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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妙玉慢慢清醒过来。傲雪把车帘掀开一些，让妙玉看看车外景物，也好散散心。妙玉看着车外景物，表情木然，仍是一言不发。
到了蟠香寺，好了、净明和王嬷嬷早候着了。王嬷嬷道：“怎么这个时候才到啊？是不是路上不好走啊。”
妙玉没有说话，只由傲雪和凌霜扶着下了车。
傲雪答道：“我们出门出得晚。二太太有些刁难小姐，还把小姐首饰也要了过去。”
王嬷嬷愤愤地道：“这个二太太也忒恶毒了些。那些首饰是当初老爷给大小姐置办出来，也是当初老爷费了好些心思四处寻摸来。小姐也太好性了，怎么能让她说拿走就拿走了呢。那么大一份家业都被她霸占了去，她还不足，连这点子东西还不给大小姐留下。”
好了劝道：“那些也都是身边之物，去了也就罢了。反正出家人也用不着这些东西，没有这些，倒也心静一些。”
王嬷嬷见妙玉脸色不好，也不好多说，忙着把人接了进去安顿下来。
净明和好了也只陪着说了几句话，见妙玉懒懒，只当是出门跟二太太生气所致，劝了几句，也便出来，让妙玉自行歇着。
过了几天，妙玉心情渐渐平复，傲雪见外面太阳很好，提议让妙玉出去走走。
后山梅林里，只见满山梅树上梅叶都黄了。随着山风翻卷飘飞，一片萧肃之意。妙玉见了此情此景，心里不禁伤感，口里念道：“落叶西风时候，人共青山同瘦”，不禁临风落下泪来。
傲雪忙道：“小姐何苦还这样想不开呢。我本想让小姐出来散散心，谁知这样倒让小姐伤心了，倒是我不好了。小姐，你这样可让我们都难做了呢。”
妙玉拭了泪，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不怪你们。只怪我自己命薄。眼前这个情景，满天里都是初冬肃杀之气，哪里能给人带来好心情呢。”
凌霜笑道：“这太阳照得暖暖。满山黄叶如花，我倒看着喜庆。只是小姐自己心里放不开，看什么都无趣味。小姐，草木，年年都有枯荣。哪里想着枯败之事呢。等来年春发，一切又都有生气起来，便只想想，心里便也是有希望呢。”
妙玉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道：“凌霜虽是心无城府。说起话来倒大有意思。这草木有枯荣，人又何尝不是呢。人有败落之时，也同样有春来荣发之时。也许正有这样轮回，才让人有了无穷希望吧。我倒不及凌霜有见识了。”
凌霜笑道：“我只说说事实罢了，哪里就能让小姐这样谬赞了呢。”
傲雪也笑道：“傻人也傻福。你是个有福气，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小姐说得不错，好多时候。我还真羡慕你呢，不知忧愁。随心所至，倒也安乐。”
忽见缨儿来了，面色紧张。傲雪便知有事，忙问：“什么事？”
缨儿紧张地道：“我刚听说，定远侯府来人，跟寺里净明主持说要寺里姑子去侯府去做法事呢，指明要小姐同去。说是早闻听小姐唱经是好，法事道场上不能没有小姐。”
“啊，怎么会这样？这姓黄也欺人太甚了，逼死了二小姐，还不放过我们小姐！”凌霜愤然叫起来。
妙玉脸色也变得铁青，咬牙道：“这个畜生，我恨不能吃了他肉，怎么可能由他摆布了去！我宁愿死，也不会落到他手里。”
此时好了也匆匆赶来。妙玉迎上去。好了见妙玉脸色，便道：“你知道了？”
妙玉点头道：“反正我便是死，也不会去。”
好了道：“只要你身这里，便只怕难逃定远侯手心。这里以他为尊，一手遮天，谁人也不能得罪于他，你一个小小弱女子，如何能与他对抗？要死也容易，只是世上多了一条冤魂而已。你爹和你妹妹冤仇就这么石沉大海，永无出头之日了。”
“师父，您这么说便是有主意了。您说，我该怎么办？”
“眼下情势，你是万不能这里了。我们得立即远走。”
“我们到哪里去？天下之大，我竟是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外面我去过地方也不多，便是去过，那也只是小时候事情，什么风土人情都已是记不住了。”
“依为师看，我们还是到京城去比较妥当。京城外牟尼院是为师当初出家宝地，院里主持也都是为师熟识师兄。我们那里，想来黄家人便不能轻易找到，便是找到，天子脚下，想来他也不能肆意妄为。依你才气人品，那里只怕也能有一番作为。”
“师父既如此说，便是有道理。那我们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就走吧。”
“是得好好准备准备。这事黄家既已提出，便也是有准备。我们轻易也是离不了苏州这地方，还得装扮一番。你身边这几个丫头还有王嬷嬷也不能全部跟着走，跟着人越少越好。但你从小娇养惯，路上也不能没人服侍，就让傲雪和凌霜两个丫头跟着。王嬷嬷和小丫头们带了行李慢慢赶来才使得。”
“好，我这就把王嬷嬷叫来安排安排。傲雪，你先回屋收拾东西。凌霜，你去山门外雇了轿子候着吧。”
“且慢。这样明目张胆雇轿子，不是明着告诉人我们要走吗？凌霜姑娘还是先到山下雇辆大车候着。我们先平常装束，只装着是进香女香客，悄悄地下山，到山下再坐车，一路往京城去。”
