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机器一起消失了的话……”
她看着我,黑色的眼睛宛如深渊,在那无底的色彩里好像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那我们总会再见的。”她说。
我家小姐好像对那个东西很了解。她只在机械旁边操作了几下,那个东西就开始发出轰鸣声,然后一道门就顺利被开启了。
小姐曼妙的背影随后消失在再次闭上的门里。
我静静守在外面,却不知道原本在这里过着休闲生活的人什么时候会回来。无意识地四下打量着,忽然发现远处树丛里一闪而逝的银色卷毛。
坂田老板你藏得可真好啊!
算了,我懒得管这种事情,如果真的有什么人来,还能让至少看上去能打打架的坂田先生顶在前面。
正当我这样想着,坂田先生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一阵兵器的对抗声之后,凌乱的气流扫清了那个位置上的所有树叶。当风向回归正常,两个对立的男性出现在那个位置。持木刀的坂田先生……以及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夜兔。
夜兔伞尖的硝烟正好被吹散。
双方都因为突然的对抗而微微气喘着。
就在此时,我身后的迷之机械再次发出一串电子音,小姐走了出来。这时四周除了风声和我家小姐走出机舱的清脆木屐声,一切静得可以。
年轻夜兔让我有种面熟的感觉,橘色头发,纯白的肤色,融有海天之色的蓝色眼睛。他根本没有在意眼前的对手,而是在我家小姐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视着她。
坂田先生微微偏转了刀锋,此时他正背对着我,“啊啊,这是从那里跑出来的毛头小子?这种年纪已经学会欣赏女人了么?”
夜兔笑着收回目光。
“我认识你哦,”他睁大眼睛,用孩子气的声音说着:“历史人物,坂田银时对吧?”
我直觉坂田先生浑身一僵。从背后看去,我只知道他重新调整了刀锋所向,看上去更戒备眼前双眼笑成月牙的夜兔了。
夜兔浑不在意地说着:“说起来应该把您尊为长辈呢,我家的先祖,神乐大人现在正在您那里打工。”他说着忽然又看向坂田先生身侧。
小姐已经走到了坂田先生身边,与这个蓝眼睛的夜兔对视着。
夜兔的脸上呈现明显的欢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玄风。”
开心的尾音中,我看见我家小姐咬了咬唇。她不说话,那双黑眼睛里的感情好像漩涡搅在一起。
“好久不见,你的眼睛更让人喜欢了。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呢……和这样的名人交朋友,想要改变历史么?”
夜兔露出无害的表情,眼睛却一下子深邃了。他的伞上黑洞洞的枪尖晃来晃去。
我知道这是个真正危险的夜兔,和他口中万事屋的那个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不过他们确实长得很像。
“很久都没有听到你讲话了,玄风?不会是生气了吧,好孩子,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啊。”夜兔自顾自说着。
我打了个寒战。以往小姐每每谈及夜兔的表情忽然涌上我的心头。
坂田先生显然比我更早调整好情绪,他打断了还想继续对小姐说什么的夜兔,“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只顾着跟美丽的小姐搭讪了啊!”
木刀破空而出!
“刚刚还把阿银我当成长辈呢,臭小子!”
夜兔迅捷地用伞格挡,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很是轻松愉悦。他说话声仿佛只是在谈跟玩具有关的事情,没有压力又很高兴:“玄风好像比我先做到了,拥有朋友这件事?玄风,就一直跟我一样不好么?”
夜兔的怪力之下,坂田先生只能咬牙抵抗。
我家小姐忽然平静地说:“我不会回去,而且你也回不去了。”
“刚刚我就想,如果能操纵时光机回去再好不过。如果不行的话,不如毁了它。”她说。
“哦呀?”夜兔又加深了笑弧,“银时大人,我们彼此先收回武器如何?”
