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三个港口,两个正在使用,剩下一个因为航道积淤严重被停了。这个小港条件不是很好,初春刮风厉害了,6股绳子拧的粗缆绳都能给刮断,小一点的船压根不敢装卸货物。
来这边跟班作业相对辛苦,夏日暴晒的厉害,看着码头跟海交接的地方,太阳光一照看的人直眼花。
带丁旭的是一帮老家伙,他们这是老前辈了,一开关最早进来的那批,带出了不少办事利落的徒弟。一帮老家伙难得再遇着来这边的新人,瞧见丁旭很是热情,一叠声的招呼他,“来了?先过来坐一会,等他们过完地磅就能开工了。”
丁旭应了一声,拿着单据之类的坐下来。他坐姿太规矩,反倒让那几个带他的师傅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丁旭啊,你随意点就成!咱们这不跟大厅一样,自己办公室还不许抽烟……哎,老胡!你怎么掏我烟抽啊?”
对面那个还不住手,翻出两根,自己点了一根,又把另外那根夹在耳朵上。吸了一口,似乎还不满意,“得了吧!就你这细的跟柴火棍似的小烟,平时请我都不抽哪!哎,要不是我老婆说我肺不好,把我买烟的钱都掐了,我至于嘛……”
这边也笑了,骂了一句老东西,自己跟着点上一根。那人瞧着丁旭坐那不动,也冲他让了让。丁旭没接,说了声不会,一扭头就瞧见值班房外边那硕大的‘禁止吸烟’的牌子,他沉默了。
值班房里的几位老家伙冲他摆摆手,“别看那个啦!那是吓唬外人的,不挨着货物点火就没事。”他们这都恨不得扎根港口了,成天瞅着蓝天大海,没有一点娱乐,风景真是看得腻歪透了,再不抽烟可真要憋坏了。
等着货物都运达码头,他们几个才把烟掐了站起来,准备过去。一辆军牌丰田接待车要比他们快一步到达,直接贴着围网停下,呼啦啦下来一帮人。
前头几个穿军装的直接进去了,旁边还跟着个一身军装的小姑娘,脸长得不错,就是个子矮了点,穿了一双至少十公分的高跟鞋。大老远就瞧见她一点前鞋面,后边一根细长的高跟支撑着,走路嗒嗒直响。
带丁旭的师傅看了一眼那车,嘴里哼了一句,“是边检的,刚换了个小领导,每次有个船来都爱过来溜一圈。那都是靠关系进来的,来这养老呢!”
丁旭跟在他们后边,等着到了码头前沿,船上已经放下梯子,做了简易的安全措施。梯子入口处一边站着一个边检的执勤小战士,一脸严肃的立正站好晒太阳。
那几个老海关故意走的慢,多磨蹭了一会,让他们晒太阳晒个过瘾。
边检来的那个领导自然不用跟着晒太阳,他如今正在阴凉里跟一个人握手谈话,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瞧着挺有气度。旁边的军装小姑娘踩着高跟鞋在帮他们拍照,她们这位领导有喜欢上报的习惯,每回都要弄点资料回去折腾。
小姑娘个子矮,相机举起来都挡不住对面那位的刺儿头。丁旭一瞥眼就瞧见了,那位也正在不动声色的寻找他,两人打了个对眼,丁旭略微点了下头又跟着师傅去忙了。就这样,肖良文的心情也出奇好起来。他瞧见丁旭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就觉得特别安心,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临上船的时候,丁旭遇到了一点麻烦。他有编制,但是因为父亲的关系政审遇到一点难题,上面的人卖了一个面子,虽说也安排下了,但是一些手续没有办齐。例如,登船查验的手续。
站在门口的边检小战士可能是刚来,不太了解情况,坚持不让丁旭进去。他说的语气还挺生硬,“不行!没证不能进去!”
海关这边也火了,他们还从没受过这待遇!按理说边检是管人,海关是管物的,这里本来就不该他们进来,因为小港没那么多规矩来就来了,可瞧着他们这一身制服的竟然还不让进!这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后边那个边检的小领导也瞧出事来了,带着其余的人过来,边走边问,“怎么了?这怎么回事?”
那个小战士一五一十的全说了,估计是他们领导平时叮嘱的,一定把人管好云云,没证不让上船云云。
海关这边闷着不说话,瞅着他们格外不顺眼。对面边检的领导也皱着眉头不说话,这叮嘱的话是他交代下去的,如果不按这个办,他面子上下不来。
后边跟过来的肖良文看不下去了,他从没让丁旭在外边受这样的委屈,正准备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瞧了一下那边连接码头和船的梯子。那梯子是折叠的,瞧着不太安全,尤其又是小港这样的条件,这么高的地方,下面只用了一张破渔网接着。肖良文皱了眉,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他知道丁旭为这份工作受了不少委屈,可是丁旭有恐高症,还有那船上谁知道会不会有……比较起来,他更担心丁旭的安全。他要丁旭平平安安的。
货主来的正巧,一来就先打了圆场。丁浩瞧见丁旭先是惊讶了一把,然后又惊喜了,他觉得今天的戏有看头。“哟!领导都到齐了啊?来来来,先来包烟……啊?不能抽、不能抽!我知道这是码头有货不能抽,留着以后解乏啊!李盛东,愣着干什么快给烟!”
