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程峰便从警察那儿得到了尸检报告,也了解了男人一年半以来的生活状况。
看着尸检结论“被殴打致脾脏破裂致死”,程峰忍不住心底凛冽:当年方倩也是这么死的!
其实除了方倩,已经没有人再愿意跟男人扯上关系。尤其是方倩死后,家乡的亲人为了保护她年幼的女儿,立刻举家搬迁走得无影无踪。或许有人养得起最名贵的猫狗,可谁也养不起一只毒虫。没钱吸毒的男人卖掉了上海仅有的一套小房子以支撑他的毒瘾,但他找不到工作,也根本再没力气可以工作。他每天只能睡在公共厕所里,浑浑噩噩乞讨为生。
他死之前,刚刚被人抢劫。如果他还是健康的身体,他完全能够自保,可是他已经被毒品折腾得只剩一具空空的、不堪一击的躯壳了。为了保护自己最后一支注满了海洛因的针筒,他被人打断了肋骨和双臂。身上的伤痕蔚为壮观,绝不比当年方倩的逊色。
程峰竟然听得眉飞色舞,手指在桌上弹钢琴般的连续敲击。
年轻的警察沈晖颇为讶异地瞄了他一眼,程峰收敛了表情,还是骂了句“活该”,他吐了口浊气。虽然明知自己的想法实在阴暗。
走在病房那条长长的过道上,程峰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子,迎面而来竖着长长尾巴的老白,碧蓝色的眼睛依旧冷凛如冰。
程峰的步伐骤然停住。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为何当初老白选择的人是方倩而不是那只毒虫。
因为老白不愿意让他死得那么便宜,它要他尝尽众叛亲离、无以为继的残酷生活折磨,它要他也尝一尝自己妻子那种悲惨的死法。
程峰微笑了。
不愧是只狩灵猫!
第二章 情敌
现在的女人们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这世道,相貌俊美的男人永远比美女更吃香。
尤其是上海,大龄剩女一抓一大把,如果长相不赖幸好条件又稍好些的男人那肯定是少不了自我陶醉、挑三拣四、眼高于顶的。
幸好现在年轻的女孩已经非常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外科病房住进一个交大的男学生,帅得天妒人怨啊!”
配药间的药剂师们一边熟练地分配药物一边不忘赞赏一下男孩的美貌。
“是啊。护士们说,追他的小姑娘加起来能抵十个加强排。”
“真看不懂现在大学生,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读书就想着谈朋友、嫁人。”
“没办法。据说那男孩家世好、成绩好、相貌好,十全九美啊,女生不倒贴才怪!”
“咦!为什么不是十全十美?还有一美哪?”
……
“程医生。”蓝兰好不容易抓住程峰诉苦,她夸张地抹着脸上的汗水,“蒋伟这孩子把我的护士们迷得神魂颠倒!你是他的主治医生,请他放过那群姐姐阿姨们行不行?”
程峰皱了下眉。
蒋伟笑一笑就阳光万丈,能令陋室生辉。
如果一定要说有缺点那就是太过“众生平等”。无论对谁,都报以他那能杀死人心的笑容。搞得这两天外科部的护士们头脚飘飘,每天有事没事就往他的病房里钻。昨天还有个不苟言笑的妈妈级护士特地熬了骨头汤带给他喝!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我知道了。”程峰走进办公室,低头瞥见警员沈晖坐在他的位置上,“咦!你咋又来了?”
沈晖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来查案的。”
程峰耸耸肩:“什么案子?”
“蒋伟。那个漂亮的男生。”沈晖认真地望着程峰,“他在今年大学生自行车比赛中受伤,左手手臂骨折。他比赛中使用的自行车事后被工作人员发现做过手脚,前车轮有三根钢丝被锯裂。”
程峰苦笑:钢丝被锯裂的后果很简单,一定的转动后折断,然后卡住甚至戳破轮胎、导致蒋伟摔下车手臂骨折。
“听说他是这次比赛的冠军热门。”蓝兰若有所思,“来看他的女生都很惋惜他出了意外,否则冠军肯定是他的。”
沈晖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眼睛也发亮。这种表情让程峰觉得沈晖虽然有警察这种让人敬畏的职业,但人还是挺单纯可爱的。
“好。我要去查一下这届比赛的冠军。”沈晖迟疑了一下,又讲了一句,“帮我多留意他的女朋友们。”
程峰还想再问,沈晖急急地就走了。
没几天,程峰就领会了沈晖那句话的涵义。
蒋伟的魅力实在如魔似幻,每天都有漂亮的女生轮班来探望他,而他的反应是——一视同仁。
他对每个女孩都温柔得体,但他越是如此,越是让那些女孩疯狂。
有一次程峰来看其他病人,却觉得屋里气氛不对劲,仿佛如绷紧了弦的琴、上了火的炸药包。回头一看才发现蒋伟床前两个漂亮的女生正各自向对方发射着X光。
“病人需要休息。”程峰以此为理由把两个女生赶走了。她们走后,蒋伟特意向他道歉,说自己的朋友太爱使小性子,请他见谅。
程峰本来也没太介意,他这么一来,更没啥可讲的。但是当老白出现在他们门口时,蒋伟的反应很让他惊讶。
“咦!医院怎么会有猫!”他漂亮的眉毛纠在一起,厉声讲,“有人会对猫过敏,再说你们医院有妇产科,要知道猫是会使孕妇感染弓形虫病引发流产的!快把它赶走!”
