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郊区那所破破烂烂的法医鉴定中心停了下来,天色已经黄昏了。
秦航看看手表,叹口气:恐怕今天晚上得放小三鸽子了。真奇怪,心情这麽沈重的时候居然还能想到游戏,大概自己也离沈迷不远了。
“我……可不可以不进去……”
同一科室的搭档小李看著法医中心那荒凉的庭院和爬满绿色藤蔓植物的小楼,脸色不太好,一只手甚至拽住了大哥哥秦航的袖子。
秦航不禁好笑,拉开他往里面推去,厉声道:“里面有鬼吗?”
“有啊有啊!阎王庙里有阎王,那可是比鬼还恐怖啊!”小李又窜回秦航身後,面色苍白,“真的,我在车里等就可以了!”
阎王庙是本市刑警们对法医中心的戏称,一是因为人死了都得往这里送,二是听说这“庙”里住了一个“笑面阎王”和一个“冷面判官”。最糟糕的是,这庙里就这两尊神,有事吧还只能找这俩人,躲都躲不过。
“没事,判官大人休假不在,就阎王一个。”前面的姓张的老同事主要从事案件公诉的相关业务,显然跑这里已经跑得很熟,满脸轻松地从车里拎出一个大袋子,带头往那栋三层小楼走去,轻车熟路。
小李还是窜回了车里,锁上车门干呆著。秦航以前干刑警时常跑这里,不过那时候阎王跟判官都没入住此处,所以他没见过这俩传说中的大神,也就无所畏惧了。
法医中心一楼是手术室化验室之类的场所,二楼是档案室、打印室之类的地方,三楼就是工作人员的临时宿舍。老张拎著大袋子蹬蹬直窜三楼,秦航觉得不妥也只得硬了头皮跟著上: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加班了!
在走廊最里面的房门前停下来,老张开始敲门。
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老张敲得那个耐心啊,屋里面也是那个安静啊。
秦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嗯……有声音……可是搞不好是他的错觉,这个隐隐的、似有似无的音乐……天龙八部?苏州背景音乐?
秦航有点小黑线:我一定是沈迷了、沈迷了!连幻听都来了!
“不在吧?”秦航说。
“我有眼线,他绝对在。”老张笃定地说。
“那喊喊?”
“可千万别!他最讨厌有人喊他!”老张摇摇头,“我还有一招呢!”
说著从衣兜里掏出那块肥皂大的巨型山寨手机,劈里啪啦一阵按,调出MP3音乐,音量开最大,手机屁股後面四个喇叭往那防盗门上一贴,再那麽一按,一首时下红遍大江南北的山寨音乐就破噶破噶地在宁静的小院里面欢乐地吼起来:
我叫小沈阳儿艺名也叫小沈阳儿~~~~~
一首《我叫小沈阳》终了,老早退得远远的秦航已然有点站不住了,只觉得耳膜发痛,满脑袋都是羊羊羊儿叫唤,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估计得犯羊癫疯。
然而屋里还是没动静。
“大概是真不在吧……”
“哼哼,免疫力提高了嘛!”
老张咧开牙笑,手机一摇,四个喇叭继续用尖利的女声嘶吼:
出卖我的爱!逼著我离开!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让我挣开让我放手你的爱¥%#¥&*~~
还diso混音版,时不时还来段RAP,非常喜庆非常充满山寨精神结合流行的民俗狂野气息。
秦航干脆尿遁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心想还好这附近没民居,就後面靠著个医科大学的後门儿,不然人民群众还不报警把他们给抓去兄弟机关喝茶!
一曲未吼完,眼前大门忽然从里面发出咚的一声,接著传出一声响亮的怒骂:
“我擦你个火星人!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
“咳咳,阎主任……是我……”
“这里没主任,也没人姓阎!滚!”
“哎,我错了,小的错了还不行?”老张在门外陪著笑脸,“易主任没给您老人家电话?咱们过来做个笔录调点鉴定档案,麻烦您老了哎,这不是我们还特地带好吃好喝的来了──我老婆去年新酿的果酒,夫妻肺片、N记的烤鸭……”
秦航在後面黑线了:老张……你对咱院长都没这麽马屁过吧?那张夫人亲酿的果酒全院可是没几个人讨著过。
哢嚓──
门开了,黑漆漆的屋子里传出年轻男人低低的声音,火气下去了些,只是口气不太好,声音沙哑低沈:
“没接到。到底什麽事?”
老张回头冲秦航招手,那无声的口型显然是:快!进去!接著率先一头扎进屋里,然後不明状况的秦航也以极高的侦查员素质闪了进来。哢嚓,门关上,落锁。秦航立刻感觉有很强的杀气扑面而来──
“哎哟,这屋里真暗,您老人家正睡觉?真对不住,打扰了啊!怎麽周末都没回家陪陪老婆?那可不行啊!”老张嬉皮笑脸地奉上带来的“贡品”,对方却不太领情,硬是揣著手没接。老张只得讪讪地拉开旁边的落地窗帘,夕阳的光照进了屋子里。橘色的柔和光线里,一个穿著深蓝格子睡衣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的鞋柜边,正用和那干净得令人惊讶的气质万分不符合的暴躁视线十二万分不爽地瞪著两人。
秦航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出於公务,老张跟自己毫无疑问会被暴揍一顿然後扔出去挺尸。
“换鞋,要麽滚出去。”那人皱了皱眉,声音冷冷的,却去了些干哑,充满了磁性。
秦航瞧瞧脚下,又看看四周,这和破楼外表天差地别的装修等级……哪里是临时宿舍!
