二爷管着这六万两银子的人也是屈指可数。首先知道二爷手里接了这六万两银子的,也就只有自己和二爷,加上郁巧巧和杏儿罢了,其他人都是一盖不知的。要说知道自己帮二爷管银子的,便只再加上个绮霞罢了。他们怎么会跟郑管家提起这些个?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