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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师父阻止她出谷时说的话。师父说,找到也没用,他不会喜欢你。
她一直不相信,但心里却知道,师父从未说错过任何事,连太师父都听她的。
此一刻,这抹孤艳红影站立于天地雨雪之间,倔强的握了握拳——现在,我仍是不信!
第 18 章
九儿一个人走回苏宅时,像是刚从冰里起出来的,全身上下冷得透彻,一张小脸儿冻得惨白。吉婶焦急的等在门口,一见此,立时心疼的不得了,赶紧将人带进房里,一叠声的嘱咐人备热水姜汤。
九儿默不作声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将一粒丸药丢进去在水中化开,又揭开手腕处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往茶碗中滴入一滴血。
“吉婶,你把这杯茶给苏哥哥送去,一定要看着他喝进去。”一贯清脆的嗓音有些沙哑。
吉婶将茶碗夺过来重重搁在桌上。“还管什么茶!手怎么伤得这么重?快给吉婶看看!”
九儿早委屈得不得了了,听这话立刻拱到吉婶怀里:“吉婶……苏哥哥今天……吐血了……”
宗主回来的时候神情就不对,吉婶早已经从黎纲口中问明了经过,拍了拍她肩头,也是为难的叹了一声:“宗主本就不喜随意伤人性命,何况还是……”但现在已是如此,多说也无益,“我先将这药茶给宗主送去,你在这等着吉婶回来给你包扎伤口。别多想,宗主最是心软,又一直那么疼你,等他气消了,好好去道个歉,就过去了。”
九儿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去,最重要的,与之前不同,这次,她不想道歉。
可是等吉婶回来,已经是另一番情景了。
吉婶在江左盟呆了这么十几年,虽然不会武功,警惕性却并不差,何况来人根本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只是,她察觉到也没用,不待出声,已经被点住穴道,钉在房门口。托在手中的茶碗坠地,“当啷!”一声碎响,在寂静的雪夜异常刺耳。
来人却丝毫不担忧这响声会否惊动主人,步态恣意的走进屋内。
黎纲先赶来,一排银针破空而来,贴着他面颊飞过去,阻住他企图跨进门内的脚步。
“去请你们梅宗主来吧,我不喜欢等人。”玉石一般的清凉嗓音,自屋内传来。
不用请,梅长苏已经过来,视线扫过吉婶和黎纲。这是九儿的房间,此刻却听不到她的半点反应。
漆黑雪夜,没有月亮,但端坐榻上之人却像是披了一身月华为衣,面容隐在暗处辨不清楚,只模糊看到,九儿似是斜倚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你是九儿的八师兄。”出口已是肯定。
一声轻笑:“哦?小九儿提起我吗?”声音中少了一丝冰凉,多了一丝愉快。
梅长苏没有回答,只轻声道:“阁下深夜如此来访,想来……必是急事了。”
八师兄对这位江左盟主言语中的不悦毫不在意,抬手抚了抚九儿枕在他臂弯的额发:“是很急,来接我家小九儿回去。”
梅长苏掩在衣袖中的手一瞬间收紧,回去?哪里?仙人谷吗?面上却是分毫不露,淡淡说道:“倒未听九儿提起过要回去。”
“梅宗主凭什么认为今日之后,九儿还愿一心一意的留在你这里?”
他答不上话。他当然知道九儿不会就这样离开,不止知道,甚至是笃定。可他也并非因为知道她不舍离开,今日才狠心对她。这里不是仙人谷,他愿意纵容她的任性,可世人不会都如他一般宽容。更何况他如今所谋之事,暗处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需要帮她划下这一条底线。
还因为……还因为,是霓凰吧。
“我仙人谷向来只知欺人,从不受人欺,到梅宗主这里却要反过来不成?”又是短促的一声轻笑,“小九儿可以傻,我怕是不能答应。”
梅长苏第一次有些慌了,他明白,如果他要带九儿走,他是拦不住的。
他从阴影中走出。梅长苏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与他光亮至美的身形气息不同,这是一张极平庸的脸,平庸到让人见过一次后绝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嘲讽般的笑意,目不斜视的从梅长苏身侧走过。
“叮铃铃!……叮铃铃!……”他听到一连串彼此相和的铃铛声。
他真的拦不住。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似乎仍有清脆的银铃声穿过整个金陵城的夜空飘过来,终至寂无声息。
雪夜的寒风从洞开的门窗吹进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刺骨苍凉。
。
从虎丘温泉刚刚返回京城不久的言豫津和萧景睿,听说梅长苏病重到闭门谢客的程度,担心不已。今日苏宅终于开门放了他们进府探望,言豫津不待进门,已经一叠声“苏兄,苏兄……”的喊人。
扑到近前,见梅长苏虽然面色仍稍有些苍白,精神还算不错,才放松了玩笑道:“九儿可是该罚!还总是信誓旦旦的一定照顾好苏兄,却怎么让你得了这么一场大病!”