病房里其他人进医院都比他早,他们早就知道了老白的名头,平时躲它都来不及,现在更是个个缩头不语。心想:要赶你自己去赶。我们可不招这晦气!
“老白在这家医院已经有八九年了。”程峰是医院里为数不多的,看着老白从小长到大的医生。就凭你蒋伟有啥资格赶走医院的常驻居民?冷冷地说完就带着老白离开了病房。
同住的病友这才争先恐后地将老白的丰功伟绩告诉蒋伟,最后结论:老白是只狩灵猫。专狩人的灵魂。你怎么可以得罪它?
蒋伟的脸孔煞白。
一人一猫,走在病房间的长廊上,程峰低头问猫:“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随后自言自语,“我的直觉,蒋伟不是个好东西。”
老白意外地给了他一个回应:“喵——”
程峰嘿嘿笑了笑,蹲下身子:“最近有啥目标没?”
老白侧了侧脑袋,似乎拿程峰的死缠烂打有些没辙,退后一步,转头跑远了,边跑还边甩着它粗粗的尾巴,一颠一颠。
这天晚上,轮到程峰值班。值班前程峰特意找到工程部,投诉外科病房那层楼厕所的灯坏了很久,不修好晚上会吓出人命的。工程部的兄弟们打包票肯定修好。
程峰这才放心地回去干活。
医院十点钟关灯。查完房后程峰回休息室休息,睡了一会儿,肚子痛了起来,只好上厕所。
但厕所的灯点不亮。
工程部竟然没来换灯泡!程峰极为愤慨,拟画着明天要找他们算账,一边颤颤巍巍地摸黑坐到了抽水马桶上。
正在努力酝酿的时候,厕所门吱呀一声,又来一个人。
“小慧,你知道我最爱的是你。除了你,其他的女孩我全没有放在眼里。”
蒋伟!
程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好啦好啦,等我手臂好了,天天抱你亲你。”蒋伟的声音在夜中滋生出一种致命的性感。尤其是在瓷具环绕的厕所内。
“亲一口。BYE…BYE!”挂断电话,程峰又接通了另一个女生的手机。
“敏敏。”他这种温柔的叫法让程峰听了浑身起毛。
“敏敏,你还在生气?别生气,那天的死医生真不长眼,这么漂亮的敏敏也忍心赶走……”
程峰的脸青了。
臭小子,你骂谁死医生?
“敏敏你别哭,小慧的话你也相信?她巴不得你跟我哭跟我闹,然后乘虚而入。”
程峰的脸红了,被气红的。
他知道世上有“贱男人”这种生物存在,但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显然敏敏被蒋伟说服了,他又甜言蜜语地说了大段的肉麻话后,才心满意足地挂机回房。
程峰的便意早就消无踪影,他走至洗手台前心情恶劣地用力洗手,镜子中闪过一道锐利的蓝光。他惊恐中回身,却看见老白蹲在窗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紧合的大门。
老白,你也听到了?
大概是错觉,老白点了点头。
程峰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灵验在了其他的地方。
医院大片的绿化地带,负责清扫的阿姨们在早晨突然发现很多麻雀零零碎碎的尸体,翅膀僵硬地躺在青草中,可怜又透着古怪。
第一天,医院也没注意。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仍旧有大批鸟类的尸体被发现,事情就不对劲了。
程峰好奇心比较重,他观察了鸟的死亡状态及现场的一些零碎食物,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将鸟尸打包进礼盒送至病理科。
化验部的同事工作效率值得赞扬,很快地给了他答复。
“被毒死的。毒物是三氧化二砷,就是砒霜。”
程峰惊呆了,是谁、为什么要毒杀医院的鸟?
“还有,这些像是食物的东西,是猫粮,还是搀了煮熟鱼肉的猫粮。”程峰恍然大悟。
猫粮!全医院只有一只猫!
居然有人敢打老白的主意。程峰失笑,老白也不知是哪年修成的精,会上当才有鬼。
他找到保安科,一条中华扔给科长,“最近有人在医院的绿化地投毒。你们最好看看监控录像有什么可疑人物。还有,拜托你们快点把我那楼的厕所灯修好行不行?”
科长一脸惊愕:“什么?我们不是早修好了吗?我亲自验收过呢!”
程峰同样一脸惊愕,冲回厕所,开灯,果然是好的。
真是奇怪了!程峰满头雾水时,接到沈晖的电话。
“沈晖啊,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沈晖有气没力地讲:“蒋伟的自行车应该不是这次夺冠的冠军为了赢取比赛做的破坏。”
“你能证明?”
“冠军的成绩已经接近专业选手,蒋伟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