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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长孙说道:“道理就是现在儒生过得辛苦,莫说个探花做文丐过不了年,就算他说状元我也信了。前几个月我去海京和上海查看商机,到处都是落魄的儒生,好的给商人当账房,差的就去做了妓寮的王八,更差的就是蹲在墙角用洋粉笔像这样在青砖上写诗混两个钱赚。这垃圾小报这次写的倒不像咱们韶关,估计是在海京那里的报纸上偷得文。”
“富贵天定、人各有命,他们倒霉是命不好呗,关你什么事?”老大端起茶杯,一边用茶杯盖刮着茶沫,一边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下儿子,确认这小子已经是个成功的儒商了,而不是一个想埋头诗史的白痴。“爹啊,您还没琢磨过味道来?”长房长孙急急的凑近老爹,指着外边小声叫道:“您宝贝孙子天天跟一群韶关穷比在私塾里读四书五经呢!都要八岁了!”
老大猛地张开嘴,手一松,茶杯就掉了下去。他儿子眼疾手快,唰的一下在他袍子前接住了那茶杯。老大浑然不觉,左手捏着茶盖,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猛地转头问正端着满是茶水的茶杯往桌子上放的儿子道:“对啊!宝仔他娘的怎么在读私塾了?他读这玩意干嘛?宋国科举根本不考四书五经啊!”儿子放下了茶杯,学了个洋人的姿势:歪眼撅嘴、肩膀上挤、两手摊开,做了个无奈至极的表情。
“你问过你爷爷吗?他什么个口风?”老大急吼吼的说道。长房长孙狠狠的跺了跺脚,叫道:“从咱们家出名了,那群该死的蹭饭穷酸扑上来撺掇老爷子要办私塾造福乡里开始,我就怕了!经常试探老爷子怎么想的!他就是说孔孟之道是天地正理,不管海宋怎么变,肯定有一天还要把孔圣人牌位请回神坛!”
“我就说,万一不请怎么办?它科举就是不考四书五经这些玩意怎么办?”“老爷子就说:到那时候就让宝仔回湖南参加科举。”长房长孙一脸恼火的表情,说到这,他吼道:“参加个屁科举!咱们家就一堆道台、同知、候补知府、知县了!您是道台、三叔是道台、六叔和我都是候补知县,光各人的官制轿子和‘肃静回避’的大牌子、杀威棒就塞了一个库房了!那玩意还用考举人才能当吗?现在清国国库空虚,就靠着卖官赚钱,满大街都是官员的轿子,连个妓院老板都捐了道台!给点钱就行了!”
“那你小子说怎么办好?让宝仔做商人,不科举也不捐官?没有个官做,总有些丢人啊,去了清国怎么好意思谈生意。”老大摸了摸头发,很无奈的讲。“爹,当然要做官啊!做宋国的大官啊!”长房长孙叫道。“宋国的官?怎么当?参加宋国科举?听说很多洋文,还要信洋教啊!宋国可没有捐官的,很难考的!”老大惊叫道。
长房长孙一个箭步冲上来,半蹲在老爹面前,小声哀求道:“爹啊,宋国的官才威风啊,和洋人都称兄道弟的,又有钱又有名,走到哪里都是燕尾服大礼帽,威风得要死。再说即便当不上宋国的官,咱们使点银子,在清国想当什么官就当什么官,何必去读私塾,真读进去了,出来就是个白痴!”
“难道你要请洋人当塾师?咱们家别说洋人,连牧师神甫老爷子都只让在前院厅里接待,人家走了,还要擦洗用过的器具外加烧香驱鬼。你请个洋人在府里晃悠,这很难啊,老爷子发起飙来弄不好敢直接猪笼淹死你的!”老大脑门出了冷汗。
长房长孙没在乎“猪笼”什么的,他好像满脑子都塞着一个东西,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东西从肚子里吐出来,他拉住老爹的肩膀说道:“爹,我早就打听好了,有一种学校可以一路上去,不必科举,也可做官。”“有这等好事?”老大吃了一惊。
长房长孙神秘兮兮的解释道:“就是教会学校。实力强大的教会举办的学校,被朝廷分为小学、中学、学院和大学,我听人讲,比如这个浸信会的学校系统,是一路升学上去的,小学升中学,中学升学院或者大学,到了这个大学或者学院,就等于是翰林院了,全是未来的封疆大吏。
从这些地方最优秀的学生会被推荐去做海游士,从海京就直接去了秦国英国、美国、法国这些翰林院,回来就是直接封大官啊!即便推荐不上,第二等也是个进士,直接被朝廷选官。即便第一等、第二等的皇榜都挤不上去,但是还可以考科举,要知道现在科举出题的就是教会学校的翰林们!你等于和出题恩师朝夕共处几年,出什么题还不清楚?”
“要是还是考不上科举皇榜入不了朝廷呢?”老大说了最坏的可能。长房长孙不屑一顾的一哼,站了起来,双手抱臂说道:“老爹,您怕是不知道海京大学的厉害:圣约翰书院、圣保罗书院、培德学院、同济医学院等等这些教会大学,只要能进去,能毕业出来,混得最差也是‘玻璃人’,还是大商人、大工厂处、大洋行求着你去的!”
