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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随着纷乱嚷叫,一根粗大的绳索突然在从地上跃起,拦在空中。那骑收势不及,连人带马冲到绳前,马儿被绊,庞大的身子向前飞跌,而那骑士在空中一个回旋,手舞剑花,轻飘飘落在地上。
数十道黑影从树林中飞快冲出,将那骑士团团围住。黑夜中一片寂静,只有几匹重伤未死的马儿在不停扑腾。那骑士双手持剑,却满脸绝望。看到飞快围拢来的对手,他毫不犹豫,伸手入怀就要掏出什么东西。
“噗噗噗……”,如中败絮的声音突然传出,数只利箭穿越人群,将这名骑士钉成刺猬,而他入怀的手则因临死的剧烈动作,从怀中带出一个东西,“啪”的摔到地上,顿时爆出明亮的火焰,将周围的数从草木烤燃。
“磷火弹……”,围在周围的黑衣人纷纷后退,口中发出咝咝倒吸凉气的声音。磷火弹是大夏军队为传递重要信件的信使所必备之物,一旦爆裂,引发的火焰能将所有沾染上这磷火的物体都烧成灰烬。
一名面色冷漠的青年从人群后上前,手中还提着一把大弓,“看来他身上有什么需要毁掉的东西。给我好好搜搜。”两名汉子应了一声,抢上前,在那尸身上掏摸了一会,取出了一卷纸张,递于那青年。那青年展卷略览,立刻面色大变。呼哨一声,飞快转身退入丛林,后续的那数十汉子默不作声,也都随后钻入了丛林之中。
在树林的深处,闪烁着几支飘摇的火炬,昏暗火光下,一名满面风霜的男子正同另一高大威猛的汉子在低声争执。而在那两人身周,警惕地站着一圈亲兵。而黑暗的丛林里,则躺卧着无数战士,除去偶尔传来的鼾声和磨牙,四周一片寂静。
黑衣汉子的首领飞快地向着火光处赶来,将从那尸身上取下的纸卷交到那些亲兵手中,便肃手侯在夜色林中。接过纸卷的亲兵丝毫不敢怠慢,紧走数步,亮出纸卷,低声向正在争执的两人禀报道:“周司马,诸司马,这是方才训夜的蒋锐霆哨长截获的官兵文书。”
周海羡一愣,伸手接过,徐徐展开,就着火光读了起来。身旁大汉则是红巾留守云冈的诸飞燕,看到周海羡捧着文书的手突然微微颤动,当下伸过头去,低声念诵其卷上文字:“书禀洪州牧令狐逵,定南天威都督府前军统军使闻承烈,洪州安抚使伍云祖,职定南天威都督府直属孔雀翎卫统领张寒柏顿首,今庐州已定,蚁贼束手,职聚各方忠义豪杰,巩固庐州卫护,誓保庐州周全。然身处险厄之地,内有宵小,外有逆敌,职纵有报国之心,成仁之意,然若无诸督府援应,祸福难料,职唯拼死为国,以报天恩。唯望诸督抚力破蚁贼,兵增庐州,荡清贼氛,明我乾坤。职泣血叩首相盼。张寒柏……”
念到这里,诸飞燕的面色也已与周海羡毫无二致。两人面面相觑,均是不可置信。诸飞燕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着官文抖动起来,片刻方喃喃道:“庐州府在我腹心之地,官兵怎么可能袭占?再说,颜云放不是还镇守着庐州府么?难道……”周海羡仰天叹息,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恐怕正是因为有颜云放,庐州府才会丢失吧。都是我周海羡的过错啊。千算万算,依然少了这一算啊。”诸飞燕目光中全是讶异:“颜君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周海羡冷笑一声:“不是这样的人?哼,你知道这张寒柏是谁?你又知道颜云放的妻子是谁?”看到诸飞燕问询眼神,周海羡缓缓叹道:“张寒柏是张绣的儿子,而张绣的女儿张寒韵则是颜云放从小订亲的妻子……”说到这里,周海羡脸上全是悔恨痛苦,“曲讽得知张寒韵的身份,飞骑告知于我。我还劝他多加隐忍,只布置人手监视,想那颜云放能顾念同公义的结义情分,再说颜云放手中虽有数曲新兵,但军中头领却是各处调派,必不会从他而反。可,可,谁知道……此刻曲兄弟必性命不保,是我害了他啊。”说到这里,周海羡突然出拳,重重击打在身边的树干之上,顿时残叶枯枝唆唆落下。
诸飞燕看周海羡悔恨心伤,从旁劝解道:“沐波兄,事已至此,悔恨无益。你我二人现在就回师庐州府,将这些狗官兵,还有那些叛徒统统杀死。”周海羡怔怔的看着幽暗的森林,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对诸飞燕道:“灵扬兄,云冈之事还得托付于你。你一定要为我红巾守好这块最后的基业。我明日就帅兵回庐。哼,那张寒柏能间道入庐,又急迫求援,人手必定不多。想那庐州府中心向我红巾之人必然不少,我轻骑急进,定能重夺庐州。”诸飞燕面色坚毅道:“但请沐波兄放心,只要我诸飞燕在一日,就定会守护云冈一天。”说到这,他神色却又渐趋黯淡:“只可惜,这么一个收服郎州天王军的机会……”周海羡咬牙道:“灵扬兄,无论如何,能多从天王军中挖出一点人手是一点。但你也要当心到时候反被天王军反客为主,占了我红巾的根本。”诸飞燕嘴角一翘,笑道:“这事你倒不用担心,嘿嘿,只要到了云冈,就没有人能翻出我诸飞燕的手掌心。不过这件事倒不能先让潘颂云他们知道了,否则,还真不好交代。”周海羡哈哈一笑,似乎忧虑尽去,在诸飞燕高大厚实的背上重重拍击数下。
