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站在这里的不是那个笨蛋。否则,她一定很伤心吧。
大难当前,人反而冷静下来了。小萤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日向枣,你和蜜柑,以前是恋人。”
面前的火焰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她已看不清那边的人,只能听到那个发颤的声音。
“少骗人了!”
小萤冷笑一声,贴上墙壁,周围的灼热已使她呼吸困难,“你宁愿相信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却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爱的人么??”
阿枣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原来……你们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小萤凉凉一笑,听到手机那头焦急地大喊,便把电话举到耳边,然后听到了蜜柑的哽咽。
“笨蛋,哭什么……我……没事。”被火焰的热气呛得不断咳嗽,皮肤灼痛得几乎要裂开,但今井萤惊诧自己居然还能笑,“喂,你不要再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你留恋
的东西了。”
〖当时,到底是说了什么,让那个哭泣的笨蛋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擦干了眼泪?〗
终于想起了呢,在疯狂的火焰扑来前,在最后一丝意识模糊前——
她想起了,那句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的话。
【看见你的笑容,所有讨厌的事情都会忘记。所以……请你微笑。】
“记住了,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因为……”抓着手机的手已经无力,终于,沉重落地。
因为,他,已不再是你的幸福了。
“小萤——!!!”蜜柑大叫一声,可最后回应她的,只是一串盲音。
“小萤出事了……”她喃喃着,手中的电话突然被人夺下,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先一步闪身出了屋。
“流架……”片刻地怔愣,随后蜜柑立刻冲向门口,可房门已经被锁死了。
“流架!!放我出去!!”她拼命敲打着房门,知道他并没有走远,“流架!!回来!!”
“蜜柑。”声音就从门口传来,有着强烈的颤音,流架抵着房门,低垂的金发遮住了他的脸,“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出去。”
“可是小萤她……!”
“等着我。”少年拼命睁大眼睛,生怕泪水模糊了眼睛,看不清要走的路。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他更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等着我,蜜柑。”一字一句,仿佛是深深刻在了心里。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乃木流架——!!”
绝望的喊叫在黑漆的地下走廊里回荡,只是被呼唤的人,再也没有回头。
那个谣言已经在学园流传了一个月了。
有人说,离开学园的佐仓蜜柑,又回来了。
只是一个捕风捉影的流言,但传言的主角,以及她过去的种种,又一次被学生们翻出来了。那些牵扯了学园隐秘斗争的事情,像传奇故事一样被人们复述,添油加醋者有之,信口开河者更甚,以讹传讹,到了最后,几乎能想到的版本都想到了——除了最真实的那个。
因此当又一次听到班里那群人自以为是乱吹一气时,圣阳一终于烦躁地一踹凳子,眉毛一竖,站起来就吼:“喂!你们有完没完啊!在别人背后说长道短的,小心晚上鬼上身!”然后在别人又惊又惧地眼神中,怒气冲冲扬长而去。
一口气堵着咽不下去,圣阳一的脸阴得能滴出水。赌气般冲到高等部B班门口,今天得到的答复仍是——“流架啊……他今天没来呢。”
“还没来?!”银发男孩失控地叫起来,表情恐怖得几乎把对方吓跑,“搞什么啊!现在流言满天飞,他竟然不在?!”
所以下午的户外练习,当远远瞥到那人飞奔的身影时,也不管老师在身后怎样叫嚣,阳一想也不想就追过去了,因为他无论如何都要问问他——
她,真的回来了吗?