“您听说东城生产T恤的那姓张的胖子吗?”长房长孙看老爹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以看着土鳖的表情横了老爹一眼。“T恤是什么玩意?”大儿子嘴张得更大了。“就是现在年轻人流行的短袖白背心!”长房长孙叹了口气,彷佛在哀叹老爹的无知。
然后他接着说道:“他大儿子入选海童子,现在在英国跟着洋人的舰船实习,在满地球跑,听说回来就是个管带一级的大官……”“不不不,咱家小宝不能当丘八,都是些下等粗人才干,那玩意又危险又没钱捞,还是文官高贵……”老大挥着手说道。
“等我说完啊,”他儿子不满的叫道:“他二儿子就是培德学校一路考上去的,从韶关小学考到海京培德寄宿中学,因为成绩好讨老师欢心,被学校塾师推荐保送美国当海游士去了,连考试都没考,美国什么翰林院任着他挑的!现在在美国哈佛两年了,听说还没毕业,就被京城外交部要去了!而且他家一分钱没掏,朝廷负担他所有学费和生活费!现在这死胖子要把他儿子出洋前娶得没过门的媳妇给送过去,天天妈的吹,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每次见了,就故意吊起自己儿子的话头,吹了一通之后,等你恭维巴结他,你要是不得不给个面子恭维一下,他就立刻开始装模作样的哈利路亚,感谢神!一切荣耀归于神!我操他大爷的装逼!他算个屁啊,他爹不就是在咸丰爷的时候在这边磨豆腐的吗?
海皇一来,这贱民就造反了,结果连个洋军刀(陆军军官)都没混上就被踢回来了!现在我草!了不得这个豆腐仔了!一群王八蛋巴结他,要把选为他韶关商会的会长,我草!一群就会拍马屁的小人!”长房长孙咬牙切齿起来,他做的生意就是往清国出口纺织品,和张胖子算竞争对头。
“张胖子和我吹过,但是我……我没大听明白过,这外交部是什么玩意?”老大虽然明白儿子艳羡张胖子,从儿子那表情也懂张胖子儿子肯定发达了,但有些名词他听得云山雾罩的。
“外交部!那就是总管世界各国朝贡的衙门!就是现在清国的总理衙门那种,就连清国那可都是满蒙贵族当头哦,宋国更特别看重外交部,外交部都从总督府路分出来,额外修了栋西洋大楼,六层白色西洋大楼啊!!!看起来就吓死人!就它最靠着皇帝的蓝宫,下面有地道穿过马路直通蓝宫!可以经常面见圣君,干几年就下放到各地当封疆大吏,乃是大宋第一肥缺美差啊!”长房孙子激动得要命。
“你是说张胖子儿子没有科举就直接被破格录入了朝廷肥缺大衙门了?”老大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终于明白张胖子说的那些不知所以然的名词是什么意思了。“非但没有科举,连海游士都没有考,是被人家教会翰林院的塾师一封信推荐去的!”长房孙子一脸羡慕别人走了狗屎运的表情,哀叹了起来。“为啥啊?难道他认识人?”老大茫然无比。
“因为他是从浸信会学校一路读上去的,算是人家的嫡系人材”,看老爹不懂,长房孙子就比划着说:“洋教派系林立,有些竟然势同水火,这些派别就类似于儒家里各个派别,不过现在各个派别都纷纷树立学堂,自己的人就自己教育。
这个浸信会乃是目前海宋最大的教会,势力强横之极,据说和各个洋人国家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其内的教师一封信就可以让自己的门徒去各国洋翰林院。姓张的儿子就是读的韶关浸信会培德小学,然后考入海京培德中学,又考入海京培德高级学院,一路都是浸信会里的学校,这不老师们都喜欢他,也不需要他考试,直接轻飘飘的一封信送出国当海游士去了,连朝廷都求着他给他官做。”
“你的意思是:把阿宝送去教会学堂?”老大迟疑了一下问道。“当然了!读四书五经有什么意思!没有官做啊!”长房长孙大吼道:“他都快八岁了,人家有五岁就送进去的,咱们都晚了三年了,再不送就来不及了!难道让他靠着那些孔孟之道的圣贤书识点字,自己年纪大了,再重新补习西学,然后再去和那些从教会学校里出来的家伙拼西学科举?”
“可是,洋教很邪门啊,有的人真的是不爱财、不怕死、不说瞎话,这摆明了就是中邪了,送去教会学堂,肯定要入洋教,到时候,我孙儿肚里有个小人抓着他心肝怎么办?”老大看起来犹豫不决。“爹啊,”他儿子一声叫:“有小人就有小人嘛!只要能荣华富贵,我还求着小人抓着我的心肝呢!”
说着他拉过自己后面的马尾辫子用一副典型的宋人攻击清国的口吻叫道:“咱们祖宗不也没留过辫子吗?满人圣君来了,不照样留了吗?我看,这洋教小人和清国辫子没有什么分别!反正留了就可以做官、就可以升官发财、就可以荣华富贵、那就光宗耀祖,那就养小人啊!只要有权有钱,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