李盛东这是真愣住了,他低估了丁浩的不要脸。这话都让丁浩说了,钱都让他拿……呸!!
李盛东常年走货,跟这边联检机构也熟悉了,但是发到丁旭手上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下,递了一包过去。“会抽烟吗?”
丁旭说了声不会,但是依旧接了烟过来,他来之前他师傅告诉他这是规矩,丁旭当真了。
肖良文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做声,眼神又飘到船上去了。眼神专注的跟船上有隐藏的敌人似的,盯得一眨不眨。
丁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眯起来。
李盛东活络的不错,几句话就挑起了气氛,那个小领导也借着这个台阶,大方的让丁旭上去了。“这次给小同志一个机会,也是可以的嘛!跟咱们上去一趟学习一下如何处理情况,正好老胡你们也该退了嘛,接班多好!哈哈。”他当自己讲了个有趣的笑话,海关那几个早就在心里开始骂娘。这本来不该边检上船,如今借着丁旭的事儿,倒成了他们卖了个面子。
“不用!不用!”带丁旭的师傅面上笑着,打定了注意等会下船的时候挨个搜他们的身!就怀疑他们私藏了怎么地!他嘱咐了丁旭几句,告诉他,“你留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再爬一回船舱,咱们还爬的动呢!小丁啊,你可给咱们看好了场子!”
李盛东脑仁疼,他两边都不想惹,惹着边检麻烦,惹着海关更是直接走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藏匿的心’篇
据说,花心的人都是把一颗真心藏匿起来、轻易不让人瞧见——
丁浩:哎,李盛东,你把自己藏起来算什么啊?你心呢?我怎么看不着啊?
白斌:……他可能比较缺少这东西。
丁浩:……白斌,你直接说他缺心眼不就得了么!
64、 瞧热闹(二)
好不容易开始登船查验。这是艘旧式的货船,分了几个大舱,不同的货物分开放置。海关登船前先问船长要了航海日志,做了记录,这才进去做例行检查。船很空,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尽管船员大部分都是中国籍人士,还是又让他们核对了一遍,期间边防以这船挂着外籍的名号,把名单要了一份,那个小领导说了,凡是上下这船的‘人’,他们都管。
海关几个老家伙给气的不行,查完自己的,扭头就走。
边检的小领导跟在他们后边,还在提着自己认为适当的建议,“我跟你们那个汪科长见过几次,很熟啊!哎,你这们这就走了?不是还要取样嘛!你们啊,每次都喜欢搞些杂七杂八的下来取样……怎么只取轮胎的?”
那几位快忍不住了。这一船三样货,除了大半船的轮胎,就是一批大理石板和3台出口的压路机。大理石板还没完全卸货完毕,没法抽取,他们不取轮胎,还取一台压路机啊?一台十几吨的我给你取一个验验?脑子有病呢吧!
两家联检机构闹的很不愉快,边检人来的多,走的也快,只露了个面就没再来了。那边海关的轮流盯着,监控室一个值班的,现场一个,确保装运货物期间没有差错。小港这边三天两夜的活儿,丁旭分了中间的那天,巡查现场。
李盛东是货主,自然跟着每天都来瞧两眼。李华茂是第二天才被拖来的,他不太乐意见着李盛东,尤其是现在剪了头发的时候。李翻译没什么出息,第一次失恋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头卷毛,提醒自己勇敢面对人生;第二次失恋的时候,哭着跑去剪了短发,骂了句‘去他妈的人生要勇敢’……
李华茂一头小卷毛,如今变成了顺滑的短发,衣服虽说低调了一点,但是依旧带了豹纹的痕迹。他站在李盛东面前有点不自在,扭着脖子看别处,“我说了我不想来……”
李盛东正在打量他,说不清怎么回事,李华茂这头卷毛去了之后,身上豹纹的标致倒是看得清楚起来。脸上干净了,那憋屈的小模样也瞧出了几分有趣。李盛东打量着,随口回了一句,“我这不是要翻译么。”
李华茂瞪他一眼,“码头这么小,眨眼就能瞧个遍,哪里有外国人了?”
李盛东上次也是说得急了,他只知道是合资的企业往外运,哪儿知道有没有外国人跟着啊。他这也是蒙李华茂的,如今只能继续往下哄,“怎么没有啊,那船上就……有几个……”李盛东瞧着对面那人不信任的眼神,不太自在的摸了下鼻子。“这不是,预防万一……哎!我说,你等会儿!我白给你开工资了啊?让你来就来,哪儿那么多事儿值得你问啊!”
李华茂梗着脖子不说话,他这也一肚子气呢。人家电视演的狗血剧情里,早上起来发现睡错了人,好歹还给甩下一捆钞票呢!李盛东个死抠门!竟然还跟他算起这个月工资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