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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夫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资料。
「这种现象实在诡异,而且秀司是秀正的外甥,阿吹则是秀司的母亲。山入那三人彼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像一家人似的生活在一起。在死因不明的六人当中,只有小惠跟其他的死者完全没有牵连,其他五人的日常生活都有交集。从这点看来,这一连串的死亡似乎有传播扩散的倾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都得了某种传染病。」
静信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明的情况固然令人感到不安,水落石出之后却也未必让人感到舒坦。对于村子来说,这个答案无疑是一项最沉重的打击。
「万一真是传染病,那可就麻烦了。」
村民的人际关系就像鱼网一样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村子里的人家也几乎没有埋设污水下水道,虽然在兼正的争取之下,沟边町拨出经费协助外场村设置污水处理设备,然而还是有少部份的家庭废水直接排放到河川之中。即使自来水管早已架设多年,大部分的村民还是习惯抽取地下水,住在深山里的居民甚至直接将山泉水当成饮用水。村民的墓地遍布村子附近的丘陵,外场村至今仍然保留土葬的习俗。
面对静信的质疑,敏夫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不见得就是传染病,现在还言之过早。」
「可是……」
「先别急着下结论。」敏夫压低了声昔。「人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有了预设立场反而会影响判断力,导致事态更加严重。」
「说的也是,我太急躁了。」
「以目前的情况而言,的确很像是传染病,然而没有人敢下定论。目前根本找不出症状相符的传染病,连个病名都想不到,只能说情况尚未明朗而已。这种病可能有传染性,也可能没有传染性,可能是病毒所引起的,也有可能是细菌所引起的,更不能忽略寄生虫传染的可能性,或是集体食物中毒的可能。所以我只能说村子里发生了异常状况,除此之外一概无法确定。」
静信点点头。
「问题的症结就在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务之急就是找出短时间之内村民大量猝死的原因。」
敏夫将病历表从资料堆里翻了出来。
「我在八月十二日那天前往清水家替小惠看诊,小惠是前一天、也就是十一日病倒的。据说从搜山那天起,小惠的状况就一直不太好,因此我判断十一日那天就是她发病的日子。十一日之前的那几天,小惠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至少她的家人没发现她身体不适,小惠本人也不曾抱怨过哪里不舒服。等到家人发现情况不对、请我过去看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日的午夜,三天之后小惠就死了,因此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天而已。然而我在十二日当天替小惠看诊的时候。并未发现任何足以致命的症状。当时的她一点都不像得了什么重病。」
「嗯……」
「小惠健康得很,除了贫血之外一点毛病也没有。老实说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死掉。」
敏夫将小惠的病历表丢在桌上,点起另一根香烟。
「我不能否定传染病的可能性。万一真是传染病,可能会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因此我们必须立刻展开调查,以便掌握状况。不过事情却没有想像中的容易。」
「没有想像中的容易?」
敏夫点点头。
「当时一看到小惠,只觉得她全身上下都没什么精神。好像连开口说话都懒的样子,而且她本人也没感觉到特别的不适。毕竟她唯一的毛病就只是贫血而已,当然不会感到哪里不舒服。如果出现发烧、头痛这些明显的症状,患者本身也会有所察觉。可是若只有疲倦或是全身无力的话,绝大多数的患者根本不会想到应该看医生。这种传染病的初期症状若这么不明显的话,事情可就棘手了。」
静信点点头。他明白敏夫话中的含意。
「没错,全身无力或是容易疲倦本来就很普通,夏天的时候更是常见。有时以为自己好像发烧了,一量体温却发现正常得很,绝大多数的人都有类似的经验。」
「是啊。一般人不会为了这种小毛病求诊,我们也不希望一有这些小毛病就就跑到医院来凑热闹。」
「若病患也有这种想法,那就更加麻烦了。他们会替自己的不适寻找理由,可能是小感冒、可能是过度疲劳、也有可能是饮酒过量,不管原因是什么。都不会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等到症状加重了。他们顶多稍微休息一下,根本不会想到要去看医生。」
「病患没有警觉心的确是最大的问题。人们总是认为睡一觉就会好了。可是这种病发作得很快,延误治疗,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村民不知道该不该上医院求诊的时候,村子里出现一具死因不明的尸体。敏夫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具离奇死亡的尸体上面,没有追溯病史的时间,也没有找出死因的余裕。甚至连研究治疗方法的机会也没有,事态就一直恶化下去。若清水家的人当初没请敏夫替小惠看诊,现在摊在静信面前的除了「无法解释的连续悴死事件」之外,完全摸不出其他的头绪。