梅长苏唇角的笑意立刻淡了几分,侧身将书卷放在案上,挡住脸上神情,轻声道:“只是受了些风寒,好多了。”
言豫津迫不及待的道:“苏兄,我带了几筐最新从岭南运来的柑橘,你生病口里苦,吃那个最好了!”
“好啊!”梅长苏笑应道。
“九儿和飞流呢?这两个小家伙肯定爱吃!”
“飞流。”梅长苏轻唤了一声。拿过一个橘黄可爱的柑橘递给他。
萧景睿观他神色,隐隐察觉到什么。言豫津还在傻傻的捅刀:“九儿呢?”
梅长苏垂首剥桔子。“她不在苏宅了。”
“不在苏宅?”言豫津提高了声音,甘甜的橘子也顾不上吃了,“不在苏宅去哪里了?”
萧景睿也满脸疑惑的望过来。
梅长苏仍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将橘瓣上白色的丝都细细的剥下来,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苏哥哥的手真好看!”,又说,“甜的!”一双笑眼弯成了清澈的月牙泉。
剥好的胖胖的橘瓣拿在手里却并不吃,抬头对上萧景睿和言豫津的目光,淡笑道:“想是回家去了吧。”
“回家?……”言豫津还要追问,被萧景睿扯住衣袖打断了。
萧景睿道:“苏兄的身体确实好了吗?这个节气得病可不是小事,我父亲府上的大夫虽然及不上……但比京中其他寻常医馆还是好上一些,可需要我遣他过来瞧瞧?”
梅长苏说道:“确实已经无碍了,盟中也指派了大夫来,你们不用担心。”
连新大夫都请来了!言豫津愣了愣,看来九儿是真走了,而且还可能是不再回来那种。视线不禁又瞟向梅长苏。
梅长苏向后靠了靠,探手将手炉重新拢入怀中。这个冬天,分外寒冷了些。
。
这一日,自言侯府劝说归来,梅长苏在桌前静读。执册在手,半日也未翻动一页。书案上是画了一半的残画,顿了半晌,终是展开来,取过画笔重新细细描绘。
突然听见飞流在庭院中大叫:“九儿!九儿!!”
梅长苏心中一窒,未及思考,已经快步而出——是她回来了?!
飞流在花园子里,走过去梅长苏才知道他为什么叫喊——园中本来的姹紫嫣红都已颓败了,有前一刻的热闹比着,眼下的零落便越发显得凄荒不堪入目。飞流握着空了的天香露瓷瓶,不知所措的站在园中。
“飞流,现在是冬天,到明年开春它们都会再慢慢生长开花的。”梅长苏安慰他。
可飞流只是喊:“九儿!九儿!”
是啊,她若在,花都能开得好好的,不管是不是冬季。他也会好好的,无论是不是在京城这阴惨诡谲之地。
有些事思不得,想不得。急急的捧起衣袖,掩住口鼻,伴着剧烈的咳嗽声,他微微弯下腰,面色涨红,还勉力忍着,安抚吓着的飞流。她当日也是这般惊吓,可他没有安慰她。还有她手上的伤,也不知好了没有。有她师兄在,想来,总不会让她吃苦。
梅长苏歪在榻上,惫懒的看晏大夫闭目细细为他切脉良久。老大夫眉头紧蹙,脸上还一副愤愤然神情,不禁让人有些好笑。缓了缓神,讨好道:“我今天可是按照您的吩咐,一直都歇着呢?”
晏大夫睁开眼,叹了一声,直言不讳道:“黎纲口中那个叫九儿的丫头我倒是很想见见,她为你的身体调养的很好,若不是你近几日急怒,又忧思过度,本不需我前来。”
梅长苏视线低垂,唇角淡淡的笑几乎看不见。
晏大夫将汤药递过去,他自包裹严实的衾被中伸出手接,只咽下一口,便猛然抬眸看向安坐一侧,精神矍铄的老人。
晏大夫哼了一声:“别看我,这汤药是吉婶送来的。”
梅长苏苦笑:“她倒是跟吉婶更亲近。”
晏大夫半阖着眼不理,半晌,问他:“抛开闲杂的不提,你自己想清楚了,确实要那个丫头回来?”
梅长苏头脑有些昏沉,软软的靠在枕上。耳边是她山涧溪流般的嗓音:“我是来嫁给苏哥哥的!”……
“你会娶我吗?”
“会。”
……
他真的没看到她狡黠的笑容下,埋着的陷阱吗?……
再纷乱的时局,再险恶的人心,他都能理清楚。唯独这一桩,他却不得不糊涂。
第 19 章
被梅长苏识破后,每日一碗的汤药索性由吉婶直接送去,从未间断。
开始时,吉婶还防着他要追问,提前打好腹稿,想了各种推脱说辞。谁知宗主压根没提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吉婶看着这黑褐色的汤剂,不免又有些气闷。
又一日,吉婶送了药,忙不迭的返回厨房,对着空荡荡房屋道:“霓凰郡主来咱们苏宅了!”
“在哪?”房梁上飘下来一道红影。
“跟宗主一起在书房。”
。
梅长苏披着一领厚实的斗篷,与霓凰围坐在炭火旁。因为坐得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