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犹上下扫了几眼他的穿着，不动声色地眨眨眼，道：“实习。”
“……”纪景点头，猛地又反应过来，“你说你去哪？”
沈意犹磨磨牙，改口道：“拉屎。”
纪景：“……”他该去死。
“不对，”见沈意犹又要迈步出门，他连忙拉住他，“你不是读研？”
沈意犹抽抽嘴角：“读研也要钱。”
纪景摆手道：“不是，我是说……你这脸也有人敢请？”
沈意犹：“……”他长得很难看？
“算了算了，”纪景终究还是放过了他，摆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去吧去吧。”
“……”沈意犹充耳不闻，直接关门走人。
“唉，唉，唉。”纪景坐在转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叹气道，“老大不回来，老四被拐走了，现在就连小鱿鱼也要弃我而去。真是……”
他双眼闪着精光，动作熟练地同时开了他和沈意犹的两台电脑。
“天助我也啊。”纪景靠在转椅的背上，接着他刚才没说完的话道。
台式的速度相对于笔记本自然是慢一些。等纪景在沈意犹的的电脑上登上了游戏，他的台式机才慢吞吞地提示开机时间用时1分37秒。
……
迟早要换台电脑。纪景在心里愤愤道。
他开两台电脑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换职位。
游戏设定公会会长每三个月可以进行一次更换，但候选者必须得是副会长，并且双方都同意。
沈意犹满足了前一个条件，却不一定会满足第二个条件。
只是现在他也不在，第二个条件就形同虚设。
此时台式正好开完了游戏，纪景便在台式里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申请更换，是否同意，是否交纳费用……
纪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钱像流水一般被收走了大半。
……
钱财乃身外物，身外物。纪景自我安慰。
虽然最后他还是包裹里的余额心疼了半天。
……
因为是周六，公会里亮着名字的人还算多，只是没人说话。
他把在线名单往上翻了翻，发现平时经常说话的人只有益达在线。
＇公会＇【尤余似】：早安~小益达~
＇公会＇【是你的益达】：……
＇公会＇【是你的益达】：老板，我什么时候死了就绝对是被你吓死的=口=
在按下回车的那一瞬间，纪景才反应过来他用的是沈意犹的账号。
＇公会＇【蚊子你死开】：你好过分~
＇公会＇【是你的益达】：咦！老板你怎么是副会长了！
＇公会＇【蚊子你死开】：我的钱啊~~~~~
＇公会＇【是你的益达】：……
＇公会＇【是你的益达】：好的其实这件事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还是先不要提了
＇公会＇【蚊子你死开】：……
＇公会＇【是你的益达】：老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公会＇【蚊子你死开】：说吧~
纪景也乐得益达不再去追究突然更换会长的事情，顺着她就接了下去。
＇公会＇【是你的益达】：我不想当医生了OTL
＇公会＇【蚊子你死开】：实习的时候忍忍就过去了~加油~
＇公会＇【是你的益达】：你语气再荡漾我也还是不想当医生了……
＇公会＇【是你的益达】：前天我们科室里来了一个病人，原本只是良性肿瘤，可他居然自己不知道，拖到现在才来
＇公会＇【是你的益达】：手术成功了，但是他还是去世了
＇公会＇【是你的益达】：我是亲眼看着他断气的
＇公会＇【是你的益达】：老板……OTL我真的不想当医生
＇公会＇【蚊子你死开】：考医科学校的时候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吧~
＇公会＇【是你的益达】：我准备过了，可是我发现我做再多的准备也没有任何用处
＇公会＇【是你的益达】：结果是不能改变的
＇公会＇【蚊子你死开】：话题好沉重~
＇公会＇【蚊子你死开】：你怕死吗？
＇公会＇【是你的益达】：……
＇公会＇【是你的益达】：我只怕救不活
＇公会＇【蚊子你死开】：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公会＇【是你的益达】：……我怕结果
纪景怔了怔，放在键盘上的十指忽然没有按下去的力气。
世界上不会没有结果的事情，这并不可怕。可怕的只在于结果的正与负。
在结局到来之前，没有人会知道究竟会如何，就像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下一秒还会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杨子乔对他的态度实在是过于晦涩不明，自然其中一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在于他自己的行为也是过于晦涩不明。
如果挑明来说，结局会怎样？
纪景从来不会为感情的事而感到害怕，这是第一次。
以前交的朋友，大多只有身体上的关系，情感上最多也仅仅是相互依赖。失去了就失去了，他不在乎。在纪景的认知里，如果只想要生理上的愉悦的话，去酒吧转一圈就能得到。
而对于杨子乔，他害怕了。
这样的状况就像衔尾蛇一样，兜兜转转最终回到和之前一样的起点。
是或不是。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他还是怕。就算有那80％存在，也不能代表什么。
