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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只是噩梦罢了,现在一切旧的伤痛已成过去,大绿林有新的王,有新的开始……还有一个给所有人都带来希望的绿叶王子……瑟兰迪尔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碰那月光下光洁的面颊。没有谁可以再伤害到自己,更没有谁能够伤害他的孩子,他唯一的孩子。
他久久地立在黑暗之中,久久地不肯收回自己的手。白日里他忙着处理政事,偶尔抽出时间来看这个小婴儿,也因为管家和保姆在身边而不得不端起国王的架子。没有人比他更爱这个孩子了,可是抱他最多的却是加理安。他总是短暂地一抱就几乎立刻松开了儿子,小小的莱戈拉斯还不能说话,只是睁着蓝蓝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他会知道那个抱他最少的人才是他的Ada吗?偶尔瑟兰迪尔也会有些酸涩地这样想到,然而除了国王的身份外他尚有其他的考虑:他的旧伤正在慢慢愈合,却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他越爱他,就越害怕,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他。尽管作为一个高大强壮的精灵战士来说,他完好的右手臂已经足够有力到抱稳一个婴孩了,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仍旧会害怕。
此刻他恋恋不舍地任由指尖滑过儿子的面庞,越来越不想离去,却又十分莫名其妙地做贼心虚般害怕保姆会忽然醒来,见到自己这副滑稽样子。正当他这样想时,手指下的那双蓝眼睛忽然睁了开来——一时间,父子俩呆呆地互相望着对方。
摇篮中的小莱戈拉斯愣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难道他也在嘲笑自己现在的窘态吗?瑟兰迪尔是那样享受他的微笑,也罢,国王的窘态可以被他见到,也只能被他见到。
仿佛是瑟兰迪尔回应的微笑逗乐了莱戈拉斯,小婴儿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发出了银铃般的轻响——虽是轻响,在这寂静黑夜中也分外明显。瑟兰迪尔吓得将手指放在唇上,也不管那个小婴儿是否能看得懂——轻点声,我的孩子,轻点声,瑟兰迪尔一边竖起手指一边在心底叫道。如果此时此刻保姆醒来,看见他们尊贵的国王一头乱发还光着脚丫子的模样……他实在不敢想象。
莱戈拉斯目睹他的奇怪模样后却笑得更大声了,瑟兰迪尔额头冒汗,急切地俯下身去,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让这个孩子止住笑声——其实他大可像来时那样疾风似的转身离去,但那样灿烂的笑容,尽管令他紧张不已,却也让他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瑟兰迪尔长长的金发垂到了儿子的面前,小婴儿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去,他不再大声笑,而是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扯父亲的金发——这下轮到瑟兰迪尔轻轻呼了一声,接着又赶紧忍痛闭嘴。
你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瑟兰迪尔尽管皱着眉头,却仍旧一脸慈爱地看着对自己的金发颇有兴趣的莱戈拉斯。够了,瑟兰迪尔,够了,同时他也在心里提醒自己,明天一早你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你必须立刻回去休息,才能在一觉醒来后继续做好你的国王……瑟兰迪尔轻轻握住莱戈拉斯的小手,温柔地将自己的发丝从中抽离出来。
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有时间过来看他,瑟兰迪尔一边注视着那张粉嫩小脸一边缓缓地起身——用他所能做到的尽可能缓慢的速度。如果这孩子到了终将开口说话的那一天,他真的会认出自己的父亲并清晰地说出那个词语吗?
瑟兰迪尔已经完全直起身子,却还是再次俯身,在莱戈拉斯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最后还是莱戈拉斯首先闭上双眼他才终于肯离去。
我的孩子,我最爱的绿叶,愿你今后所有的梦境都如今日般甜美安稳。
第5章 第二章 第一声Ada(中)
如瑟兰迪尔预料的那样,第二天的政务繁重不已,除了与财政大臣商讨如何跟人类开展贸易来改善大绿林的经济状况外,他还亲自去视察了王宫近处的森林的修复工程。
数月前返回森林时,由于阴影的侵袭大绿林的不少林区就像被烈火焚过似的焦黑枯萎,当目睹过去的美丽家园遭受到这样的伤害时,不少刚从战争中解脱出来的森林精灵又掉下了眼泪。而他们的国王,大绿林的新主人瑟兰迪尔,头戴父亲的王冠,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慢而庄重地穿过那些焦黑的树丛——风在他所到之处盈盈升起,灌满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温柔地唤醒那些受伤沉睡的森林孩子们。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秘密角落里,瑟兰迪尔叹了口气,抚摸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这种力量注定会让你付出而非索取——父亲咽气前的话音仍然徘徊在耳边。所以最终他放弃了使用那种太过古老的力量,放弃了过早将自己完全与森林绑定,只是一边抚摸树木一边轻声吟唱,希望借此减轻停留在它们身上仍未消散的疼痛。
