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廷皓侧头看妹妹,说:“你有想上的大学吗?”
“我又太不清楚,不过我理科不好,还是选文科类的大学吧。”
“嗯,”方廷皓点头,“理工大学、科技大学这些都可以放开,嗯、医科大学也可以在这个范围之外了,你总不会要去学中医吧?”
少年侧过来的目光深深,看得婷宜不禁僵硬了笑容。
她知道的,喻初原在医科大学。
“那、那就岸大吧。”方婷宜胡乱点了一个,后又补充道:“综合性大学,挺好的。”
岸大。
没人注意到方廷皓转回头的眼睛里闪过的深思,他清楚,那人在岸大……
算了,岸阳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道馆挑战赛要开始了,终究是要碰上的。有他在,他也能够放心。
“还不错,你想学什么?”
“就编辑出版吧。”婷宜小心地分辨着身边人喜怒,却并未发现兄长有任何的波动,便继续说道:“记得方氏分公司旗下有一家时尚杂志社,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把经营权给我呗?”
“成。”方廷皓爽快地答应了,“明天带你去办手续。”
婷宜暗暗松了一口气,哥哥的心中的那些刺,扎得比她想象的要深。“医科大学”四个字,他分明就是加重了语气说出来的。
所以,他究竟有多放不下过去的事,连选个大学都非要牵扯到别人,明明她一个字都没提,甚至、她也没往那个方面去想?
方婷宜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理科不好。
庆幸自己不是学医的料。
否则,哥哥只怕又要生气。
申波上楼的时候,方婷宜正欲从二楼客厅回房间,两人刚好打了个照面。
“婷宜,好久不见。”谦谦少年清秀翩翩,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圆脸腼腆的男孩,更添一份习武人中少有的书卷气。
“是好久不见了,你来找哥哥?”
申波点头,“再过一个礼拜道馆挑战赛就要开始了,过来和师兄商量一下排兵布阵。”
方婷宜笑了笑,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贤武还需要排兵布阵吗?我和哥哥不在这些年,每次都是贤武拿的冠军,你功不可没啊。”
“你这样说的话,我压力很大的。不过现在也好,你和大师兄回来了,今年的比赛应该没有问题了。”
轻松自在的语调,依然和从前一样。
婷宜不自觉开起了玩笑,“那道馆里的师弟师妹们可要伤心了,辛辛苦苦了一年,到头来名额被两个空降的人抢走了。”
“那就决赛你们上,之前的比赛让大家上,也让你们看看贤武的实力。”
“好啊,这久没和大家一起训练,也不知道他们长进了没有。”
申波笑道:“馆长素来严厉,怎么可能没长进。”
婷宜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闪着亮光,“怎么样啊,申波师兄,哪天来一场?”
少年拿手推了推眼睛,回应道:“随时奉陪。”
“你要是输了,把你压箱底的笔记本都交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集了不少选手的资料吧,我也不要招式数据,你就把他们私生活的那些给我。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打个折,把贤武的给我就成。”
申波挑了挑眉,“玩这么大?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那就试试看!”方婷宜单手叉腰,漂亮的容颜像个高傲的女王。
“聊得很开心?”
一道男声打断两人的对话,顺着声音,往上看去,一身灰色居家服的方廷皓站在楼梯口,眼睛里满是笑意。
“师兄。”申波打着招呼。
方廷皓从楼梯上缓缓下来,“东西拿来了?”
申波点点头,“放在楼下客厅,下面看?”
婷宜挪了几步趴在栏杆上往下瞧,客厅正中间放着几个纸箱,“申波,你还真把这些年你收集的资料给拿过来了?至于吗,只是一场挑战赛?”
“这又不是给贤武准备的。”申波自然地接上话头。
“那是给谁准备的?”方婷宜盯着他,对方不自然地扶了扶眼睛,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移到身边的兄长身上,有些不确定地问:“哥,你该不会要把这些东西给其他道馆吧?”
贤武的实力毋庸置疑。
王者的称号名副其实。
申波的数据从来都只是他个人偏好,仅做参考。高手过招,从来都不是数据可以预测的。
看他们两人今天的姿态,如果是要商量怎么对付松柏,那么这些东西肯定就是要给其他道馆的。
但如果不是,难道哥哥还会帮松柏一把?
方婷宜不确定。
两边的事,好像都是他会做的事。
然而私心来说,她更偏向于后者。
他是方廷皓。
他是王者。
王者的胸襟和气度,理当如此。
更何况,松柏终究是不一样的。
方廷皓冷哼一声,“我要真把这些东西给其他道馆呢?”