＇公会＇【蚊子你死开】：我也怕
是的，他也怕。他怕杨子乔不喜欢他，他怕杨子乔不接受他。
只是，如果再这样继续怕下去的话……他就要没命了。
纪景最终还是决定，摊牌。
＇系统＇公会会员【絮飞妆成】上线了。
……
结果来了。
杨子乔早不上线晚不上线，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纪景发现自己忽然又没有了那个勇气。
……
怕个屁！
他打开好友名单，拉开给杨子乔的私聊，双手放到了键盘上。
忽然他悲剧地发现……他真的怕。
＇公会＇【是你的益达】：飞絮！你来了啊！（扑）
＇公会＇【絮飞妆成】：……怎么了
＇公会＇【是你的益达】：医生好可怕！医院好可怕！
＇公会＇【絮飞妆成】：……怕为什么还要去读
＇公会＇【是你的益达】：……
＇公会＇【是你的益达】：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口=
＇公会＇【絮飞妆成】：……你小学作文里用过？
＇公会＇【是你的益达】：有可能（点头）
＇公会＇【絮飞妆成】：……
按下回车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可对方一直没有回应。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好，但杨子乔一般都是会回复的。
纪景只好转战公会频道。
＇公会＇【蚊子你死开】：美人~好久不见~
＇公会＇【絮飞妆成】：……早安
＇公会＇【蚊子你死开】：我们去玩好不好~
＇公会＇【絮飞妆成】：……不去
＇公会＇【蚊子你死开】：我们去玩好不好~
＇公会＇【蚊子你死开】：我们去玩好不好~
纪景刷屏刷得不亦乐乎。
＇公会＇【絮飞妆成】：……说了不去
＇公会＇【蚊子你死开】：我们去玩好不好~
＇公会＇【絮飞妆成】：……别烦了
＇公会＇【是你的益达】：飞絮……你生气了？
＇公会＇【絮飞妆成】：……你真的好烦
＇公会＇【蚊子你死开】：……
看着杨子乔打出来的那句话，纪景自认为他早已被磨练得刀枪不入的心，成功地……裂了。
你真的好烦，你真的好烦。
就算被再多人指着脑袋骂烦，他也照样能乐呵呵地继续烦下去，可是他发现一旦面对的是杨子乔……他不能。
因为杨子乔说他烦。
就算刚才的好心情通通被破坏，他也不能说什么。
只因为杨子乔说他烦。
纪景摸摸鼻子，不再打字，把游戏频道换到了竞技场。
杨子乔承认他是故意的。
就像纪景故意不说他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说。另外还要回赠给他一份大礼。
他的报复心理不小，至少在这件事上不小。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至少要给纪景一个教训。
在打出那句话时，他犹豫过。
这句话到底过不过分？他会不会难受？他会怎么做？
杨子乔的思绪转得飞快。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没有结论。
最终的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回车。考虑不周也好，方式不当也罢，就这样做下去好了。
他也不是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人，点到即止这种道理他还是清楚的。只是纪景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却有待考证。
＇公会＇【是你的益达】：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公会＇【是你的益达】：老板好像去竞技场了
＇公会＇【是你的益达】：他不是故意的
＇公会＇【絮飞妆成】：……我知道
＇公会＇【絮飞妆成】：我是故意的
＇公会＇【是你的益达】：……
＇公会＇【是你的益达】：人类……真奇妙
杨子乔笑了笑，扭头看向窗外。只是看见的不再是那条迎风飞扬的短裤，而是纪景薄薄的秋衫。
喜欢这件事很麻烦，要顾及很多，多得顾及不完。
可是怕麻烦的杨子乔却还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又是个大麻烦。
这样的话，就在摊牌之前，好好报复一下吧。
杨子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是……越来越像江卿尧了。
……
食量除外，杨子乔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决定和报应（一）
事实证明，杨子乔是对的。
就比如说，之前他说纪景很烦那次。纪景当时的确是一头就扎进竞技场里厮杀了三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也正好碰上杨子乔满级，于是他又死皮赖脸地笑并狗腿地扒了上来。
再比如说，前两天江卿尧仍然以奸细的身份登上了他的贤者号，再在沈意犹带他去刷经验的时候硬是拖上杨子乔，而纪景则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出现在了队伍里。
期间，无论杨子乔和江卿尧在说什么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