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越老汉算是辛苦了。
他家原本二十亩地,就留下两亩种了菜,其他的都租了出去。没办法,因为越老太时刻不能离开人,他走了一会儿,这老太太就把护士骂哭了,还把来寻房的医生给挠破了手,嗷嗷叫着非说医生非礼她。整的谁都不乐意搭理她了。
就算放在家里,越老太仍旧不消停,泛着花样的作,故意在床上大小便,折腾自己老头。
“这是你的报应!”她恶狠狠的说道:“有本事打死我啊!”
越老汉十分愁苦,快六十岁的人了,不到半年就被折磨的须发皆白。
相比他这边的愁云惨淡,修家却热闹的不行。
一是快过年了,二是韩真就要满二十岁了!
看着画满了叉叉的挂历,修天宇简直哭笑不得。
修婶买了几十斤新棉花,又买了不少蚕丝被套和纯棉被里,跟越嫂子加班加点的做了二十套被褥。他家后院扩了半圈儿,把猪圈扩大了,今年也养了不少猪。
修叔跟韩老爷子站在猪圈前面板着手指头算,年后给韩真和他家老二整顿酒席,不能比俩娃满月的时候差了,得需要多少猪肉,需要多少只整鸡和大鹅,需要买多少条鱼,磨多少面粉。
“就按三天的,俩崽儿都摆了三天,没道理结婚不摆三天。当年老大没条件,现在又不是没条件。”修叔说着:“不整流水席了,流水吃的都一般,咱婚宴么,就每天中午,吃到晚上。到时候开春儿了也暖和了,不怕冷。”
韩真的结婚酒席选在二月二这天,正月不兴说媒结婚,否则他恨不得大年三十儿就把自己处理了。而且韩老爷子跟修叔早早就拿着两个人的八字去算,最后选定了最近的这天。
二月二,春暖花开,好日子。
“那你们这里婚宴都是什么规矩?”韩老爷子听着都怪新鲜的,要是让他弄,直接包个庄园,带着人过去住几天,自助炒菜一起上,热闹又上档次。或者带着一群亲戚朋友去国外也挺好,情景,还能旅游。
“也没啥规矩,其实都差不大离儿的。四干四鲜得有,八大碗得有,一桌至少一只整鸡一条鱼,再来一盘子大虾,一个大肘子,俩猪蹄子,凑八荤八素。”修叔念叨着。
其实八荤八素里面的八素并不是纯素,只是肉少而已。八荤就是纯荤菜,炖鹅炖肉炖鱼炖鸡什么的。
“咱村里人都得喊着,还有你们那边的亲戚朋友,看能来多少,这边的朋友,镇上的领导也得捎个话,来不来的是个意思。”修叔越念叨头越大,最后忍不住拿了烟抽,“嗨,我哪里整过这个,以前就光给别人帮忙了。对了,回头还得请大师傅来,看看有多少桌,起几个灶,炸的东西头两天都得准备好了,对了,还得买点儿香肠……哎哟,你说这个酒喝什么的啊?啤的白的都得有,饮料也得准备着。白酒的话,老哥你觉得老村长怎么样?”
韩老爷子听的一头雾水,“村长?村长挺好啊。”
修叔笑的直咳嗽,“不是村长,是老村长,是咱家这边的酒叫老村长。”
韩老爷子反应过来,哈哈直笑,笑完了说:“白的我让老大带来吧,好的整不起,整一车金六福,喜庆。”
“那也成。”
俩人嘀咕嘀咕,冷的受不了了才回屋。那十几头猪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都要到头了。
龙岭山庄正式开业了,第一天就来了不少小车,停在新弄出来的停车场上。
山脚下已经有不少披着红绸的驴车等着了,几万响的鞭炮炸开,漫天飞舞喜庆的红纸和硝烟。
电视台来了不少人,镇上的,市里的,话筒和摄像机都对准了韩征跟叶三,毕竟这是叶韩两家第一次双合作的项目,不少地方都在关注。
叶三说了几句场面话,剪了彩,鞭炮又是一阵狂响。
驴车上套着铃铛,叮叮当当带着游客蜿蜒的往山上走,青石阶那边也有不少人,说说笑笑,对山间的温泉有着极大的期待。
一周之后,韩真和修天宇的婚礼开始举办了。
毕竟是两个男人,过程也没有那么复杂,没新娘可以闹。村长兼职司仪,说了一通喜庆的话,边说边心酸。他早就来了,结果看见自家儿子跟徐厂长蹲在厨房里偷吃炸丸子的样子,特别想用鞋底子把俩人爆抽一顿。
能不能长点脸了?
