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宿没睡觉,天没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一出口就碰见俩疯狗,一路狂奔来见他。我又是犯了哪门子的邪,要受他这样别扭性子的气?
思及此,腰板一挺,底气一足,我好似拔地而起的旱葱。
“随公子的便吧。”
扔下这句话,还不忘是用他那种淡淡的口气说的,然后我转身就走。什么表姐表哥表嫂子的,在怒发冲冠的我心里,都成了浮云片片。
“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赔礼道歉的方式吗?毫无诚意!”
身后的他,忽然冲我大喊。
我理都没理,脚下都没顿一下。
“如此宓某便真的再不会原谅你,你莫要后悔!”他顿了顿见我没搭理他,便又喊道。
切,幼稚!学小孩子打仗撂狠话?我和二牛八百年前就不玩这一套了!
学着杜鹃,鼻孔朝天,我在宓修文那个酸腐书生面前,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只可惜,还没到家我就蔫儿了。因为在半路上我就碰见了彭卓岚,我的催命表姐……
少爷
我那彪悍的表姐大人今日本应去那所谓的名门闺秀培训班子上课的,现在还没到下课的时辰却不知为何出现在彭家大门外。
我原是气鼓鼓地一路蹬蹬地走回来,哪曾想会在这时候碰上催命大人?
表姐刚下了轿子,一见了我两眼顿时大放光亮。
我这个心啊,一瞬间就不会跳了。
“我的好甜儿!” 她一把手扯过我,避开那些眼线家丁,那神色巴巴地,我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我刚把她老人家心里的神,得罪个底朝天,末了还让人放了狠话。
才刚听宓修文那句“你不要后悔”我只当幼稚,对此嗤之以鼻。现在耳边一遍遍回响起来,再加上以前宓修文那副爱打不惜理的孤傲样子,我方才觉得心酸胆寒。
完了完了,我甚至都不敢迎视表姐那火辣辣的目光了。
可是表姐不会放过我的,我左右想想还是趁早做好卷了包袱滚蛋的打算吧。哪知却在这时,彭家大门却被人由里向外急急地推开了。
我和彭卓岚同时望去,竟是那个好久不见的香儿丫头,大夫人的贴身婢女。
只见她神色惶恐,一眼望见彭卓岚时,顿时也是两眼放光。三步两步迎上来,一把抓住表姐的手,就姑奶奶大小姐地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个情况?敢情彭家的主子仆人的都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的本事,见谁都会双目放光了不成。
彭卓岚也是无奈,被那个香儿拖着,虽然一步三回头地望我,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问不出口。
我无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二人。
就闻那个香儿丫头一路上,慌里慌张絮絮叨叨地向彭卓岚说道。
“我的好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大夫人派人给你送信,巴望你回来等得眼睛都蓝了。你说你啊,怎么到了门口还不往堂子里进啊?莫不要等大少爷,你的嫡亲哥哥被老爷子打死了才着急?”
“哪里有那么急呀!我那好哥哥有多少次把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可又有哪一次是真遭了打的?上好的马鞭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从小到大那嫩屁股可曾挨过一鞭子?”
香儿听表姐这么说,却更急了,急得直跺脚。
“哎呀我的千金大小姐!这次不一样,你可知咱家大少爷干了什么荒唐事?”
“什么?”被香儿拽住胳膊,表姐撇撇嘴,神情还是不以为然的。“难不成是一把火把皇帝庙烧了?”
“他和人打赌输了,居然就把老爷最爱的玉麒麟镇纸拿去送人了!”
“啊?!”一脸不耐的脸上终于出现惧色。“那可是爷爷留下的啊!”
看着彭卓岚这副样子,我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了。
话说,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少爷看来和这彭卓岚一样,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样家里长大的孩子,又都是独子独女的,能不顽劣一点也着实很难吧?