两方同时发力猛击,碰撞了一次之后才重重分开。退到我们身边的坂田先生仍然举刀戒备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已经恢复随意的夜兔。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的。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时光机的秘密,当初标记里早就设定好的地点,你果然如我所愿地找来了。”夜兔的眼睛有如蓝色的清澈月亮,“真棒啊,玄风。”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我还挺喜欢这里悠闲的生活的,每天可以捉鱼。”夜兔歪着脑袋,孩子般的面孔其实很可爱,“我就看看玄风能在这里做到什么样吧?靠你自己一人之力。等一切结束,我再带你离开。”
他丝毫不在意小姐说的话,她已经破坏了时光机,也就是那个棒状的迷之机械。
之后,我们三个人一路无言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刚回到家,我们一向无所事事的哀秋风忽然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我及时把他拦在小姐五米之外,而哀秋风直接抱住了我的手臂。
“小姐!小姐!刚刚听说在乡下的少爷……把一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
唉,这个诗人可真粗鲁,什么“搞大了”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什么?!他刚才说少爷在乡下和女人……
我回过头,我家小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愕然之色。
“喜春雨,”她叹着气,“我们收拾行装,去乡下一趟吧。”
十六、在共赴三途川的顷刻凝视身边人
你知道么?我微笑起来是为了藏住心声,被这幅皮囊迷惑的瞬间,你知道的只是笑容甜美。
*
经过半天奔波,我们于第二日午间抵达了少爷所在的乡,却被那里管家的老先生告知:少爷已经于当日凌晨动身离开。但他也不知道少爷所向何方。
刚刚好错过了。
乡里的风清爽又无忧,迎风微笑的小姐正闭目养神,同时在这条笔直的田埂上步履不停。我从旁边看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小姐的笑容里端坐着一尊弥勒大佛。
大佛憨厚慈悲的形象跟我家小姐聪慧美艳的样子,稍微有些矛盾。
在这里见不到少爷,但我们可以去找另一个人——那个俘获了我家少爷芳心的女人。
看得出来,现在小姐即使纡尊降贵去见这个人,仍然心情极佳。说真的,小姐之前给少爷相看的姑娘们,绝对都是上佳的娶妻人选。她们至少都有着良好和清白的家世,甚至连最后导致少爷被送到庄子里的那个也是,足够保证少爷一生无后顾之忧。
这些姑娘们的资料都经过我的手,平心而论,我认为小姐的标准就是能否为她的弟弟提供优渥生活。只要有家庭背景雄厚到足以养着一个无用的女婿,而且是即使青空家衰败了这个条件依旧成立,那么这就是个优秀人选。
她不在意少爷的婚姻能否为自己带了现成的利益,哪怕对她的事业弊大于利。这是我家小姐身上少有的善良。因为惊风少爷是唯一的亲弟弟,她的善良也就只有这些了。
可能在现在的小姐看来,只要少爷喜欢,什么样都可以接受吧?又或是说,以前她也曾希望过少爷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我知道少爷所望的其实就是无望,小姐不可能接受。
但愿这个姑娘虽然出身清贫,也是个能照顾少爷的好姑娘。
我们步伐不快,因为知道见不到少爷,而那个姑娘不会跑。我们走过田垄,小姐难得有心情欣赏了一番田园风光。这些宁静和祥和的场景,作为画师的小姐永远不会选取入画。
画人像更利于她的交际,就这样。
小姐从不会被周围的环境感染,边走边哼起歌这种事她更不会做。埂边的水田里,隐隐映出她的身影。我家小姐平稳地行走着,什么也不必做,就如行诗梦之中。
在一间普通的农家院子里,我们见到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姑娘,她正抚着自己的小腹。女人盘着的厚重的髻下,露出小半张脸,皮肤有点黑。她现在月份不多,腹部看上去还很平。
我当先走近她,“你好,我们是从江户来的青空家的……”
女人闻声慢慢抬起头,暴露在阳光下的那张脸却让我不幸吞掉了自己的声音。
……太像了。只因为乍一见给人一种类似的惊艳,我觉得除了肤色,她和我家小姐哪里都像。但再仔细看她远不如我家小姐精致的五官,又觉得只有五分像。
我恢复了镇定,这时这个黑黑的姑娘喜出望外地笑起来。从她单纯开心的眼睛里,我知道她并没有发觉自己跟眼前这位青空大小姐的相似之处。她肯定比我家少爷年纪还小,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的肌肉都会高高耸起。她的神情没有半分贵气和优雅,这时只能说和小姐有三分像。
“您、您您……一定是他的姐姐吧?”那个姑娘的话音里有着明显的方言味道,但我也说不清到底归在哪一类方言里。
小姐并未很快答话,我回头一看,我家小姐脸色惨白,眉心的那点赤色兽纹显得尤为鲜艳。她白皙的面颊上并未染上惊讶之色,甚至表情都没有,但全然惨白的面色足够说明一切。
她肯定是没有想到,少爷在乡下找的女人,竟然跟自己有些像。
我家小姐又过了一会,才凝重地回复:“是。”
沉醉在莫名的欢喜中的姑娘好像完全不能读懂小姐的脸色,反而是急急开始介绍自己:“姐姐大人你好!我、我是住在这里的佃户的女儿,名字叫枝。我家的父亲刚刚到田间去了……”
小姐难得挥手打断了一个人的话,“小风呢?”她问。
我家小姐几乎不在在外人面前以“小风”称呼少爷,除非她是故意那么说的,她一般只会认认真真地称他为“惊风”。
枝小姐回答说:“啊,那个,惊风大人不是一早就去江户通知您了么?我刚刚还在感叹姐姐大人来得真的好快。”说完这个,她的脸有点红。
我家小姐微微叹息,盯着枝年轻黝黑的脸说:“即使他说回江户,一定也没有说要通知家里人什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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