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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春节屋檐下的舞梅,看烟花。
上元节陪她猜灯谜,送给她属于夫人的那副龙凤呈祥的金玉镯,作为定情物…他以为,与她发展为恋人还为时不晚。可是…
朱祁钰,竟然还是比他早了一步!
既然如此,谭允贤却没有告诉他,她已有了心上人。依然赴约与他在一起。还骗他说,去找紫苏。为什么?当时真的很气她骗了他。
直到亲眼所见她与朱祁钰在桥上执子之手时,像一根倒刺,狠狠扎进他的眼中,刺得他瞳仁欲裂,心里的那汪醋海,也随之掀起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巨浪,疯狂地席卷着他的五脏六腑时,朱祁镇才猛然发现,他竟深深地陷入了情网。一切气她,恼她,骂她,扬言再也不愿意见到她,要彻底忘记她…原因只有一个——爱!
后来得知,她竟被徐侍郎推下了大运河淹死的消息,他虽然没有像朱祁钰那样吐血昏厥,一蹶不振。但,唯有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谈允贤的死对他而言,就像用钝刀子刺进心窝子后还转了几下。
他将她的墓建在煤山上,距离紫禁城很近,随时都能见到。除此之外,便是派东厂的人去彻查此事的前因后果,为她报仇。
当他偶然在皇宫里见到“起死回生”的她时,他是多么想娶她…
可是,他是帝王,他必须理智地看待现实,不能感情用事。既然,她选择了朱祁钰,还口口声声对皇后说,她心里只有朱祁钰。那么他就选择放手,选择成全她。虽然,这成全,放手,让他心如刀绞,苦涩难当。但,只要她能幸福,她能高兴,要他怎样都成!
在一笔一划地,写下赐婚诏书的时候,他苦涩地想,这世上大概再没比将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还要亲自下诏为情敌和爱人赐婚那么悲催的事了。这般悲催的事竟落到他身上!感叹,他还是晚了一步。
不怪祁钰,不怪允贤,只能怪他开窍太迟!如此只能自吞苦果…
朱祁镇想着,揽臂将她搂进怀里,孩子气地嘟囔:“你是我的!”
“是啊,我是你的妻子,扎基亚。”谭允贤也伸开双臂,抱住了他精壮的脊背,头靠在他肩上甜蜜地弯起嘴角,合上双眸说道:“当初,我是不想失去你,才不告诉你我和朱祁钰的事。其实,当初我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像是想脚踏两只船一样。明知你有了夫人,我不该再对你有任何幻想,我该选择祁钰。但是,心却骗不了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却也是我的执念而已。不求一心,但求用心才是对的!回想起过去…我若早明白了这个,我们都不会如此痛苦了。”
朱祁镇像是哄小孩子似得,轻轻拍着她的背,话语温柔中带着不尽宠溺:“好了,乖乖别想了,以后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往前看吧!”
谭允贤枕着他的肩头,甜蜜地“嗯”了声儿。
翌日卯时三刻,夫妻两儿就起了床,在丁香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洗脸漱口,梳头一应完毕后手挽着手去了静慈师太的禅房。
两人抬起双臂,双手交叠加额,向师太恭敬地行了个九十度的揖礼后,屈膝跪下,依旧是叠手加额又行了大礼。静慈师太一脸慈爱地垂眸看着为她请安的两人。因是在宫外,朱祁镇依然是一袭平常乡绅的打扮。谭允贤穿的是一袭藏蓝色绣着白鹤亮翅的长褙子,藕荷色绣芙蓉花的马面裙。头梳牡丹发髻,发髻前插着衔着珠玉的凤簪。她额前发迹中分,戴着双层珠串额饰,面容化着淡妆更显得端庄美丽。
静慈师太弯着眉眼,慈祥地说道:“佳儿佳妇,快快请起。”
夫妻俩儿异口同声:“谢母后。”相互搀扶着,提着裙子站起了身。
朱祁镇转脸吩咐道:“丁香,端茶过来给皇后。”丁香依言,将刚炮制好的一盅桂花茶端给允贤,而后退到了一边儿。谭允贤双手高举茶盅来到静慈师太面前,恭敬地说:“请母后用茶。”
静慈师太笑得更开心了,赶紧接过了谭允贤手里的茶。茶是温热的,既不烫手,也没有冰凉炸口之感。她一手端着茶盅底座儿,另一只手抚了抚茶盅小盖子,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元宝啊,你找了个好媳妇儿,且行且珍惜。允贤虽个性自由,却有着当皇后的潜质,端庄优雅又善良平和,知书达理宜家宜室!”
“谢母后夸奖。”两人又是一异口同声。
颌首,静慈师太将这两人疼到了骨子里。其实,她早有撮合朱祁镇和谭允贤的意思。无奈这小子却开窍太晚,最终便宜了朱祁钰。
唉——静慈师太忽然叹了口气,惊得夫妻俩儿一愣。静慈师太放下茶盅子在案几上,转身拉着允贤的手说道:“允贤啊,回宫后要面对的还有一个正经婆婆呢!毕竟,老尼已经出家,是化外中人了。以后,你要伺候的婆母是孙太后…好好孝顺她,她其实是个好人!”
