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学长……」偷偷抹去一闪而逝的泪光,谢昭阳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
「……不需要。」
「下次,不会让你受伤了。」
「没关系。」
丁建宣动了一下,环在谢昭阳身上的手臂抱得更实:「你没事,就好。」
「我知道。」谢昭阳闭上眼:「我知道,所以……」
我很幸福。
四个字如叹息般沉入夜色之中。
丁建宣没有立刻回答。
谢昭阳想要起身,却发现抱住他不放的学长已再次陷入熟睡。
他只好小心翼翼挪动著身子,让自己的脚不至於摔到行军床外,再轻轻地阖上眼。
「晚安。」
万籁具寂。
只有窗外微弱的灯光在摇摆,像是在代替谢昭阳祈求,替他出头的三个好兄弟,能有一夜安眠。
新手玩家的恋爱情事 24
【新手玩家的恋爱情事】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时间就如女孩的青春一眨眼就只剩缅怀,但对竹子而言,也只不过是浪费了短短两个不痛不痒的晚上。
休息整整一个周末後,在谢昭阳被强迫地贴心呵护下,好不容易复原大半的竹子,马上跳起来跑去参加校际篮球赛。
「学长你说,他干麽这麽拼命?」抱著合购爆米花坐在球场旁阶梯的谢昭阳,满嘴食物地吐槽:「啊,居然给他投进三分球!」
他隔壁坐著的是如愿以偿吃到臭豆腐的常伯汶。
「赢了这场有图书礼券。」
「是吗?我怎麽都不知道。」
「……我想你连下下周是运动会都不记得了。」
「咦?真的吗!」卡滋卡滋地咬著爆米花,谢昭阳的含糊不清地继续问:「那宣学长呢?他也缺礼券?」
球场上与竹子敌对的是丁建宣带领的四年级球队。分数只差了三分,两方人马厮杀得厉害,拉人、拐子、卡位更是一点都不含糊,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取得替系上出赛的权利。
「宣学长上啊!」谢昭阳看著看著突然跳了起来,高声替抄了竹子的球反身上篮的丁建宣加油。
球应声落下,记分板上又多添了两分。
竹子恶狠狠地瞪著场边的室友:「谢昭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谢昭阳摸摸鼻子,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冲著正在抹汗的丁建宣傻笑。
「是见色忘友。」常伯汶在一旁搭话,又望向竹子:「要我替你加油吗?」
竹子闷哼一声当场甩头,报复似地跑去抢丁建宣的球。
「他抢不到的。」常伯汶伸手讨了爆米花,一脸兴灾乐祸。
「宣学长这麽厉害?」
「……建宣其实很死心眼,比赛里有人跑在他前头,他会不吭一声地想办法追上去。」
「如果有人要求他这麽做的话。」常伯汶又补充道。
谢昭阳瞥了眼常伯汶的侧脸,肚子又莫名其妙地发酸了起来。
「学长,你跟宣学长认识多久了?」
「不久,就四年。」常伯汶微微颔首,清晰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他的俊朗:「就跟你认识竹子差不多久。」
「我怎麽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竹子。」
「……应该的。」
谢昭阳啧了一声,越想越不是味道,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在球场上的激斗上。
此时四年级的球队又落後一分,只见丁建宣一人拍著球,正试图在两名包夹的後卫中突围,来接应的队友还卡在後方,在左右无缝隙的状态下,丁建宣只能硬生生地後退,一步、两步、就在敌方以为他要调头转身时,他又突然止步,挺身跳投。
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掠过头顶,撞在篮框上发出清脆声响,然後转入篮心落地。
超前分获得。
无数掌声跟稀稀落落的尖叫包围了球场。
「很帅吧。」
「当然!」谢昭阳已经忘记刚才的醋意,握著拳用力点头。
「那你要怎麽解决日升的事?」
「咦?啊!」谢昭阳呆了两秒,才意识到常伯汶是在问自己游戏里的事:「这两天我去拜托朋友了,已经查到仙子是用哪个帐号卖掉我的装备。」
「这麽厉害?」对於谢昭阳难得的效率,常伯汶感到不可思议。
「我之前认识一个写攻略的网友,在天野幻境里则是个专门买低卖高的商人。我被骗的那套装备是套装,正常玩家不会整套出售的,仙子找了工作室的人想转手,刚好被我那朋友知道。」
「她不留下来自己用?」
谢昭阳浅浅地笑了,那是谈到游戏时他就会不经意流露的自信:「她没办法。我也是有点人脉的,除非她重练一只,否则她没法在天野活下去。」
「我怎麽没看你这样对付日升?」
「呃……」自信的笑又化成苦笑:「日升应该也是被仙子骗了吧。」
「原谅他了?」