凌霜笑道：“好了师父这个主意倒妙。想不到这个时候，竟也是好了师父能救我们小姐。”
好了道：“阿弥陀佛，这也都是缘分使然。不然我们也不能成了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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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约定成空伤心回寺纠缠不休抱憾离乡4
妙玉想了想，道：“师父，若我们这样悄悄地走了，连累了寺中众人，那不是又是我罪过了吗？”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黄家要是你，你走了，便是把寺中人全打杀了也没用。加之净明主持也是德高望重佛法大师，官府中人也不能不顾及这一层，也不能怎么样。这次假借做法事要人，便也说明黄勇也还不是毫无顾忌。当今圣上崇尚佛学，对佛门广施恩德，黄勇再跋扈，也还不能逆了天子之意。这些年他父子二人朝中也得罪了不少官员，想要参他们人也多，这种情形下，就算他如何淫恶狠毒，也不能不收敛一些，也还不能公开到佛门抢人。”
“那当初他强娶我妹妹，又逼死我妹妹，这样事他又如何敢做？”
“这个他倒不怕。因为他用了媒人，拿了聘礼，表面上是名正言顺。当今女子命如草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为人妇之后，丈夫任意打骂，谁也不能治罪。况且玉节小姐算得上是自己了断，这样事连天子也不能多言。”
妙玉默然，然后才道：“红颜薄命，当真是不错。生为女子，竟是这样身不由己，生死也由不得自己，任人摆布了去。妹妹冤死，世人眼中，竟是理所应当。如今我被人害得颠沛流离，却也无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
好了也叹道：“女人命苦，反倒是入了空门，方清静一些，多了不少自。”
妙玉苦笑：“我已算是入了空门，却仍躲不开是非，也并不清静，这又怎么说？”
“这大约是你前世果报。尘缘未，孽债尚未偿清之故吧。”好了也只能如此说。
几个人一齐回屋，好了也自去收拾自己东西。缨儿将王嬷嬷叫来，妙玉将黄家步步相逼情由说了，也说了好了主意，只让王嬷嬷过几天将一应用度什物收拾完备，雇了大车慢慢行来。
王嬷嬷一听，又是一场晴天霹雳，心内也自愤恨伤感，口里恨骂黄家人不绝。却也只得一边抹了泪帮着妙玉收拾。
傲雪也只收拾了一些随身衣服及用物，先拎了两个包袱悄然出门。刚走到山门前，却迎头碰上祥贵一个人前来。
傲雪忙拉了祥贵到僻静处说话。问；“你怎么来了？你再来迟一步，可就见不着我们了。”
“怎么？你们是不是早得了消息，要离了此地？”
“对呀。黄家人到寺里公开点名要小姐去府上做法事。这个意思本就是和尚头上虱子——明摆着，打就是我们小姐主意。我们不逃，还等着他们来弄人啊。听你这意思。你也是听了消息来报信来了？”
“正是。昨儿个我听得何仁安跟二太太商量，说大小姐身上有不少银子，得想法子弄出来，却又没有别办法，便也只有让黄家人把大小姐弄去作小，到时大小姐走投无路。也只有把身上财物送出来求家里人帮助。那时梅家所有家财都都收入二太太和何管家囊中了。”
傲雪气得浑身发抖：“这姓何畜生不如！竟敢想要谋害了大小姐。这样东西以后定会天打雷劈遭报应！”
“其实不仅是大小姐，二小姐也差不多是毁他手上。梅家出这么多事，多半都跟何管家脱不了干系。那也不说他了。你这样单独走，大小姐呢？”
“好了师父说到京城去。大小姐带了我和凌雪一起走，王嬷嬷延后便要领了行李跟来。”
“幸得我来了。你们都是没出过远门弱质女流，如何禁得起路途颠簸？路上也得有人照应着，打尖住店也得有人跑腿。这样吧。我这就随了你们一起去。”
傲雪喜道：“真是太好了！有祥贵哥跟着，我可就安心了。如今大小姐落魄。还能得你忠心对他，真是难得！也不枉往日老爷看重你一场。”
祥贵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傲雪姑娘言重了。老爷和大小姐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好，我们也不能不感恩。只是你……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到哪里，我也是愿意跟到哪里。”
傲雪如何不明白祥贵话里情意？但此时不是说那些时候，并且自己婚姻自己也作不得主，只得装作没听懂，道：“祥贵哥就这么白手跟我们走？你东西还府里呢，我们这一去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也不回去收拾收拾？”
祥贵并不意：“不过几件破衣裳罢了，到了别处集市再买两件也便是了。以往老爷有赏赐，我都给姐姐帮我保管着。后来姐姐嫁人了，姐夫也还和气，便用那些银两做了本钱，开了一个小铺子，算我是股东。每年也有分成，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