诸飞燕转头看看林中还在沉睡的红巾战士,沉声道:“这事还不能让大家知道,否则,我怕千军一朝星散啊。”周海羡赞同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无论如何,这次不能白来。既然我们知道蓝采雷的两千朗州镇军明日要从这里经过,就不能让他片马回去。嘿嘿,你张寒柏不是想求援吗?老子先咬你一口,看你哪里去找援兵。吃完大餐我再攻庐州……”说到这里,他突然抬头向着林中招呼道:“锐霆,你过来。”
黑暗中先前劫杀官军信使的冷漠少年快步而入。周海羡打量了他一番,低声道:“这件事情事关全局,你切勿泄露半分,免使军中慌乱。”蒋锐霆点了点头,周海羡突然:“等会官兵杀来,你就伴在我的身边,不得离开半步。”语声中带着关切。将锐霆却突然沉声道:“不,我要杀官兵。”周海羡愣了下,笑道:“又不是不让你杀,只是要你陪在我身边。我老了,总要有个人保护吧?”蒋锐霆目光闪烁,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入林中。
看到蒋锐霆隐入黑暗,诸飞燕看着周海羡笑了起来:“你有三十吗?老了?嘿嘿。”周海羡淡淡一笑:“没办法,这个孩子,自从看到张思真死了之后,就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我不照拂着他,又有谁管?他哥哥诸事缠身,又什么时候管过自己的这个弟弟。”诸飞燕笑道:“那也不错,你就当守了个好弟子吧。我看锐霆心思灵动,反应机警,定能学得你的衣钵。”
周海羡微笑点头,正要回答,突然树林外响起了三长两短的牛角号声。这是预先安排的暗哨在官兵完全进入伏击圈内时候的信号。本来安静的树林里顿时沸腾起来,本来合衣睡卧的红巾军一个个从地上弹起,抄起兵器,牵出坐骑,在树林中迅速的展开了队形。从树林边缘传出的惨叫和突然迸发的火焰,预示着前哨的战斗已经开始。
周海羡猛然抄过斜倚一旁的长枪,戴上头盔,动作轻灵的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坐骑,回头向诸飞燕拱手道:“灵扬兄在这里坐镇,我周某现在就去冲杀了。”诸飞燕面色沉静地道了一声保重。而在周海羡身后,包括蒋锐霆在内,数百轻骑已经列好队形,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召唤。
一声断然的喝令,周海羡斜举手中钢枪,夹马忽动;三百轻骑呐喊着紧随在周海羡身后,从茂密的丛林中向外扑出,毫不顾忌那密集的树枝如鞭打在身上。冬季枯萎的枝叶在这巨大的冲击下,纷纷断裂,在密林中无可奈何的闪出一条宽阔血火之路,向着那正如火如荼的战场疯狂延伸……
别此最为难(二)
冬天的阳光虽然并不热烈,但照在身上也一样暖洋洋的。
蒋锐侠躺在一辆大车上,任由着这冬日难得一见的艳阳照射在自己的全身。那大车虽然缓慢,但却走的甚为平稳,一路跋山涉水,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导致蒋锐侠身上密布的伤口恶化,相反倒让他感觉到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一份宁静。看着数只麻雀接着难得的晴天在染满白雪的枝头跳动,看着缕缕白云在晴朗的天空随风如絮飘过,蒋锐侠满足的发出一声呻吟,舒服地睁开了双眼……
“哼……”,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出现在蒋锐侠刚刚睁开得视野之中,那本是英俊帅气的脸此刻却是扭曲变形,两道剑眉倒竖,一双大眼怒睁,顿时让本想享受一下并不刺眼的阳光的蒋锐侠吓得一个愣怔,“呼”的从铺满稻草的大车上猛地弹起,但立刻因为满身的伤痕而哀嚎着又不甘的躺了下去。这一瞬间,蒋锐侠已经看得清楚,这个横眉怒目的看着自己的人正是李见秀;而他将会对自己说上什么,蒋锐侠心里也是清晰明了,此刻不自然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在蒋锐侠尴尬讪笑着,做好了经受一场暴风骤雨洗礼的准备时,却看到李见秀脸上掠过一抹难言的痛苦哀伤。虽然这点痛苦转眼间就消失在一片愤怒的容色中,但这乍现即逝的瞬间,那如海深沉的悲哀,却深深印在蒋锐侠眼中,无法磨灭。
“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啊……”,只听到李见秀从喉中强行挤出这么一句感叹,眉头皱在一起,看着蒋锐侠的眼神中如同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病入膏肓的病人,毫无同情全是愤恨。蒋锐侠强行支起上半身,撑在大车上,看着李见秀,笑得满是傻样。不等李见秀再说,蒋锐侠已经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道:“嶷贤,我错了,我一定改掉自己莽撞的问题。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