谢昭阳再次望向球场,天色渐暗,场边的大型照明灯此时正好开启,亮黄的灯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那一日的斗殴又再次浮现。
压抑不住的无力与愤怒侵蚀了理智。
「他打伤了你们。」呢喃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自责。
「如果说我们不介意?」
谢昭阳逞强地摇摇头:「不行。」
常伯汶没再多说什麽。
抱著谢昭阳的爆米花又开始吃了起来。
场内的赛事在不久之後也成功落幕了。
在谢昭阳的加持下,毫无悬念地由四年级胜出。
抹著脸上的汗,丁建宣带著爽朗笑容打算走向向他招手的谢昭阳。
有几个一年级的学妹突然从树後冲出,替丁建宣送了毛巾跟饮料,害羞的姿态十分可爱。
竹子吹了声口哨,输球的坏心情似乎好上了几分。
「学长真是受欢迎啊,真是没想到耶。」
「……罗嗦。」谢昭阳郁闷,有点後悔自己干麽不带饮料来看球。
「你也想要同等待遇?」不怕死的常伯汶笑问。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竹子狠狠踩了一脚,常伯汶没喊疼。
他绕过竹子,一派优雅地打发了围著丁建宣不放的学妹。
「走吧,吃饭。」
招呼了其他刚比完赛的球员,一行人去吃了火锅,热闹整晚後才拖著尽兴的脚步回到各自的寝室。
房间内占位置的行军床已经搬走了,从今天开始丁建宣跟常伯汶就要返回原本的生活。
谢昭阳看著空荡荡的地板,发著呆,彷佛自己身体某个部分也跟著一起离开了。
「干麽,思春啦?」竹子从背後顶了谢昭阳一拳,然後又飞快地冲进浴室里。
谢昭阳没理无聊的室友,拉了椅子打开电脑,却是先登入论坛收信。
『装备还在卖家那,我们要求要晚点交易。』信里只写了这麽简单的内容。
他没有考虑太久,俐落地登让游戏。
好友名单里剑与玫瑰公会会长的ID是亮著的。
『日升飞剑来』,他用滑鼠在这五个字上来回绕著,恨不得游戏公司能研发某种毒药,可以靠著信件谋杀某个人。
但是谋杀了又能怎样?日升飞剑来前阵子被常伯汶杀了好几级,他依旧能生龙活虎地烙人来真人PK。线上游戏就是这样,斗来斗去的总不会有个结果,UBER玩家也许能在某款游戏占尽优势,但换了一款游戏,大家一样要重头来过。这跟篮球比赛不一样,竞争不会有胜负,游戏有的只是过程,重要的也不是过程,而是跟谁一起创造出的回忆。
你觉得这样有趣吗?不知道哪个循规蹈矩的同学曾经问过谢昭阳这个问题。
谢昭阳一直到现在才明白该怎麽回答。
他抬头看,世界看起来总是灰蒙蒙的,让人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游戏里也总是纷纷扰扰的,但他找得到自己该做些什麽。
练等、打宝,不管你是谁有什麽背景,只要肯努力,总会有回报。
那些在国编本教材里出现的励志文选,也只有游戏里才能实践。
你就这麽想当老大?
脑中神秘的声音问他。他用僵硬的手移动著游标,并不否认。
因为在现实里无法成功、才逃避到游戏的世界?
对於务实的人无法解释,游戏里就是另一场冒险,只要上线、登入,自己便能无止尽的延伸、膨大。即使这场冒险只要关了机就会消失。
直到他遇见了丁建宣。
在虚拟之中诞生的、本来就属於虚拟的感情,奇迹似地获得了承认,他才终於明白了靠岸的意义。
日升飞剑来还在虚拟之中游荡。
在过去,不管是被骗还是被嘲笑,谢昭阳一直都选择了隐忍,好维持自己跟网友的互动。
是日升飞剑来自己犯了戒,将电子海中的冲突硬生生地拉进三次元。
所以他不再犹豫,按下了ENTER键,动手就要发送密语。
密语视窗却抢先步跳了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湿答答的小刀】:老大,你在吗?
过去同公会的德鲁伊,先主动密了谢昭阳。
【叫我老大】:怎?
【湿答答的小刀】:出事了,日升被盗了。
谢昭阳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被盗』这两字的含义。口里五味杂陈,那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想起应用问题该套用的公式,老师却直接把答案公布出来一样。
【叫我老大】:被谁盗了?
【湿答答的小刀】:老大你真专业。
【湿答答的小刀】:是仙子。那女人有日升的帐号,登入後把公会仓洗劫了,最後还……
敢动公会的主意,谢昭阳也没料到非仙子这麽狠。
【湿答答的小刀】:她还把公会给解散了!
「你说什麽!」谢昭阳拍桌,还把滑鼠给甩到地板上。
浴室里的竹子探出头,问候了他几声,谢昭阳装作没听见,眼睛发直地瞪著萤幕上的对话。
【湿答答的小刀】:日升现在正在找人要宰了仙子,你知道她在哪里?
【叫我老大】:我怎麽会知道!那女人骗了我!
【湿答答的小刀】:她骗了所有人,有人说她其实是真星语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