这边的红灯笼和铺天盖地的喜字吸引了来游玩的旅客,他们从山上下来围观,带着好奇和兴奋。
甚至还有人想要沾沾喜气,也去随了份子,硬是让修叔又开了一桌。这下,不少人都开始效仿,原本计划的菜品完全不够了,急的修叔又找了人,加班加点的赶制出来。
村里的晒场上摆了百十多桌,热闹的人声鼎沸。修三婶他们家还自己掏了钱,请了舞龙队来耍了三天!第三天来吃饭的人几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借来的桌子差点摆到晒场外面去。
韩真着实的被吓着了。
一开始他还跟着修天宇挨桌敬酒,虽然酒都换成了饮料和茶水,但是愣是灌了个肚圆儿,恨不得一张嘴就能喷出来。
第二天他就只给到来的长辈们敬酒了。
第三天他已经快要趴窝了,看着这漫漫的人海,简直哭笑不得。
所有人见了两位新郎官都大声道喜,甚至还有不少小姑娘求合影,把韩真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他哥发现不对劲儿,排开人群把俩傻逼兮兮的新郎拽回了屋子。
“还好这种事儿只有一次。”韩真欲哭无泪,“吓死我了。”
韩征又好气又好笑,把俩人按在主桌:“行了,别出去了,陪爸妈吃饭,外面我都找了人照顾着,不会有问题。”
在外面照顾着的杨烨跟徐涛,还有不得不下来帮忙的娘娘和唐猛也浑身不自在。
他们只要单独凑在一起说个话儿,抽个烟,哪怕喝个水,都会有一群大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哄笑,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照相声。
特么的,几个老爷们说话有什么好拍的?
“你们放心啦,照片我们不会往外传的。”一群从山上下来凑热闹的大姑娘瞅着他们直笑,甚至还抓了喜糖借花献佛,“没想到你们这里风气这么好,多吃糖,祝你们也甜甜蜜蜜啊。”
简直目光如炬,这群女人可以去fbi任职了!
三天婚宴总算结束,一群人累的人仰马翻,村里不少人吃饱喝足也没有回去,都留下来帮忙收桌子刷碗扫地,很快就把一片热闹后的狼藉收拾干净了。
叶三看着新鲜,偷摸的问韩征,“以后咱俩也这么办?”
韩征冷笑着把人推开,“谁跟你咱俩?”
叶三有些委屈,他俩好歹都那啥过了,怎么还不给个名分呢。
韩征不理他,自顾自的忙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儿,越老汉终于忍不住他媳妇儿作天作地了,在越老太再一次叫嚣你打死我的时候,用棉被把老太太闷死了。
他去自首之后叫了闺女跟小儿子过去,写了遗嘱,说明家里的东西都留给小儿子。
“你妈那边我去赔罪,就不让她折腾你们了。这几年给老大的东西太多了,家里也没剩下啥,就都给文强吧。闺女,其实咱家里,就是你过的最好,你弟弟也不是啥坏人,只不过被你妈惯坏了,以后他要是做点儿啥不好的事儿,你该打打,该骂骂,你大哥那边,算是指望不上了。”
越晓慧哭的几乎站立不住,要不是她弟弟扶着她,怕是早就摊到地上了。
“其实我早就想闷死她了,但是一想,不成啊,闺女家这几个月都是好日子,我这辈子没咋帮上忙,也不能给闺女添堵。就忍啊忍,忍到了现在,忍不住了。你看,我都老了,没几年好活的,也不想拖累你们。”
“爸!爸——”越晓慧抓着越老汉的手,泣不成声。
“文强,咱家就剩你一个单着的,以后找对象啊得先让你姐姐帮你看着,找个会过日子的。你也不能这么懒了,以后有了娃,甭管男娃女娃都一样的。”越老汉突然自嘲的笑了声,“也崩要男娃,咱家这香火断了就断了,反正也没啥好的。”
“爸,您别说了。”越文强也是哭,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他大哥听到信儿赶了过来,脸色阴沉,只是站在外面抽烟,一句话不说。但是当看见那份遗嘱就炸了毛了。
“凭什么啊?就算是分成三份,也得有我的一份!”他不依不饶的冲自己老爹叫嚣。
越老汉看着他,目光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就好似看着陌生人。
过了好半天,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子上,颤声道:“文斌啊,我知道你是嫌弃咱家穷,但是咱家再穷也没有委屈了你。来,你看……这几年家里给你花了多少钱。你上学的钱咱就不算了,谁让家里就你一个大学生呢?你找工作,家里差点把你妹妹卖了,后来硬是凑了十多万送礼,让你去当了公务员。这几年你往家拿过一分钱没有?你买房子,结婚。家里砸锅卖铁,原本咱家四十亩地,为了你就卖了二十亩这个你可别说不知道。还有你妹妹那里,当爹的我当年偷摸的去找你妹,硬是借了三万块,那年你妹摔到流产了,咱家连一只鸡都没给送,这你能不知道?你结婚,家里卖了粮食卖了猪,凑了十五万,把爸妈棺材本和给你弟弟留着的结婚钱都给你了,你说个谢谢没有?”
“文斌呐,人心都是肉长得啊!你妈妈怎么中风的你应该知道,心里就不亏的慌吗?家里那点儿破玩意儿,收拾出来都没有个几万块,我是想留个房子和地给文强娶媳妇儿的,这个你都要抢?”
越文斌的脸色互青互白,说不出话来。
越老汉继续说道:“你想要分家,也行,别说爸不讲道理。把你买工作结婚买房子的钱拿出三分之二分给你弟你妹妹,我就把这个分给你一份儿。”
越文斌嘴角抽搐,挤出个非哭非笑的表情,恶狠狠的道:“谁稀罕这点儿破烂!你知道你干这事儿,让我在单位都抬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