脚下踩著的是白净的大理石地面,玄关之後的地面被架高了,铺著上好的红木地板,光洁如新,男子赤著雪白的双脚站在上面,正侧靠在一个嵌入式的红木鞋柜上,端正精致得叫人惊叹的脸蛋上挂著两个大黑眼圈,显然随眠不足。
老张拽上秦航,自己动手换拖鞋,那青年男子则自己转身走进室内。
这是几间屋子打通後进行改造的套房,大约两百来平米,有厨房、客厅、卧室,装修得并不华丽,看上去居家温馨,但看那家具格调,估计也价值不菲。不由感叹这个级别的待遇,简直就是……
“比咱院长宿舍的待遇还好是吧?唉,这是人家自己掏钱弄的……大神啊!”好像猜到秦航在想什麽,老张低声叨咕著,直直走进布置得很舒适的客厅,在一边还不算凌乱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秦航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秦航坐下以後看看中间那张扔著枕头和被子的大沙发,还是怀疑自己幻听,他就是觉得什麽地方不停飘出熟悉的音乐。
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想起了小三,骑著白狮子的小三,傻乎乎围著自己又蹦又跳,秦航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嗨!天龙八部哇!”老张突然喊了一声。把秦航吓老大一跳,回头瞪他,只见老张窜到矮茶几边,猫腰摆弄著地毯上放著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发出呵呵的淫荡笑声:“真是啊!医生你也玩?我儿子也玩这个哪!这个最近很流行?”终於和“阎王爷”找到共同话题,老张显然兴奋至极。手舞足蹈地向厨房正冲茶的电脑主人吼。
秦航不著痕迹地别过头:
原来我真没幻听──不过,绝对不能让老张知道我也在玩。
“哇,100多级,我那笨儿子都一年了才70级呢!去上学还叫老子帮他练级,死小子!我哪里会这个!要不医生你教教我?”
咚──
起床气严重的某法医把两杯茶扔在茶几上,再啪地按掉电脑电源,没好气道:“少废话,公干完就滚。”
“哎……别这样嘛!”老张笑嘻嘻地迎上去,亲热地要去拍对方的肩膀,态度显得有些刻意。
“咳……”不知道为什麽,对老张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舒服,一不小心瞄见某法医手上似乎出现了疑似凶器的闪光,秦航轻咳了一声,大声道,“老张,不早了,抓紧时间,嫂子盼人回去吃晚饭呢。”
老张这才泱泱地坐回沙发,拿出本子开始提问做记录。“阎王”大人依旧顺手一挥,寒光过後,老张身後几米开外的窗帘再次散落开来,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拴住窗帘的流苏绳无声地断开滑落到地板上。
秦航收回目光,不由多看了在茶几前坐下的男人一眼。
对方却忽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轻声道:
“我讨厌阳光。”
明明是完美的美丽笑容,不知道为什麽比皮笑肉不笑还让人恶寒,秦航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瞧瞧老张,居然在稍微一愣後又肉麻兮兮地贴上去:
“医生你好帅哦!”
被狗腿的某法医面无表情闪开,免疫力显然已经达到一定境界了。
秦航抽抽眉毛,直觉更寒:老张你真的是直的?我真的是弯的?
大概是犯困懒得折腾,以最会折磨人出名的“阎王”这次非常干脆地配合,俩人没多久就做完了必须的笔录材料又提了些当初涉案的鉴定资料和证据档案,两人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小李在车後座睡著了。
老张坐进驾驶座,对後视镜里的秦航直眨眼:
“怎样?”
“什麽?”秦航有些不明所以。
“那法医呗,你不觉得那眼睛比女明星都勾人?这次案子自杀那男孩你没见过,就他一半好看,那叫人瞧了心里都不踏实,要天下男人都这麽……说不准我都乐意当同性恋哈哈!”
秦航怪异地看了老张一眼,想说什麽,终於还是没说。
那法医确实是个少见的美男,可他是直的,并且气场强大。连他这个道地的同志都没心动,真不知道老张这直男兴奋个什麽劲!难道直的真的可以掰弯?还是这年头断背真的成了流行?
“不过……”老张砸吧砸吧嘴,老半天才恍然醒悟地自言自语,“可我刚才瞧著他玩的那个游戏里的人……好像是女的?对,是女的……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啧,他该不会真是‘那个’吧……”
旁边副驾座上的秦航正在喝水,一个没小心差点又呛到自己。
那个气场强大的美男……玩人妖号?
秦航嘴角抽抽地笑:天山妹妹,你并不孤单啊!
13、人妖妖人一家亲
13、人妖妖人一家亲
老张公干回家以後据说就开始上吐下泻,附加原因不明的皮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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