“师太放心,孙太后虽不是祁镇的亲生母亲,却也是养育了他十几年的养母。她对祁镇有恩,也就是对允贤有恩。身为祁镇的妻子,大明的皇后,允贤会尽到当儿媳妇的职责,孝顺太后的。”
静慈师太满意地道了声“好”转脸瞬了一眼案几上的茶盅,话中有话的说道“适才饮下你供奉的茶水,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懂了!”
话落,朱祁镇得意地看了允贤一眼,转脸,扬唇笑道:“是啊,第一炮沸水只是涮杯子用的。第二泡温水才是煮茶吃的!”
“你啊…”静慈师太宠溺地伸手指了下朱祁镇。须臾,她叫来了慧能小尼吩咐道:“请陛下和皇后去餐厅用膳吧!”
“是,师傅。”
“那,师太,我和允贤就先去了。”朱祁镇笑着说道。
“去吧!用了膳再过来拜观音,求送子。”
☆、第二十章 重返紫禁城(上))
车辇缓缓地驶入承天门正中的门洞,依次进入了午门,端门,雄伟华美的紫禁城奉天广场,十分高调地映入了谭允贤眼帘。
单手扶着车帘偏着脑袋往外望着,心里感叹,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紫禁城,依然坐落在北京城的中轴线上,四四方方,象征着千百年华夏民族的精魂。金瓦红墙,亭台楼阁,一座座宫殿错落有致,巍峨壮观。让她感到不一样的,只有心境而已!
谭允贤犹然记得,自从被朱祁钰强行拉进皇宫后,整整七年,紫禁城带给她的,唯有无穷无尽的伤痛和悲愤。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鸿雁,突然被只为赏玩的猎人,一箭射下,被装进了华丽的笼子里一样。尤其是,当她戴着祁镇送的金玉镯,被迫嫁给朱祁钰的时候,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为了他,她才勉为其难地活着。彼时紫禁城于她而言,就是地狱,就是牢笼,做梦都想离得远远的鬼地方,活坟墓,哪里还会有什么美感可言?
然而,今天,当她为了她的祁镇,再次进入紫禁城时,心情却是无比幸福欢畅的。这里是她的家,是给予她温暖的所在。
奇怪的是,就连迎接皇帝回銮的人,一个都没有,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与适才进入北京城时,百姓相迎的盛况大相径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着,谭允贤不禁疑惑地蹙起了柳眉。
“回家,还是回宫,你喜欢哪个?”耳畔不期地传来朱祁镇笑语的同时,谭允贤感到自己的腰被他环在了臂弯中。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了,怎么她心里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她放下车帘,回过头冲他抿唇一笑,道了两个字“回家”
“这就对了嘛,你有见过谁回趟家,讲排场的?”朱祁镇嘿嘿一笑,下巴搁在谭允贤的肩窝里,趁机亲了下她的耳垂,话语里满是不容反驳的霸道:“以后,你就住在乾清宫的东配殿里,陪着我!”
闻言,谭允贤不禁“啊——”了声儿,嘴张得都能塞下一颗鸵鸟蛋了。怔怔地,她转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朱祁镇,一脸的惊讶和疑惑。好半天,谭允贤才像是缓过神般,结巴道:“这,这不合,规矩吧?”
朱祁镇“嘁”地笑了起来,话语满是挪喻调侃道:“规矩?你谭允贤何时顾及规矩了?啧啧,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言毕,他收敛了玩笑,俊朗英气的脸上,神情一片肃然。朱祁镇话锋一转问道:“你不住东配殿又想住在哪里?万安宫,还是坤宁宫?”
唉,谭允贤不禁叹了口气。
一句话,朱祁镇就轻轻松松地就把她问住了。谭允贤低着头想,万安宫,虽然是正统年间,祁镇为我安排的寝宫,为的是让我专心学医。但,那里也曾是我为朱祁钰妃嫔时的住所。若是依然住在那里,岂不是要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回忆中,永世难以摆脱朱祁钰的阴影,还如何开始新的生活?长期肝郁气滞,对身体不利。
坤宁宫,虽说那是大明历代皇后的专属寝宫,但那里,到处都弥漫着钱皇后的气息和影响。谭允贤想,我怎么能去住钱姐姐的屋子,与祁镇睡在曾经他与钱姐姐睡过的床榻?不,我不能继续活在过去的阴影里。那样,今后的几十年我和祁镇都不会过得舒心幸福的。
再者,坤宁宫是见深怀念和祭奠母亲的唯一的场所了。若是我住进去,也会让深儿觉得我终究取代了钱姐姐,抢走了钱姐姐的一切。如此,我们刚确立下的母子情分,也会因此走向破裂。
祁镇,他安排我去住乾清宫的东配殿,一定也是把这些都考虑了进去,才做下的决定。这个决定于我,于他,还有见深都是有利无害的。祁镇是何时安排下这一切的?这两天,我们几乎寸步不离,也没见他召见什么人啊?东厂?锦衣卫?还是见深,抑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