——————————
一路的疾走狂奔,当流架终于看到隐藏在走廊深处的漆红大门时,剧烈的喘息几乎撕裂他所有感觉,瞬间的失神,却让那人的声音越发清晰——
『……别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
额头的汗珠流进了眼睛,酸涩的感觉使少年难受地闭紧了眼。在这阳光透不进来的地下走廊,就算眼前一片昏黑,他也知道哪条是迈向终点的路。
【小萤,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那么你呢?】
档案室的门是被小萤专门设计的密码锁锁住的,如果没有正确指令,强行进入只是妄想。流架庆幸自己还记得密码,所以很顺利地叩开大门,一室的暗涩幽谧立刻扑面而来。连灯也不用开,流架熟门熟路地直走到档案架的最后一排,从架子底部抽出一个没有注明标签的文件夹,他知道,这里面就是上次销毁剩下来的唯一一份档案——日向枣的档案。
阿枣,不要怪我。为了蜜柑,我必须这么做。
流架黯然地垂着眼,竭力不让自己去想这是那个失忆人同过去的最后一丝维系,他掏出打火机,一团微弱而明亮的火焰升腾而起。火光明灭,档案照片上的那双红眸似乎也有了火焰的亮色,炯炯地看着这个表情戚然的人。思绪有了微的飘忽,流架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屋内出现的,已是两个人的呼吸。
这就是结束吗?注定的支离破碎,覆水难收。流架凝视着跳跃的火光,不由得想到当初光华满天的炽烈火焰——
那个发誓要用力量保护他珍惜之人的少年哪去了?那群形影不离共历风雨的孩子哪去了?那些轻歌笑语单纯明澈的岁月哪去了?为什么只是几年,竟像颠覆了一辈子。蓦然回首,他看不到蜜柑的微笑,看不到小萤的欣然,看不到……那双沉静坚毅的红眸。
——也许,再也看不到了。从小萤绝望怒吼的那刻起,从蜜柑捶门痛哭的那刻起。
——从三年前阿枣离开他们的那刻起。
流架深吸一口气,随后溢成细碎的叹息。绵里藏针的疼,他握着档案的手在微微颤抖。从来没有想过,抹杀阿枣最后一丝过去的,竟是自己。蜜柑当初夺走他的记忆时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情,流架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也不敢,去面对日向枣了。
却在火舌即将舔上纸张时,听到了那串诡异的脚步声。
或许早就屏息窥视已久,但此时却肆无忌惮地重重踏着地面。那人在门口处不断徘徊,仿佛成心要把屋内的人引出来。流架心里惊疑,调了调呼吸,慢慢移到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壁廊阴影下踱着步子的人。
第二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3…3…17 18:57:57 字数:3908
——派尔索那。
“用不着紧张。”看到流架,男子停止了踱步,倚墙而立,嘴角泛起轻蔑的冷笑,“你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我出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流架压住心头的不安,厉声问道。自从学园风波平定后,派尔索那就消声匿迹了,没想到他今日又重新出现在学园,想来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只是来取个东西。”邪魅一笑,派尔索那伸出手,“乃木流架,把日向枣的档案,给我。”
话音未落,人却突然闪到面前。派尔索那诡谲的行动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流架还来不及后退,握着档案的右手已经被对方紧紧捏住,而左手亦被按在门棱上,清晰的疼痛立刻尖锐地传来。
“给你个机会,放手。”威胁的语气,神情却依旧泰然自若。派尔索那知道,这场争夺,自己是绝对的赢家。
“你……”自知无法逃脱对方的桎梏,流架能做的只有死不放手,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手,他怒吼道,“做梦!”
“啧啧,”男子摇摇头,唇边的冷笑让人战栗,“至于么,为了那个女人?”
流架不言语,却冷不防用腿狠狠踢向男子。派尔索那不得已松手去避,可下一秒也猛得飞起一脚,强烈地冲击让流架重重撞上廊壁,胸腹突如其来地憋闷和疼痛几乎夺走他的呼吸,眼前的昏花和眩晕也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只是,右手仍死死握着那份档案,不肯松开。
【我发誓,如果她能醒来,我不会让她再受任何伤害——哪怕是付出生命。】
右手陡然被人拽起,力道大得让流架感到整个肩臂都被撕裂。指甲透着纸张深深扎进肉里,流架听到那人残酷冷傲的声音。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时,她没有放弃我,所以我也不会放弃她……小萤,你难道不相信我?】
仰起头,少年眯着眼睛,嘴角慢慢牵出一抹冷笑:“告诉你……休想!!”
男子冷哼一声,力量突然加大,流架猛得一震,骨骼碎裂的咯吱声伴随着痛苦的嘶叫,在空幽的走廊里反复回旋,令人心惊。派尔索那狞笑着轻轻一拽,就把档案从少年已失去了知觉的手中抽走了。
“我本来没想废了你的手的。”他瞥一眼倒在地上抑制不住疼痛抽搐的人,轻描淡写道,“哼,自不量力,你以为……”声音却在转身时戛然而止了。
就算壁灯昏黄,一时还看不清那潮水般不断涌来的究是何物,但随着越来越庞巨的声响,派尔索那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鼠。数不清的老鼠,铺盖了整个走廊甚至墙壁,最后慢慢筑成一道屏障,一如十年前花姬殿的那场对峙。
“你……”还未来得及恶狠狠瞪向身后的少年,那些灰色的生灵已先一步扑来。它们或是从天花板跳上男子的肩头,或是顺着他的腿脚攀爬至身。流架强压住右臂的疼痛,轻轻翕动嘴唇,念咒一般——
“吃掉……他手上的纸。”
接下来的场面,流架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听从了他的指令,灰色的精灵即刻变得更加疯狂,它们蜂拥着冲上男子的手臂,当派尔索那终于意识到它们的目的时,手中的档案已被啃食了不少。
“就凭这种东西……”派尔索那失神地看着手中残损的纸页,眼中骤然射出嗜血的寒光,“你以为凭这种东西,就能阻挡得了我?!!”