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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云放见曲讽不再说话,冷笑一声,提起茶壶,只斟满了自己杯子,放到唇边慢慢吮吸,心中却发现依然有难以言状的失落。自己本来自诩已经融入红巾,可今日看来,在他人心中,终究还是个异类,一有风吹草动,就难脱嫌疑。若这只是曲讽个人自发所为,心中还能自我安慰一番;但若是蒋锐侠交待于他,那心中凄冷就难以解脱。想到这里,颜云放微微苦笑,公义为人直鲁,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这里的罢?这样也好,想想自己这数日来一直犹豫,良知在阻止自己,但是,那被阎仲元邢庆嗣等人挑起的野心,张绣给自己描述的未来,却又具有难以抵抗的诱惑……现在好了,被逼交出兵权虽然无奈,但未尝又不是一种解脱。日后想起,可说是非不为也,实不能也。想到这里,颜云放的唇边离开已经被喝干的茶杯,长长出了口气,呼出的空气在寒冷风中凝成一股白烟,缓缓淡去。
正当颜云放胡思乱想,曲讽心神不宁的时刻,校场旁突然传来女子叫嚷的声音。片刻就见到十数名男女被曲邃带人推搡着走了过来。颜云放目光随意一瞟,手中茶杯噗的一下落入脚下积雪之中。这被押解过来的这群人,竟然是当日在庐州府内失散的常朋他们。只见常朋许含光邢老头赵玄翼还有资家兄弟都是衣裳破碎,血污交杂,显然是受到了毒打,尤其是常朋和许含光二人,眼目青肿,口唇迸裂,更是受到了重点照顾。而随在后面的那群女子,虽然似乎没有被侵犯,但是身上衣裳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突然间,在这些女子之中,颜云放看见了一张自己日思夜想的娇颜,那么苍白,那么憔悴,那么让人心中怜惜……
“不”,颜云放“呼”的站了起来,猛然转头,目光凶横地盯着依然端茗而品悠然自得的曲讽,声音低沉,此刻却充满杀气:“陈直兄,你这是何意?”曲讽放下杯子,转头看着怒火中烧的颜云放,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些就是官兵的探子,就是他们杀死了刘哨长还有好几位红巾弟兄。”说到这里,曲讽似乎才突然反应过来,用微带惊讶的声音道:“难道,颜司马认识这些人不成?”
颜云放哼哼冷笑数声,突然仰天长啸起来。啸声中满是愤抑不平,尖厉刺耳。曲讽皱眉,许久等颜云放啸声渐小,正要说话,颜云放腰间寒光突闪,一把荡漾着森森杀气的宝剑已无声无息的架在了曲讽的脖上。周围顿时大乱,曲讽的亲兵刀剑出鞘,挺枪凛矛,纷纷抢上前来,将颜云放围在当中。霍疾云见势不妙,腰刀出鞘,也架在了曲讽颈上。那些亲兵投鼠忌器,哪敢动弹。
“退下……”曲讽不等颜云放命令,已经对自己亲兵大声吼了出来。那些亲兵犹豫着,慢慢推到十步开外,但依然虎视眈眈的望着颜云放。那押解常朋等人的曲邃看到形势不好,也是招呼着自己部下飞快赶了过来。
曲讽转头看着颜云放,目光中充满嘲弄:“颜司马,你这又是何意呢?”颜云放此刻脑海中深思电转,突然冷笑道:“陈直兄,你也不用再故作矫饰了。恐怕,这一切陈直兄早已有所谋了吧?先用话来挤兑我,让我交出兵权;若我不从,就用我的朋友来要挟于我;若我再不从呢?”曲讽嘿嘿笑了数声,笑声中却有着自得:“若你再不从,我也无法。不过,颜司马不会不从,对吧?”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挡在自己脖子前,慢慢将那柄满是杀气的宝剑推了开去。这时那边常朋突然嘶声叫道:“颜兄弟,别听他的。我们是中了他们的奸计,被他们陷害的……”。颜云放怔了一下,眼神复杂的掠过常朋等人,还有那让人心碎楚楚可怜的女子,终于,手中的宝剑慢慢垂下。
“颜司马……”霍疾云没有任何忌讳,看到颜云放服软,不由心中焦急,大叫起来。他这略一分神,曲讽忽然踏步旋身,脚走龙蛇,顺手推出一掌,霍疾云惨呼一声,那刀落地,口中已喷出一股血来。
曲讽疾走数步,退回亲兵人群之中。曲邃见他脱离危险,厉喝一声,就要命令手下拿下颜云放。曲讽大声喝止蠢蠢欲动的部下,转头看向颜云放,神色中突然多了诚恳:“颜司马,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颜司马你是高风亮节,但我曲讽却不敢妄信人事,所以作了这许多的预备。但,我曲讽所作所为,只为红巾,并无私心,此心唯天可表。颜司马,你就不要让我再为难了,且放下兵刃,到城中盘桓几天,多享受点闺房之乐,如此可好?”