婷宜正欲反驳却被打断,“做好你自己的事吧,等我安排就好。”说着,一样什么东西丢进女孩怀里。
她稳稳接住,才发现是一盘光碟。
“这是道馆挑战赛的开幕式,你看着玩吧。申波,干活了。”
“是,师兄。”
方婷宜把玩着手里的光盘,眼见着申波正要跟着哥哥下楼,连忙将他扯住,小声地询问:“申波师兄,我哥他不会真的要帮松柏吧?”
申波同样压着声音反问道:“他帮松柏你不高兴?”
婷宜好像还记得老管家曾经怎么评价他们兄弟三人——
“……少爷的脾气绝对算不上好,但那只是身在高位的骄傲。”
“初原和善,那是武者的风范,但正是这样的淡然温柔,这孩子将来大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一份凉薄呢?”
“小若白也是脾气好的,但他的性情最是坚韧,但凡坚韧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这三个人啊,心最软、最善良的,反倒是少爷啊……”
婷宜嘴角弯弯,口是心非如方廷皓。
回到房间之后,方婷宜径直扑倒在床上,从软软的大床里抬头,看着手上的光碟。
“开幕式……”
她嘴里碎碎地念着。
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便起身利落地将它放进电脑里。
也是很久没看到开幕式了。
但是花样不翻新,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虽说岸阳全民习武,但真正有些功力的,多半只专注于之后的正式比赛,而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技能表演不感兴趣。
电脑屏幕上不断出现着一些熟悉又不熟悉的人,方婷宜心里有些烦躁,滑动着鼠标快进。对于她来说,这些人虽然看着很脸熟,脑海中也隐隐约约闪过那么几个名字,然而终究是路人的状态,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当画面里终于出现她熟悉的标志时,不自觉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个人,是、胡亦枫?
那这个穿着黑色道服的人,居然是若白?
方婷宜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两个隽美挺拔的少年。
记忆中胡闹疯玩的小少年居然长成了这样清俊又姣好的样子,她还没见过哪个男生能够将辫子梳成这样帅气有型的样子。倒是这副看上去慵懒邪气的样子,还是跟当年一样。
还有若白——
婷宜将身体往后靠着椅背。
画面中的少年冷冽俊逸,像是上好的青松一样,眉眼如画。
女孩皱起好看的眉头,若白穿上黑道服还有这样的气势,浑身上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难得找到过去的痕迹。
她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
说不上来的违和。
婷宜静静地看着进度条的进行,眼见着一个小男孩扯着绸带要被打球砸到,那清峻的身影快如闪电,踩着亦枫的托手,腾空那么高,向上一踢。隔着屏幕方婷宜都能感受到少年凌厉的腿风横扫。
气球被踢开,五颜六色的纸花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一场梦幻的雨。
少年稳稳落地,蹲下身子询问小男孩的状况。
“嗑嗒。”
方婷宜动了一下鼠标,将画面定格。
主人公神色细腻而耐心,眉宇间尽是和善,整个人被彩色的纸花所包裹。她脑海中当即就闪过一句话,“有匪君子,有匪君子,充耳璓莹,会弁如星”,公子如玉,不外如是。
这才是她认识的若白啊。
所以刚才她涌上来的陌生感,果然是错觉吧?
这是顾若白啊,他们青梅竹马,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第三章 黎蓝
“我和申波要去一趟松柏。”
从岸大出来,方廷皓这样告诉方婷宜。
几乎是下意识地,女孩张口接上:“那你把我在这里放下来吧。”
一个刹车,银色的兰博稳稳当当地靠在了路边。
婷宜侧头一瞧,这是在市中心,旁边就是人民广场,这辆奢华无比的车已经引来很多路人的视线。
轻狂张扬,一直都是方大少的风格。
也就是在爷爷和爸爸的眼皮子底下,哥哥才知道收敛一点,这要是在韩国,这个颜色得换成红的或是黄的。
方廷皓没有理会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于她刚才的话与呈现出来的态度很是满意,掏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递到副驾驶,“随便刷。”
“爸爸的副卡?”
“是我的副卡。”
婷宜嘴巴微张,对上少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后,默默将卡收了起来,嘴里嘀嘀咕咕“万恶的资本家”。
方廷皓心情大好地伸手拨乱了女孩的刘海,“喜欢什么就买,我付钱。”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满十八岁,我也有公司的分红。”
少年勾起嘴角,他没有告诉妹妹,那些钱不是方氏股份的分红,而是他自己赚的钱。
那几千个日日夜夜在国外,心中的愤恨无法施展。
他瞧上了风投,相比于方氏旗下的实业,那样新鲜又刺激的手段更能让他畅快淋漓。
“晚上早点回家。”
“知道了。”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