而森林,他们的家园,他的孩子们,比他想象中更坚强,没过多久便又以喜人的趋势快速生长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下,瑟兰迪尔组织臣民开始重建一些防御工程,尽管现在已迎来和平年代,每一颗经历过战争的心却都不允许掉以轻心。除此之外,瑟兰迪尔还花了不少心思在修建林中天然殿堂上。战争降临以前,森林精灵们天性活泼快乐,特别喜爱在林中欢宴聚会,而现在战争结束了,国王和臣民都希望能恢复过往的快乐时光。
巡视完毕后天色已太暗,瑟兰迪尔便就近去往一位大臣的家中暂且休息,等待第二天再返回王宫。一天的疲劳很容易催人入眠,可是当他躺在床上时却不禁想念起了那个摇篮中的小家伙。这种感觉很是奇怪,明明他们都还在大绿林的范围内,却又仿佛隔着太过遥远的距离,让他恨不得立刻化成风飞奔回去,再次亲吻那张纯真可爱的小脸蛋。
尽管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入睡,这一夜他却奇迹般地没有再做噩梦。或许是因为他躺在受他呵护和庇佑的新森林中,或许是因为脑海里不断闪现的那张笑脸——星辰光芒般驱散了夜晚的鬼魅。
第二天返回王宫后,瑟兰迪尔借着更衣的理由回了趟卧室,又以顺路为由在经过莱戈拉斯的房间时停了下来并推门进去。
保姆正抱着小王子,而加理安手中拿了不少木雕的小玩具在逗他玩。莱戈拉斯睁着大眼睛看了又看,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选了一个木头雕的小鹿,还很宝贝似的放在嘴边亲了亲。
瑟兰迪尔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正准备行礼的加理安和保姆,走近了那个正玩着玩具的小婴儿。
莱戈拉斯看见他来了,眼睛亮了一下,一手拿着木头小鹿,另一只手立刻伸过来想要抓他的头发——就像那一夜一样。
瑟兰迪尔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可是当儿子纯真无辜的大眼睛里透露出失望时,他忽然心中一疼,只得投降,慢慢地靠过去,让莱戈拉斯稳稳抓住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同时又稍有戒心地留意着另外两人的神色以及努力维持着发型的整齐。
而加理安的一句话让瑟兰迪尔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霎时间柔软下来:“小殿下很喜欢陛下的头发,大概连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头发和他的Ada是一模一样的吧。”
是啊,瑟兰迪尔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儿子鬓角的细发,尽管此刻还太柔弱、太纤细,但用不了多久它们便会成长,带着父亲的标志坚韧地成长。
莱戈拉斯玩了一会儿,忽然不小心将木头小鹿掉到了地上,看着他在保姆怀中不安分挣扎的模样,瑟兰迪尔若有所思,然后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弯腰去捡玩具的加理安。
“让他自己去捡。”瑟兰迪尔说。
“可是……陛下,”加理安困惑地说,“殿下还太小,还不能自己行走……”
“那就让他从现在开始学,”瑟兰迪尔看着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微笑着说,“小家伙也许不想被人抱着,而想快点自己走路呢。”
长期照顾小王子的保姆似乎有些心疼地辩解道:“这么小的孩子让他学走路很危险的,陛下……”
“我瑟兰迪尔的儿子可没有那么娇弱无能,照我说的去做。”
加理安和保姆面面相觑,然后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国王又停了下来,侧着脸对他们吩咐道:“不过记得房间的地板上要多铺两层厚厚的绒毯。”
有时无意中接触到一件事,尝到其所带来的甜蜜后,便会如上瘾一般难以戒掉——哪怕对于大绿林伟大的国王也是一样。从那以后他几乎很少做噩梦了,可是他也时时都休息不好,因为他已养成一种习惯,总在深夜时分悄悄起床,光着脚丫就走出卧室。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被噩梦吓到而情有可原,那么之后的无数次这位堂堂国王倒真像贼一样悄悄潜进儿子的卧室。每一次他都告诫自己,不行,瑟兰迪尔,你不能再这样了。可是没过几天他就会忍不住又扮演起这个滑稽可笑的夜盗者角色。
只是他这个夜盗者所偷取的并非任何珠宝,却是比世间上任何珠宝都更耀眼珍贵的笑容。
他已经习惯了让莱戈拉斯揪着自己的金发而不皱眉头了,他是那样喜爱自己的金发,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只有面前这个人跟自己的头发才是一样的吗?当然更多时候的深夜时分里,摇篮中的孩子都只是安静地睡去,瑟兰迪尔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轻轻掀开被子检查小精灵的身体。
他是那样担心他会在学走路的过程中受伤,可是不论是绒毯的保护,还是作为他的儿子所必有的天赋,莱戈拉斯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还是那样光洁。而据加理安所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摇摇晃晃地跑上几步了。他还只是那样小小的一个孩子,就已经让做父亲的感到了骄傲。
那么他很快也能开口说话了吧。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最温暖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