“放你的狗屁,要是这样,颜司马不是成了任你宰割?哼,你以下犯上,已是犯了军规,看日后你如何收场。”霍疾云一抹口边血迹,大声骂了数句,又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头系红巾的同僚,大声呼道,“兄弟们,曲讽胆敢擅自囚禁主官,意图不轨,难道你们都要跟着他造反不成?”
“俊啸,你别说了,不要为难曲曲长。”霍疾云身后传来颜云放心灰意冷的声音。转头看去,颜云放此刻满面萧瑟,说不出的颓废,说不出的心伤,霍疾云不由大声急道:“颜司马,这可如何使得?蒋头领将庐州府托付给你,你怎么能……”颜云放摇头,黯然叹息一声,不再理会霍疾云,看着曲讽道:“如果我如你所说,你能放过他们吗?”
“不行,他们杀了刘叔,我要杀了他给刘叔报仇……”,不知道什么时候曲治也赶了过来,提着一把硕大的斧头,狂乱呼道。那些曲讽的部下也都大叫附和,看样子死去的刘存厚在曲部也是甚得人心。曲讽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咳嗽两声,那些曲部士兵的嚣叫渐渐低了下去。转头看向颜云放,颜云放神色却是一片木然。
“君弥,只要你能保证这些人绝对和官兵毫无瓜葛,我曲讽就卖你一个人情。”不管身后的曲治如何顿足,曲讽看着颜云放,依然是说得清清楚楚。颜云放毫无表情的大声道:“那好,一言为定……”
曲讽闪过一丝过意不去的神色,大步走出人群,站到颜云放面前,压低声音,已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颜云放道:“君弥,对不住了,我多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红巾大业。若你日后要报此仇,尽管来找我曲讽,这颗项上人头,随时你都可摘去。只望日后不要连累我曲家寨就好。”
颜云放目光冷冷瞟了瞟曲讽:“大丈夫行事,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行了。又何必来讨好与我?对不起,你的人头,我还没那个兴趣。”说罢,向着常朋等人走了过去。曲讽苦笑的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头。
大步走到常朋等人面前,颜云放的表情从冷漠渐渐变得丰富起来,看着众人,他突然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歉然道:“月明,日曜,邢老爷子,赵叔,资家兄弟,阮姑娘,丁姑娘,蒋姑娘,许姑娘,柳姑娘,是我颜云放连累你们了……”众人不顾各自身上伤口,纷纷回礼。互相寒暄了几句,颜云放只觉得有一股极度关切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转身回眸,看到顾羽裳却匆忙转头避了开去。颜云放心中哀叹,深吸了口气,走到顾羽裳面前,突然恭声道:“嫂子,这一路,苦了你了……”
顾羽裳单薄的身子猛然一颤,突然转过头来,尖削的下巴已经没有了多少往日丰润,深陷的眼窝中全是盈盈的泪水,看得颜云放心中一疼,目光不由痴迷。顾羽裳有点仓惶的避开颜云放,回答得声音确是低若蚊蝇:“多谢颜公子挂牵,小女子这一路上有大家照应,过得还好……”
颜云放看着顾羽裳的身影分外瘦弱单薄,望之生怜。依依素影,瑟瑟寒风,心中那份难言的情意千回百转,渐渐变得汹涌起来,双眸中的怜惜喷薄欲出。但此时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是时机,颜云放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道:“羽裳,你的丝绢我收到了……”
顾羽裳眼眶中鳞光闪动,一直在眼眶内转动的晶莹泪珠终于流了下来。颜云放向着顾羽裳沉重的点了点头,猛然转身,不顾而去。顾羽裳再也忍耐不住,双眼一闭,身子慢慢的向着雪地软倒。站在她身旁的是许瑶光,人小力弱,那里还扶持得住,眼看两个人就要落地,眼前人影突闪,顾羽裳那柔弱轻瘦的身子已经落入了颜云放的怀中,一对眼睛饱含情意的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顾羽裳。顾羽裳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颜云放难以掩饰的关切,不由慌忙挣扎起身,无力的双手就要去推开颜云放。颜云放神色愕然,旋即悲哀,缓缓松开手,双唇颤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君弥,你且先带他们下去吧。我的手下粗鲁,伤了几位兄弟,我在这里代他们赔罪了。”常朋等人虽然被打得甚惨,但现在身陷人手,也不好多说,当下敷衍几句,倒是许含光依然是愤愤不平。
颜云放神色复杂的再看了一眼顾羽裳,转身走到常朋等人之前,沉声道:“各位兄弟,这且先随我到营中休息休息吧。”又转头看着曲讽以及还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曲邃曲治等人,口中突然道:“今日之事,云放不会再多作计较。但只望各位能真的以红巾大业为重,万勿相背……”说罢,领着常朋等人准备离开校场。曲邃曲治则带着人紧紧随在两侧。
颜云放领着众人前行,口中与常朋等人随口说着,目光却不时悄悄看往顾羽裳那边。看她在许瑶光的搀扶下走的跌撞,心中痛楚不已;想要自己前去,脚下却又逡巡不敢。突然队中一人跌倒在地,颜云放定目看去,却是赵玄翼。赵玄翼本是文人,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