这么想着,须臾间已经来到了彭家祠堂。
这里我从未来过,也是看到那个匾额才知道这里还建着一处堂子。祠堂很大,门开着,一眼望去先是个很大很广的前堂,估计牌位佛祖什么的应该是供奉在后间。
而那个前堂里,已经挤了好几个人。正跪在堂前背对着门口的,是一个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乌发用玉色的发带束着,身影挺拔,跪得腰杆笔直。看来,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大少爷了。
真没想到,和这位“表哥”的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般情形。
到了门槛,香儿先跨了进去,而我还有些踌躇。毕竟,我是个外人,人家主子有没有心让我进去还两说,怎奈那个表姐倒是看得我紧紧的,顺手扯住我胳膊就带了进去。
我怕冒犯了这威严的“表姨夫”,却不敢扭开彭卓岚的手,只好敛声屏气,悄悄地随在表姐身后,头都不敢大抬。
堂子里,彭老爷气呼呼地坐在正座上,对着跪在堂下的少爷。而那个大少爷的亲母,也是这彭家的当家主母却放着另一边的正座不坐,而是手脚无措地立在自己儿子身侧不远处。想是这大少爷确实犯了大错,他母亲急于替他求情。
环顾堂内,除了二奶奶我那“表姨”以及这两位奶奶的贴身婢女香儿兰儿之外,似乎还多了几张我颇为陌生的面孔。我尽力地在脑中搜寻,却好像模模糊糊知道我这表姨夫倒还有几房小妾的。却不知是不是这几位,不过有一个女子倒是颇为标致,年纪也轻,穿衣打扮也很是不俗,不知是不是下人口中常说的很是受宠石姨娘?
话说起来,我来到彭府也有个把月了,却还是没有下功夫在人际上。一来是这彭府太大,要想将人上上下下认全就颇为不易了。二来,就是为了这臭石头宓修文,我耗费了太多心血和时间,却依然是次次碰壁,无端给自己添堵。
唉!
叹了口气,却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顺着目光望去,居然是跪在地上的大少爷。
我这一看倒不要紧,差点惊呼出口。
这,这,这不是那个早间被我骂了一句的登徒子吗?怎么会是这彭府堂堂大少爷?
我惊地捂住嘴,他却好像早已料到我的惊讶,居然还冲我会心一笑,挤挤眼。
那双好像生来就含了笑的眼,此时再微微弯起,更是笑意盎然。
果然,座上盛怒之下的彭老爷拍案而起,大喝出声。
“笑!你居然还有脸笑?!”
一句出口震惊四座,吓得屋子里丫鬟太太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而那个大少爷居然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架势,也算是奇人了。
这时候,不跪的也只剩下老爷和我那没心没肺的表姐了。而那边跪在自己儿子身边为儿子求情的大夫人,就冲着彭卓岚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想来这家里真正有地位的,也不过就是他们父子父女三人罢了。
我对那大少爷和大小姐,更是刮目相看。心里对得罪了宓修文的事情,更加悔恨不已。
走了会儿神,再回魂过来见我那表姐已经过去和她爹爹撒娇。平时应该是屡试不爽的吧,这次看来也进行得颇为困难。
“爹爹,大哥好久都没回来了,可您看您,一回家就又罚跪又发火的,这以后还让不让大哥回来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好好在家呆着,是我不让他回来吗?每次回来都叫他那个混账跟班偷拿家里的东西,对了,来人啊!去后院给我把那个小鬼绑过来!今天,我要主子仆人一起开刀!”
坏菜了,劝架不成反踩雷点,这傻表姐算是火上浇油了!
大伙都慌了。我终于看见那个一脸明媚的少爷,多少有点动容的迹象。
“爹,有话好好说,何必牵累他人呢?”少爷努了努嘴,露出两个小酒窝,表示不满。
我算服了这家伙了。一开口,倒是这样责怪的语气。这大少爷,是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
了。
“你这混账,要不是你成日在外胡作非为,我能这样吗?”老爷额前青筋暴起。
“爹,孩儿知道错了。可是,做人要言而有信嘛!”说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就大大方方地起了身,还神色自然地来到自己老爹跟前。
“我打赌输了,必须给人家一件珍宝才行。你也知道,孩儿不喜收藏,所以知道的珍宝也有限。无非就知道你和娘最珍贵,还有我那傻妹妹,除了你们三我送什么给人都无所谓啦,无非就是身外之物嘛!”他状似毫不在意地打个哈哈。
要说也怪了,偏偏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居然让马上就要发飙的彭老爷噎住了。
我一愣,待细细打量大少爷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时,却又没有刚才看起来那般轻浮。
四两拨千斤这样的手段,只在听说书人讲群雄争霸时提到过。直觉里,这个看似毫无城府的大少爷似乎深谙为人处事之道。先是三番五次撩拨自己爹爹的怒火,将人带入怒不可遏无法忍受的地步,却丝毫不示弱不服软。却偏偏在人忍无可忍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以退为进。
儿子犯了再大的错,可是心里还是装着父母至亲。看似一切都不在意的他,用最轻松随意却也是最真实的语气让他爹爹知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的重要性,这份真情,只要是父母都无法不动容吧?而且人家也说了,那些身外之物怎能和亲情至亲相比?做儿子的都这样说了,父亲要还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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