「这种病一开始并没有明显的症状。」敏夫下意识的翻着桌上的资料。「小惠的初期症状是贫血。义五郎和秀正的症状不明,不过三重子在两个老人家去世之前曾经到医院拿药,当时就说他们两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似乎得了流行性感冒。」
「秀司去世之前好像也有同样的症状。阿吹当时说她以为秀司只是得了小感冒,或是轻微中暑而已。」
「这件事我也知道。阿吹说秀司可能罹患感冒,可是却没有发烧。三重子的说法也一样,他们的共通点就是全身懒洋洋的、没有食欲、脸色也不太好看,硬说是生病也不像,不过看起来就是不太健康的样子。我想这应该也跟贫血有关才对。要不然就是类似贫血所产生的症状。不管怎么说,这种怪病的初期症状都十分轻微,患者的病情却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急速恶化,还来不及治疗就溘然病逝。」
「三重子不是死于猛爆性肝炎吗?」
「没错。山入的那两位老人家、秀司以及小惠四人的死因不明。阿吹应该是死于急性肾衰竭所引发的尿毒症,至于义一的死因则是吸入性肺炎。村子里一下子死了七个人,我知道的却只有这么一点点。」
静信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敏夫需要更加详尽的资料,然而这种怪病所引起的初期症状却十分轻微,往往会被警觉性不高的患者忽视。患者不到医院就诊,敏夫就无法取得临床病例;然而若透过公所向村民宣导就诊的重要性,静信又怕到时会出现一大堆没病也来看医生的村民,毕竟这种怪病的初期症状实在是太不明显了。
敏夫嘟嚷了一声,仿佛看穿了静信的心思。
「直接向村民公布真相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引起全村的恐慌。若每个人只要出现倦怠、没有食欲或是容易疲倦的症状就跑来就诊的话,医院势必会被为数众多的患者瘫痪。如果事后证明这真的是一种传染病,医院也会成为最大的传染源。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事态恶化吗?万一真的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还是要请他们到医院就诊才对吧。」
「这样子哪忙得过来?」敏夫叹了口气。「我希望真正患病的人不要忽视身体的警讯,赶紧来就诊;我也希望没有得病的人不要大惊小怪,没病都被自己说成有病。问题是他们本身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罹患了这种怪病。」
静信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提醒大家才对。至少呼吁大家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我闭着眼睛也猜得出来。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看来只好请求公所的协助了。」敏夫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会跟保健课的石田先生商量。请他透过公所呼吁全体村民注意身体保健。这似乎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2
以往自成一格的外场村,如今已属于沟边町的一部份。沟边町设有保健中心,外场的保健业务则是由外场办事处的保健课负责。每个部落都设有一个保健课,由公所的保健课负责统筹管理,然而全部的人力却只有石田一人而已。更何况石田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忠实的宣导沟边町的政策,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医疗方面的专业知识,纯粹只是个行政人员罢了,若真的爆发大规模的传染病,光靠石田一人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八月二十三日晚间,静信和敏夫邀请石田到寺院,向他说明当下的情况。刚开始石田还有点半信半疑,然而当敏夫开始叙述事态的严重性之后,顿时让他脸色大变。
「去年夏天总共死了四个人,其中六月两人,八月和九月各一人。严格说来,应该说去年我所经手的死亡证明书就只有那四个人而已。八月份的死者是死于心肌梗塞,死亡人数跟往年比较起来并没有特别突兀的地方。然而今年却一连死了七个人,而且现在还只是八月下旬而已,因此单纯的就人数来比较的话,今年的死亡人数也比去年整整多出六人。」
「多出六人……」
敏夫点点头。
「以村子往年的死亡率来说。今年的死亡人数的确是多了一点。当然我也知道光看数字表面并不代表什么,必须经过统计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结果;然而不可讳言的,多达六人的差距的确令人触目惊心。」
「说的也是。」石田不由得点头赞成,脸上的表情十分无主。)
「所以我敢断定,今年八月村子里一定出了什么状况,结果就是导致比往年高出许多的死亡数字。外场这么个小村子,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居然一连死了七个人,而且绝大多数的死者都是死于突发性的病症,因此我才会猜测村子里可能爆发了集体感染的疾病。」
石田以手帕拭去前额的汗水。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